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管理的未來趨勢：數字化、道德監管與人類決策的適應性

馬登·武科曼諾維奇

Mladen Vukomanovic，IPMA主席、克羅地亞薩格勒布大學教授。擁有管理者信息學和項目管理的博士學位，曾參與多個研究項目并出版了70多本出版物。擔任多個國際雜志的編委會成員和國際科學期刊的總編輯職務。

編者按：在當今快速發展的商業環境中，數字化技術成為推動各產業、各領域變革和創新的重要力量。在項目管理領域，數字化徹底改變了項目管理的方式，并使智能、高效地管理項目成為可能。《項目管理技術》作為我國項目管理領域唯一的一本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專業性學術期刊，創刊20多年來，以“傳播項目管理理念，引領項目管理發展”為宗旨，致力于搭建學界與實務界的溝通橋梁，并充分體現中國特色、中國實踐和中國氣派，用中國語言講給世界聽。

國際項目管理協會（International Project Management Association，IPMA）是全球范圍內致力于推進項目管理領域的領先組織。自1965年成立以來，IPMA一直致力于為項目管理專業人員提供最前沿的知識和技能，以幫助其更好地應對當今復雜多變的全球項目。本期前沿論壇，我們與國際項目管理協會（IPMA）主席馬登·武科曼諾維奇（Mladen Vukomanovic）教授進行一場關于項目管理未來發展趨勢、項目管理中國貢獻與青年項目管理領袖培養的探討。

趨勢：AI時代項目管理的變與不變

Q：目前全球項目管理領域有哪些最新的趨勢和發展？您認為這些趨勢將如何塑造未來的項目管理實踐？

A：坦率地說，當前社會信息和數據正以指數級速度增長，我們甚至很難預測未來幾周會發生什么，比如ChatGPT可能很快就會推出新版本。因此，我們很難完全從組織和管理的角度應對和處理數字時代帶來的所有機遇和威脅。現在，幾乎所有主要的項目管理會議都與數字技術、軟件開發和人工智能相關。以2024年在美國馬里蘭舉行的IPMA研究會議為例，其主題是“AI時代的項目管理”。從眾多的研究論文、項目報告、趨勢分析和行業見解中，我們可以看到一種共同的預測，即人工智能未來取代許多管理崗位的趨勢。

然而，我個人對此持保留態度。作為一名工程師，我的職業生涯始于石油和天然氣基礎設施建設。近年來，我也接觸了多種行業，這讓我更加深刻地理解到項目管理在實踐中的應用。對于一些重復性任務，人工智能和機器學習確實能夠輔助決策。但項目管理是需要人來做出關鍵決策的領域，在一點上，數字技術無法簡單替代，因為每一位項目經理都非常明白，項目的最終責任在于自己，需要為可能出現的錯誤決策承擔責任。

曾有研究預測，隨著自動化和機器人技術的增加，人類將無事可做。那么，隨著數字技術的發展，我們的工作時間到底是增加還是減少了呢？我認為組織科學、管理科學和項目管理都在不斷進化，顯然它們伴隨著技術同步發展。因此，我們需要適應數字化尤其是智能化的趨勢，并盡可能地縮短學習曲線。我不確定現有的監管道德標準及項目管理程序和流程是否能夠應對數字技術的迅猛發展。因此，我們現在需要處理和適應這些信息，它們描述了我們的決策環境。盡管我們獲得了更多機器和軟件的幫助，但我們的工作可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艱苦。

因此，我認為在下一個10年，道德方面、監管方面，以及決策過程和軟技能，將是項目管理重點關注領域。

引領：全球項目實踐中的中國貢獻

Q：作為IPMA主席，您如何看待中國目前的項目管理研究和實踐現狀？您認為中國學者和從業者可以為全球項目管理社區帶來哪些獨特的貢獻？

A：學術期刊，尤其是項目管理期刊，一直是社會將工具和方法應用于現實生活，并研究這些應用所帶來的發展的結果。因此，當您看到項目管理出版物時，這意味著項目管理在這個行業的適用性已得到高度發展。中國在300年前就已經是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并且已經保持了3000年的歷史。現在它又將重新回到全球領先的位置。但這不僅僅是中國的高度發展，我們還可以看到中國在海外，比如在歐洲、非洲、南美洲等地實施的宏大項目，以及這些項目給當地社會帶來的益處。這些都見證了中國項目專業人員的成長和成熟。IPMA是世界上第一個項目管理專業性國際組織。目前我們有4位來自中國的副主席。當前，丁榮貴教授正在擔任負責研究和出版的副主席。目前中國的頂尖專家正在引領全球項目管理研究。

Q：您如何看待如《項目管理技術》的學術期刊在推動項目管理知識體系進步中的作用？您認為哪些具體領域需要更多的學術關注和發表？

A：我認為像IPMA支持的《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roject Management》和《Project Leadership and Society》，以及PMI支持的《Project Management Journal》等西方學術期刊，提供了大量關于項目管理方法論、文獻綜述，以及理論和認識論的討論。然而，當你翻開這些期刊時，會發現缺少真實案例研究、新工具和新方法在項目管理中的實際應用。相比之下，其他一些工程類期刊并不那么專注于方法論部分的理論背景，而是真正關注方法和工具在現實生活中的適用性。我們的確需要有理論背景，明確研究目標并設定假設。但最終，項目管理是一門應用科學。閱讀文章的人需要能從這些論文中汲取經驗，并能夠在現實生活中應用相同的方法和工具。我相信，那些選擇關注案例研究適用性的期刊，可能會發現許多人排隊等待在如《項目管理技術》這樣的中文期刊上發表自己的文章。

鏈接：搭架全球項目管理溝通橋梁

Q：中國的項目管理學者和從業者有哪些方式可以更多地參與IPMA的活動？您是否有推薦的具體項目或計劃來促進更緊密的合作？

A：我們正在領導圍繞特定學科的非正式人員網絡，即特別興趣小組（Special Interest Groups，SIGs）。這些小組不設置嚴格的等級制度或規則。例如，我們目前有一個致力于ESG原則的可持續發展小組。IPMA的獨特之處在于，有許多人熱愛項目管理并希望參與其中。所有這些團體都是學者和從業人員的混合體。那些感興趣的項目經理、領域專家，以及希望擴大其研究網絡的學者，都應該加入相應的SIG。我們現在正在成立新的全球層面的研究小組和管理委員會，由IPMA研究副主席丁榮貴教授領導，收到了來自頂尖大學的60多份申請，他們來自于項目管理研究的佼佼者。經過嚴格的篩選，我們選出了一個最終的研究小組及管理委員會，其中包括三位來自中國的學者。此外，我們每年都會獎勵最優秀的研究人員和青年研究人員，以及優秀項目經理等。總之，我們提供了很多機會。

Q：IPMA有關于項目管理的國際標準，在中國也有本地標準，因文化、情境等因素的存在，有時可能會有一些沖突。因此，應該如何發展本地和全球標準，以及如何在全球和本地應用標準？

A：我們有全球項目職業論壇（IPMA Global Project Profession Forum），邀請全球的公司合作伙伴和標準的公共代表參與會議，交流并表達需求，討論如何更好地改進標準。但我們也明白，在設計標準時，必須考慮到地方特色和文化。例如，在中國，我們可以制定指南，說明中國標準如何應用于IPMA標準。PMBOK重點是工具和方法的知識體系，通常都包括了程序和流程。IPMA的真正特別之處在于我們專注于能力，這是我們可以輕松鏈接的地方。

期望：青年項目管理領袖還看今朝

Q：您對未來中國項目管理專業人士在IPMA中的貢獻有哪些期望？您認為他們在哪些特定領域或項目中可以發揮特別重大的影響？

A：對于專業人士而言，現在有很多機會。IPMA目前在招募標準委員會的專家，以制定全球標準。項目管理方面的標準最初涵蓋了項目管理、項目群管理和項目組合管理，后來又擴展到了敏捷等多種工作方式。我們還有可持續和綠色項目管理的標準。我們涉及不同的角色，如規劃人員、財務人員、風險管理人員，需要定義這些角色并明確它們的作用。此外，IPMA卓越項目管理大獎的評選采用了項目卓越基準（PEB）。每個季度，我們都會進行IPMA卓越項目管理評估師的培訓。2024年年初，我們在北京開展了大獎評估師的培訓工作，以增補中國籍的評估師。經過培訓并通過測試的人員將被納入IPMA大獎評估師庫，根據需要由IPMA委派到不同國家評估申報該大獎的項目。我想說，所有有興趣為IPMA做志愿者的人都應該參與進來，成為當地IPMA代表。你甚至可以通過PMRC被提名到全球層面，為全球發展項目管理做出貢獻。

Q：您對中國年輕的、有抱負的項目經理有什么建議，以幫助他們在職業生涯中取得重大進展？他們如何才能最好地準備自己，以應對行業不斷變化的需求？

A：關于項目管理，我不認為僅僅完成學業就能成為項目管理大師。你需要運用技能和知識，通過持續的專業發展來提高這些技能和知識。而這種能力只有經過時間的積累才能獲得。這是項目經理需要經歷的職業發展路徑。所以，我認為年輕的項目經理應該從實踐開始，應用工具和方法，投入進一步的教育、培訓和項目管理。除了國際項目經理資格認證（IPMP），IPMA還專門為年輕人設立了一個稱為Young Crew的分支，其成員年齡通常在25～35歲。中國的IPMA Young Crew正在組織全國性的高等院校項目管理大賽暨國際項目管理錦標賽中國區選拔賽，并且越來越受歡迎。可以說，這是有抱負的年輕項目人從理論和學術走向專業經驗的一座橋梁。

(參與訪談嘉賓：國際項目管理協會軟件項目管理研究小組負責人 周密、南京大學 劉琰博士 本刊編輯：王素、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