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還是惡俗，諾獎得主小說《素食者》為何惹爭議？

2024年10月10日，韓國作家韓江憑借“詩性和實驗性的風格”，獲得了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

隨著2024諾貝爾文學獎塵埃落定后，很多書友第一時間在問：“韓江是誰？”

早在2016年，韓江就已經出圈了！

她憑借小說《素食者》擊敗兩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奧爾罕·帕慕克和大江健三郎代表作《我腦袋里的怪東西》、《水死》，閻連科《四書》，以及風靡世界的“那不勒斯四部曲”終曲《失蹤的孩子》，成為歷史上首位獲得國際布克獎的亞洲作家。

《素食者》這本書究竟講了什么故事？

諾獎得主/韓江

1.素食者的悲劇

英惠是一個長相普通、個性平凡的家庭主婦，每天給丈夫做飯，家務做得井井有條，雖然沒有孩子，但和丈夫一直過著平靜如水的生活。

這樣安寧的生活突然被打破了。英惠做了一個噩夢。她不斷夢見大量滴血的肉塊，她夢見自己因為饑餓而啃食這些肉塊，她甚至還清晰地記著她用牙齒咀嚼生肉的感覺。英慧的夢中充滿了殺戮和鮮血，她突發妄想癥，無法忍受肉的味道，宣布自己成為了素食主義者。

于是，英惠家的飯桌上再也沒有出現一絲肉，甚至連雞蛋都沒有，這讓丈夫大為惱火，覺得妻子無理取鬧。更讓丈夫難以接受的，妻子竟然拒絕和他同房，只因為他身上聞起來有一股肉味！

丈夫覺得妻子肯定是瘋掉了，打電話通知了她的娘家人。在一次家庭聚會上，一場矛盾徹底爆發了。英惠的父親強迫小女兒英惠吃肉，她的母親也在一旁訓斥女兒不懂事，在虐待自己的丈夫，她的姐姐也在一旁幫腔。

英惠卻無動于衷，一口肉都不吃。氣急敗壞的父親終于忍無可忍，扇了英惠一巴掌，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父親命令所有人一起幫忙，有人負責拉住她的手臂，有人負責掰開她的嘴，有人負責給她嘴里塞肉。

受到刺激的英惠爆發出一股可怕的力量，她掙脫束縛，把肉吐出來，拿起水果刀，當著所有人的面割腕自殺。一場溫馨的家庭聚會以英惠送往醫院急救而落幕。

2.一個不道德的靈感

出院后，丈夫沒過多久便和英惠離婚了，她暫時住在姐姐家里，直到精神狀態好轉了才搬出去自己住。

英惠的姐夫珉浩是一個影像制作人，即將步入中年的他，頭發開始變得稀疏，腹部也開始松弛，作為影像藝術家的靈感正在漸漸枯竭。他似乎已經逐漸接受了這個現實。

但是，當他打開隨身攜帶的素描本時，他的眼里又逐漸煥發生機。素描本里面有十幾張繪畫，全身赤裸的男女們身上繪畫有溫柔圓潤的花朵與葉片，他們的肢體與花葉一起交纏著。畫中的男女有著能讓人感受到肌肉緊張感的大腿、緊繃的臀部、以及像舞蹈演員一樣精瘦的上身。

這幅畫面在某一個瞬間進入他的腦海，再也揮之不去。此前的他，作為影像藝術家，最擅長以寫實手法表現磨損而撕裂的日常生活。但對現在的他而言，這極度沉溺感官色彩的畫面，如同一只猛獸，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心靈。他到處去尋找相似的素材，卻始終無法找到能夠使他滿足的畫面。

有一天，他在幫兒子洗澡，看到兒子臀部有一個胎斑，妻子告訴他，她的妹妹英惠臀部也有拇指大小的，藍藍的胎斑。

小姨子英惠的臀部有一塊胎斑的事實，和身上彩繪著花朵的裸體男女相互交纏在一起的場景，不可思議地沖擊著他的靈感，鐫刻在他的腦海里。

可是，要怎么實現這個畫面呢？這很顯然是一副色情畫面。找AV演員？不，誰也無法替代英惠！

珉浩對相貌平平的小姨子英惠產生了非分之想。尤其是在那天家庭聚會，英惠毫不猶豫地將水果刀刺進自己的手腕，他沖上前給她止血，然后一把背起了瘦弱的她。英惠傷口散發出來的血腥味沖擊著他的鼻腔，英惠瘦小的胸部貼著他的脊背。那一刻的感受他至今無法忘懷，每每回想起來，都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

可是如何說服小姨子英惠答應自己的請求呢？哦，她怎么可能答應這種道德敗壞的要求？如果被人知道了，一定會大聲斥責自己是變態吧！這時，珉浩開始不斷地自我懷疑，我還是個正常人嗎？如果是正常人，怎么可能會有這樣的念頭？我真的是一個有道德感的人嗎？還是說，我本來就是一個惡心的衣冠禽獸？

珉浩不斷地質疑著自己的人格。同時，那枚位于英惠臀部的、拇指大的、藍藍的胎斑，就像一個魔咒，始終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3．盛放在胎斑上的花

兩年間，珉浩對英惠臀部胎斑的幻想從未停止。

英惠不吃肉，她只吃谷物和蔬菜的事情，與那個像葉片一樣的胎斑，在他的心目中達到了完美的和諧。而且，當日從英惠動脈里噴薄而出的鮮血浸染了自己白襯衫的畫面，如今回想起來，也像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帶有沖擊力的暗示。以至于珉浩突然之間就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向英惠訴說出來。

“你做我的模特好嗎？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的……只是需要……脫衣服……在身體上進行彩繪。只需要兩個小時。看你什么時候方便……”

出乎意料的是，英惠輕而易舉就答應了。

珉浩終于看見了英惠臀部的胎斑。一枚烏青似的、散發著淡綠色的胎斑。珉浩突然意識到，這是來自于太古的、如同光合作用一般存在，它使人聯想到植物，而不是性。

在英惠身上的彩繪很快就開始了。珉浩將攝像機固定到三角支架上，調節好支架的長度，尋覓能夠將英惠全身都拍入鏡頭的角度以后，他終于拿起了調色板和畫筆，想從人體彩繪開始錄制他的作品。

首先是英惠的背部，圍繞著英惠小小的胎斑，珉浩用大筆涂了一層濃重的豆綠色，襯托著淡淡的花葉影子一般的胎斑。從后頸開始，紫色和紅色半開的花朵在英惠的背部競相開放，細細的枝葉也沿著英惠的腰部延伸，直到紫色的花朵完全綻開，吐出黃色的花蕊。長長的葉蔓一直描繪到英惠的腳踝。

在稍事休息以后，珉浩在英惠身體的正面開始了彩繪。這次珉浩用黃色和白色在英惠的鎖骨和胸部畫了一朵巨大的花朵。橘紅色的忘憂草在英惠因為長期素食而保持凹陷的腹部盛開，大大小小金黃色的花葉則分布在英惠的大腿上。

令人驚訝的是，英惠對珉浩的工作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好奇心，就像她最初沒有什么為難就答應了珉浩的要求一樣，她始終保持著平靜，靜靜地看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攝影的效果遠遠地超出了他的預期，無論是光線，還是氛圍，在鏡頭里都被極其完美地呈現出來。他沒有為影像配音，整個畫面只有真空一般的沉默。胎斑，赤裸的身體，盛開的花朵，以及人類命運深處最永恒的沉默，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這時，一個新的念頭出現在珉浩的腦海里。他想要更進一步，拍攝身上帶有彩繪的男女相互交纏的畫面：在真空一般的沉默里，男女赤裸交纏著的身體，肆無忌憚，卻又極盡溫柔，在極致的情色之中呈現來自遠古的安寧與永恒。

然而，珉浩的嘗試失敗了。

鏡頭中身上帶著彩繪的男女交纏在一起，男人是他的師弟，而女人則是他的小姨子英惠。鏡頭中的男女交疊在一起，彩繪與赤裸的身體表現出無與倫比的魅惑。不同于英惠泰然自若的神情，師弟的表情有些尷尬和難堪。

直到珉浩吞吞吐吐地提出讓他們真的在鏡頭前發生關系的要求，一直在隱忍的師弟終于爆發了：“我不是不能理解您對藝術的追求。一開始因為好奇心答應了您的請求，可是我真的盡力了。我真的沒有辦法接受這樣子的表現方式。師兄，實在是對不起！我做不到！”

落荒而逃的師弟，錯愕而難堪的珉浩，始終保持著淡然神色的英惠，畫面似乎一下子凝固了。

過了一會兒，珉浩對英惠說：“如果是我，你可以接受嗎？”

英惠的臉上似乎有淡淡的笑意，她回答：“如果在身上畫上花，就可以。”

4．背叛道德的藝術家之夢

永恒。什么是永恒？

英惠的身體展現在鏡頭里，珉浩將自己同樣赤裸的身體在耀眼的照明燈下疊在英惠的身上。現在的兩個人，是不是就像是人類、野獸與花朵結合于一體的模樣呢？這是否是永恒呢？

覆蓋在英惠的胎斑上，珉浩身體上的紅花層層綻放，不斷地張開和閉合。珉浩顫栗著，這是否是世界上最美麗也最丑惡的結合呢？這又是否是永恒呢？

永恒，所有的一切都會變成永恒吧。

在整個過程中始終一言不發的英惠終于哭出了聲音。一切終于都結束了。珉浩抱著英惠走到攝像機那里，伸出一只手關閉了電源。

“為什么吃素呢？”撫摸著英惠的胎斑，珉浩喃喃著問著。

“因為我做夢了。”英惠說。

“夢見了什么？”

“夢見了臉……”

“什么樣子的臉？”珉浩無意識地追問著。

英惠似乎完全沒有疲勞，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每一次都不一樣，有時候是熟悉的臉，有時候是陌生的臉，有時候像是滴著鮮血，有時候就像是已經腐敗潰爛的身體。我曾經以為是因為肉的關系，所以我不再吃肉。可是這些夢沒有消失，我不知道為什么。現在我終于明白了，這些臉，就是我自己的臉，他們來自我的內心深處。”

英惠繼續說著，她撫摸著自己身上植物的花紋，聲音遙遠得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現在我終于不害怕了，我再也不會害怕了……”

珉浩想要集中注意力去聽英惠的話，但是他實在是太疲憊了，轉眼之間睡著了。

第二天，珉浩睡醒的時候，英惠還在沉睡。珉浩起身打算去收拾三腳架和攝像機，但是攝像機卻不見了蹤影。他繼續往外走，發現攝像機里的錄像帶散落在地上。

一個女人站在那里，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赫然正是珉浩的妻子、英惠的姐姐仁惠！

珉浩拿起襯衣，慌忙地穿上：“仁惠，你聽我解釋，可能對你來說這很難理解，可是……”

仁惠的眼神里流露出刻骨的恨意、恐懼和絕望：“不必了！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你，還有英惠，都需要治療！”

英惠被送往醫院，姐夫珉浩與姐姐的婚姻就此破裂。英惠會康復嗎？她的命運會走向何方？關于故事的結局，感興趣的你可以自己找《素食者》看看。

編輯：莉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