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畸形的古文明

走了這么多國家，我最深的體會就是，要了解一個地方，不僅要身臨其境，還要事后總結，最好落實為文字，否則過目就忘。

要把文章呈現在眾目睽睽之下，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逼著自己去閱讀大量材料，然后總結提煉，寫幾千字。光為了做到不出現錯別字，語句通順，就很費神，這個過程很考驗意志力，但能鍛煉自己的思維，也是提前防止老年癡呆癥的有效途徑。

下面就是一個例子。

在墨西哥，有一個國立人類學博物館，中國人非常陌生，在世界上卻非常有名。該館是拉美最大的博物館，也是世界十大博物館之一。

我前后去了兩次，第一次是6年之前，走馬觀花，感受氣氛，事后沒有總結，過目就忘。第二次，參觀結束后，閱讀了很多材料，寫成文章，才終于感覺到，掌握了一些皮毛。

人類學博物館是墨西哥用舉國之力來講述“墨西哥人前世今生”的復雜故事。

墨西哥和中美洲文明并不是孤立的幾個點，在歷史的長河里突然閃現又突然隕落，最古老的奧爾梅克人（Olmecs）的影響力，至今可見；特奧蒂瓦坎文明的沒落正為托爾特克（Toltec）的崛起鋪平道路，后來的阿茲特克（Aztec）則認為自己是托爾特克的繼承者。瑪雅文化雖然消失，但瑪雅人的后裔仍然生活在中美洲的廣大地區——時間循環往復，文明起起落落，古老的基因，依然深埋在墨西哥人的血脈之中。

（注：印加屬于南美古文明，這里不討論。）

對外行人來說，這家博物館有三個看點。

雨神

1865年，在法國拿破侖三世的援助下，統治墨西哥的馬克西米里安·約瑟夫皇帝，著手建設國立博物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隨著藏品的不斷豐富，原有的舊館已經不能滿足需要，于是設計建造了新的人類學博物館，于1964年落成開放。

1964年時，墨西哥也算半個工業國，剛完成土改，實力雖然遠不及美國，但也傲視整個拉美。

當時的設計，非常前衛，博物館進門后，是一片空地，被四周的展館圍成一個矩形的院子，類似中國建筑里天井的概念，天井的上方，是一個巨大的天幕，由一根柱子支撐，視覺沖擊力很強。

而柱子本身，也是一件銅雕作品——“雨神”，高8.5米，重168噸，柱上有一個巨大蘑菇頂，頂上蓄水，每隔15分鐘就會邊旋轉邊灑下水花，有如天降甘霖，象征著豐饒與敬天敬雨的意涵。

太陽石

博物館的鎮館之寶，是由巨石雕刻成的阿茲特克歷法「太陽石」，它直徑3.6米，厚98厘米，重24噸，紀錄了阿茲特克的神秘宇宙觀。

它位于博物館正中心的第七室，太陽石的中心就是太陽神，周圍的四個方框代表著宇宙至今所經歷的四個紀年，圖案中的人物，每只爪子都握著人的心臟，他的舌頭用石頭祭祀刀來代表。

多數學者認為這個石塊是在1500年左右雕刻的，當時，中國正值明朝，已經是非常成熟的農業文明，歐洲則進入文藝復興和大航海的時代。而此時的中美洲古文明，人祭依然是非常普遍的現象，很顯然，這是一種發育畸形的文明。

西班牙人在蹂躪阿茲特克人首都時，這塊太陽石被丟棄在墨西哥城的中央廣場附近，后來墨西哥大主教下令埋入地下，象征著對美洲的徹底征服。

1790年，大教堂翻修期間，人們重新發現了太陽石。出土后，它被暫時安置在大教堂的外墻上，1885年又被埋葬，直至1970年才被重新挖掘出來。

太陽歷主要用在農業上，如雨季與旱季大約出現的時間。另外，幾乎所有的節慶活動都是按照太陽歷來慶祝的。

太陽歷的一年有18個月，每月20日，年末5日為兇日，一年總共365天。算得非常精準。

我還記得奇琴伊察的瑪雅金字塔，一共4面，每面91個臺階，加上頂部一個臺階，剛好也是365個臺階，代表一年中的365天。也非常準確。

奧爾梅克巨型頭像(cabeza olmeca)

奧爾梅克文明是中美洲已知最古老的文明，大概相當于夏朝之于中國，只不過他們比夏朝晚了一千年左右。奧爾梅克文明最經典的作品就是——巨型頭像。

已知的頭像，都是20世紀出土于墨西哥灣沿岸，一共有17個，每一個都可能代表某一位統治者。它們制作于公元前900年左右，距今已有2900多年的歷史。奧爾梅克巨型頭像的特點是體積大，有些高度可達 2.7米，重達數十噸。

這些由玄武巖雕刻而成的紀念性雕塑描繪的人頭，被認為是奧爾梅克藝術的杰作，令人震驚的是古代美洲人如何穿過90多公里的沼澤，將它們從最近的玄武巖產地——圖斯特拉山脈，運送至墨西哥灣沿岸。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看完墨西哥人類學博物館，關于美洲的古文明，我心里有三個謎團，分別是：

• 首先，沒有發明車輪。
• 其次，沒有形成文字。
• 再次，北美文明荒漠

美洲文明在建筑、雕塑方面，并不落后于同時期的歐亞古文明，尤其是天文算法，更是令人驚嘆。但問題來了，如此高度的文明，居然缺少了兩樣最基本的元素——車輪與文字。

沒有車輪，是鐵定的事實。雖然瑪雅有一些疑似象形文字，但沒有成功破譯，也就不能證實，與其說是一種文字，不如說是一種圖畫。長期滯留在文字發育的早期階段。

瑪雅文字（圖畫）

這有點類似我們的三星堆文明，雖然青銅器的技術已經登峰造極，卻沒有成型的文字系統（或者說，疑似文字的圖文數量太少，而不能破譯）。

沒有車輪，他們如何運輸？沒有文字，他們如何溝通，組織協同？真是令人費解！

另外一個謎團是，美洲本土的印第安人的祖先，從亞洲出發，經過白令海峽，一路南下，沿途分布在北美、中美、南美。

但時至今日，在墨西哥以北的美國和加拿大，幾乎沒有發現任何大型的文明遺跡。也就是說，所有的美洲古文明遺址，都位于美國以南，比如，奧梅尼克、特奧蒂瓦坎、托爾特克、阿茲特克、瑪雅、印加，都是如此。

曾經文明的荒漠——加拿大、美國，如今卻是最發達的地區，而曾經古老文明的發源地，如今卻乏善可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可能就是歷史的輪回吧。

最后，放一些博物館里的文物照片，美洲古文明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當地的美洲土著，長相和藏人幾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