“紅色大亨”30年沉浮錄

在資本市場叱咤多年的東北前首富，正走向漩渦中心。

其控制上市公司，因還不起75萬元被債權人申請重整。

6月25日，東方集團發布公告稱，當日收到債權人黑龍江東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稱“東輝公司”）的《告知函》，因公司未能清償東輝公司到期債務，明顯缺乏清償能力但具有一定重整價值，東輝公司已向哈爾濱市中級人民法院提交申請啟動對公司進行重整的材料。

東方集團表示，盡管集團已收到東輝公司的《告知函》，但截至公告日，公司尚未收到法院關于重整申請的受理文件，因此重整程序的啟動仍存在不確定性。

東方集團成立于1989年，1994年登陸上交所，是我國最早一批、也是黑龍江省第一家獲準上市的民營企業。

這家民營企業的實控人是張宏偉，曾在1994年就登上福布斯中國富豪排行榜，成為中國排名第二的超級富豪，也是當時首屈一指的東北首富。

在市場上，張宏偉有個東方系資本“老炮”的稱呼。十余年來，長袖善舞的張宏偉通過投資不斷放大商業版圖，手持4家知名上市公司，組成了二級市場上著名的“東方系”。

回溯張宏偉的發家史，可謂精彩至極。

01

1978年，伴隨著改革的春風，24歲的張宏偉憑借著多年建筑行業的經驗，在哈爾濱呼蘭縣組建了一支建筑工程維修隊。

初建的隊伍算上張宏偉也不過10余人，但他很有信心能將團隊做大，帶著十幾號兄弟去了哈爾濱市尋找機會。

省會不比縣城，沒有人脈和資源的張宏偉初來乍到吃了不少閉門羹。

然而，現實并沒有將其擊敗。為了提高競爭力，他選擇以“先干活后付款”的方式爭取工程項目。

就這樣，張宏偉憑借著過人的頭腦和交際能力，很快在哈爾濱站穩了腳跟。

80年代，國內百業待興。彼時，張宏偉的團隊隨著時代的洪流發生了蛻變。經歷幾次更名，最初的建筑工程隊已經發展成為了資金規模超過3000萬的“東方企業集團”。

1989年，東方企業集團改制為股份制企業，成為全國首批四家股份制試點企業之一。此后的幾年，東方企業集團下屬企業已發展到32家。為了能沖擊資本市場，東方企業集團改組設立了東方集團，并將8家全資企業、5家合資企業納入其中。

經過兩年的更制，登陸資本市場也被提上日程。1994年1月，東方集團在上交所掛牌上市。

作為東北地域第一家上市的民營企業，東方集團上市后，股價短短2個月就漲超80%，張宏偉的身價隨之水漲船高。據1995年《福布斯》發布的富豪榜顯示，張宏偉以5億元身價緊隨劉永好6億身價排名第二，成為當時首屈一指的東北首富。

張宏偉雖是建筑行業出身，卻有“資本獵人”之稱。他曾在接受采訪時直言，“這個世界是資本的江湖，不是實業的江湖。”

東方集團成功上市，成為張宏偉資本版圖擴張的新起點。

02

1995年，張宏偉開始了投資之路。

這一年，東方集團參與國有企業改制試點，張宏偉帶領公司投資錦州港，獲得錦州港超30%股份，成為錦州港第一大股東。并拿下了港務經營管理權和開發建設權。收購錦州港當年即實現利潤2700萬元，1996年實現利潤6300萬元，1997年8200萬元，這也讓張宏偉獲得豐厚回報。

1998年，張宏偉大動作不斷，首先作為發起人成立了新華人壽保險，又成立了東方財務公司。正式宣布涉足金融領域。

在資本市場讓他名聲鵲起的則是投資民生銀行。

成立于1996年的民生銀行作為中國銀行業改革試驗田，是中國第一家民營銀行。

張宏偉并沒有參與民生銀行的發起，其股東大多數來自泰山會成員。但1999年準備上市的民生銀行開始資產清理時，張宏偉斥資億元入股民生銀行，并進入董事會出任副董事長。

此后，張宏偉的“東方系”又先后投資了民族證券（方正證券）、美國亞聯銀行，打造出一個金融帝國。

在嘗到甜頭后，張宏偉不再滿足布局國內市場，開始轉向國際。

2011年，張宏偉對外表示，公司正在評估多個海外油氣項目，這些項目分布于北美、南美、北非、南非、中亞以及印尼等地，單個項目的收購規模目標介乎7.5億-15億美元。

當時，手握巨額現金的張宏偉，雄姿英發，將業務重心押注于能源領域。

2012年12月，聯合能源收購巴基斯坦石油天然氣項目MKK區塊小股東19.7%權益，2013年3月收購MKK區塊小股東剩余4%權益。2017年至2018年，聯合能源又相繼收購了KN（Kotri North）區塊、亞洲資源石油公司（ORAL）及奧地利石油集團（OMV）在巴基斯坦全部資產。

經歷幾年快速擴張，張宏偉的“東方系”囊括東方集團、錦州港、民生銀行、聯合能源4家上市公司，構建起龐大的商業帝國。張宏偉也因此有了“資本獵人”之稱。

其業務橫跨中國、巴基斯坦、迪拜、伊拉克和埃及等多個國家，業務版圖囊括房地產、金融、能源、港口交通、新型城鎮化等多個產業。公司總資產接近500億元，并連續多年登上“中國民營企業500強”名單。

張宏偉一度風光無兩，身家動輒數百億元，成為各類富豪榜上的“常客”。

2020年，其財富為410億元，2023年財富降至295億，今年3月，他以300億元財富位列胡潤全球富豪榜第812位。

03

然而，張宏偉的財富縮水也折射出當前“東方系”的日子不太好過。

事實上，成立已有32年的東方集團，似乎提前步入了“中年危機”。

2021年開始，受樓市調控政策影響，集團房地產板塊開發項目進展緩慢、回籠資金未達預期。截至2023年12月31日，東方集團房地產業務板塊子公司東方安頤資產負債率達121%且連續多年虧損。

受大環境的影響，東方集團也遭受業績滑鐵盧。

從財報上看，2021年至2023年，東方集團的營收從137.29億元降至60.81億元；歸屬于母公司股東的凈利潤開始連年虧損，分別為-17.19億元、-9.96億元、-15.57億元。也就是說，在過去的三年公司累計虧掉近43億元。

除了連續虧損，東方集團的債務危機同樣高聳。

據公開審計報告，截至2023年末，東方集團有限公司總負債490.28億元，資產負債率高達71.12%。其中，流動負債380.38億元，現金/流動負債比率僅0.18%。

再看其投資的東方系企業，發展也并不盡如人意。

2024年5月，錦州港因連續四年財報虛假記載，虛增營收約86億元，錦州港和時任董事長、總經理、副總經理及財務總監等多人被罰，擬罰款金額合計達2300萬元。

目前，東方集團持有ST錦港5834萬股，占總股本2.91%，其中質押4000萬股。

2021年開始，民生銀行營收也出現了下滑，前兩年勉強維持在1400億元上方。歸屬凈利潤方面，其2019年一度達到549億，但近三年滑落至350億左右。今年一季度，營收和凈利潤繼續同比下滑。

直到今年4月，東方集團的危機終于被推至聚光燈下。

今年4月，東方集團為東方有限擔保的一筆貸款已經逾期，涉及金額為4.54億元。

在東方集團發布公告后，上交所立馬發布監管函，要求公司自查在關聯財務公司的存款情況，以及相關資金是否被控股股東及關聯方挪用。

情勢急轉直下，即使東方有限和張宏偉公開承諾，要通過資產處置、股份質押等方式化解危機，然而，事件并沒有像預期那樣轉變，東方集團自己卻再次引爆了一個“雷”。

公司發布公告稱，公司收到東方集團財務有限責任公司書面回函，因東方財務公司近期流動性暫時趨緊，公司及子公司在東方財務公司存款出現大額提取受限情形。針對東方集團16億元資金被鎖財務公司的事件，6月18日晚間，交易所再次發監管函，劍指相關資金是否被控股股東挪用。

面對接踵而至的負面，東方集團股價短短幾個月一瀉千里，跌破了1元紅線。

1993年6月，日本《日經產業新聞》曾對“紅色大亨”張宏偉做了如下評論：“憑著百倍的努力和非凡的才能，（在短短10余年里）建立發展了包括金融業在內的大企業集團，這在經濟形態已成熟且各種法制規章已完備的現今日本是很難想象的。我們大概可以將張氏看作現代開放中國開拓者的象征。”

如今，已年過70的張宏偉是否開始變賣資產進行自救？昔日的東北首富能否力挽狂瀾化解危機，這一切都需要時間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