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三月,西路軍兵敗祁連山,西路軍政治部組織部部長張琴秋隨以總指揮部一局偵察科長畢占云為隊長、原紅九軍政治部主任曾日山為政委的第三支隊向東游擊中被敵騎沖散。因剛分娩,身體極度勞累虛弱,在彈盡力竭之后張琴秋北被敵人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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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琴秋被俘后,敵人把她押解到甘州,囚于敵一百師三百旅旅部東頭一間十來平方米的黑屋子里。這間黑屋子里面,已經關押了十多個女紅軍戰士。張琴秋被推進去后,女戰士都大吃一驚。她馬上機智地自我介紹說:“我叫茍秀英!”女戰士們會意地點頭,表示她們知道今后該怎么稱呼張部長了。
待押送人員離去,大伙這才注意到張琴秋衣著單薄破爛,打一副舊綁腿,腳上裹著破麻袋片,穿雙爛草鞋,頭上纏一條又臟又爛的深灰色布,臉上污垢不少,完全變了個樣。女戰士不約而同地圍坐在“茍大姐”身旁,為她擋風御寒。一個戰士從懷里取出一雙舊布鞋送給“茍大姐”,張琴秋說什么也不要,經大伙一再勸說,她才接受了這份凝聚著階級友愛的禮物。
第二天,來了幾個敵軍軍官,對新來的女紅軍進行查詢登記。大伙都為張琴秋擔心,唯恐口音不同露出破綻,紛紛代為答話:她叫茍秀英,四川巴州人,四十五歲,是給紅軍煮飯的,已病了幾天啦。敵軍官一看,確實是個又臟又病的老太婆,遂掃興離去。在大伙的掩護下,張琴秋在甘州平安地度過了兩個晝夜。
第三天一早,敵人把她和幾個年齡較大的女紅軍首批押送西寧。到西寧后,張琴秋同原劇團的女戰士蔡德珍一道,被發配到西寧毛順皮毛廠做苦工。此前,軍閥馬步芳把在永昌俘獲的我原四方面軍總政治部劇團的三四十名戰士押到西寧,改為他的第一百師跳舞團。為了擴編跳舞團,馬步芳下令要我原劇團的同志從他們抓來的女紅軍中認領演職人員。劇團里未暴露身份的幾位黨員商議,決定趁機掩護同志。于是,他們把一些不是劇團的女戰士也認領來了。原婦女獨立營營長陶萬榮就是第一個被認領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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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步芳認為跳舞團的陣容還不夠龐大,又下令各勞役場地,如發現有原紅軍劇團的人,一律送西寧跳舞團集中。不久,與張琴秋一起作苦工的蔡德珍,被送到跳舞團。她及時向黨員同志談了張琴秋的情況,大家都同意要設法把張琴秋搞到跳舞團掩護起來。經商量決定,由跳舞團內部臨時負責人黃光秀、黨文秀、趙全貞等出面,以跳舞團都是四川的年輕人不會做面食為借口,向敵一百師中校參謀主任兼跳舞團團長趙永鑒提出,要求找兩個年紀大一些、會做面食的來充任炊事員。趙永鑒表示同意,但又無可奈何地說:“上哪去找呢?”黃光秀等趁機建議到工廠里去找找看。趙永鑒馬上寫了一張便條,讓黃光秀等去各工廠挑選。
就在這個時候,叛徒向敵人供出了被俘人員中有四方面軍總政治部的組織部部長張琴秋。馬步芳聞訊立即派人四處搜查,不僅在西寧城門上張榜緝拿,還在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七日的《河西日報》第三版上公開通緝,通緝令曰:
“張鏡(系琴字之誤)秋系俄國留學生,在偽第四軍總司令部,任婦女部長兼組織部長,精通五國文字,現年二十余歲……。”
敵人在跳舞團里,也加緊了清查,趙永鑒向全團訓話說:“張鏡秋是你們共產黨里面的一個大官,她能說會道,能文能武,不下馬可以寫文章,你們認得嗎?誰知道張鏡秋在哪兒?快說出來有賞,不說,連你們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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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敵人怎樣恐嚇,不管形勢多么險惡,跳舞團的紅軍戰士掩護張琴秋的活動,仍在按原計劃進行。
張琴秋被俘后,機智地改名換姓,巧妙地進行偽裝,一身弄得又臟又破爛,使她這個剛三十三歲的人,看起來真像個鄉下老太婆。敵人審訊時,她仍說自己是川北農村人,年齡四十五歲,是幫紅軍做飯的。這副樣子,這套經歷,與敵人日夜搜捕的、年僅二十余歲的留俄女學生完全對不上號,因而騙過了敵人的多次搜查。
跳舞團的同志在皮毛廠去找到了她,向她說明了來意,但張琴秋恐連累大伙,不肯前往。他們一再說明這是劇團全體戰士的心意,大家有責任保護你。他們還說,到劇團去都是自己人,萬一不幸,要死,大伙就死在一塊!張琴秋只好同意他們的安排,和另一位叫李金蓮的女戰士一起通過合法手續到了跳舞團。
張琴秋雖被俘失去自由,但革命志向堅定不移。在敵人虎狼窩里,她與幾位黨員結成核心,把全團四十多名戰士緊緊團結在一起。
四月,周恩來指派我黨地下工作人員劉秉琳和黨的聯絡員張文彬到甘、青兩省活動。他倆持周恩來致國民黨高級將領趙守鈺的親筆信,請趙做二馬的工作,解救我紅軍被俘人員。張文彬、劉秉琳在西寧期間,曾秘密去跳舞團探望紅軍戰士,并說,黨中央正在設法營救你們,你們要采取合法斗爭,不要蠻干,要注意斗爭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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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跳舞團戰士中正醞釀著伺機暗殺馬步芳的計劃。張琴秋得知后,根據張文彬等傳達的指示精神,向同志們指出:
斗爭要從大處著眼,不能魯莽行事,同志們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不怕犧牲的精神是可貴的,但要考慮斗爭效果,要研究斗爭策略,西路軍遭受這樣大的損失,正需要我們好好地總結經驗教訓。殺死一個馬步芳容易,但后果只能使更多的同志犧牲。我們要活著去戰斗,要想盡一切辦法回到黨的懷抱,參加抗日救國斗爭,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建立新中國,到那時,要解決十個、百個馬步芳也不難。
她的開導,使戰士們心明眼亮,及時制止了這次冒險計劃。
不久,國民黨某要員來西寧視察,馬步芳命跳舞團在歡迎晚會上演出文娛節目“助興”。經張琴秋等研究,決定跳《海軍舞》。當黃光秀、黨文秀、趙全貞等人的步伐,隨著樂曲的旋律愈跳愈快時,一個演員猛地飛起一腳,一只短簡皮靴直端地飛落在主賓席上。頓時杯盤狼藉,茶水四濺,香煙糖果撒了滿地。大官們被這突然襲擊驚呆了,全場一片混亂,演出不歡而散。馬步芳向主子討好未成,反受一場虛驚,更加惱怒,便下令查辦。黨文秀等幾名戰士飽嘗了一頓鞭笞。
飛靴事件后,敵人對張琴秋的搜查更加緊了。一天早晨,突然得到通知,說國民黨青海省黨部特派員李曉鐘上午要來跳舞團視察。幾位黨員緊急商議,決定讓張琴秋請病假 不參加列隊,才躲過了這一關。那幾天外邊風聲很緊,趙永鑒對跳舞團成員也外弛內張地暗中監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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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張琴秋的安全,幾位黨員研究決定,利用馬步芳對跳舞團成員的假仁慈,讓趙全貞和楊萬才舉行假結婚以便組成一個“家庭”,然后把“茍秀英”要去作女傭人。這樣做,比在跳舞團的危險性小一些。馬步芳為籠絡人心,欣然準許趙、楊“結婚”。就這樣,張琴秋離開了跳舞團。
這時,紅九軍政治部宣傳處的吳仲廉,被送到了跳舞團。吳仲廉被俘后,先被押解到西寧中山醫院做苦工。在那里,她被陸軍醫院的軍醫羅承訓認了出來。羅承訓原是中山醫院醫生,一九三六年隨馬家軍到一條山阻擊紅軍時被紅九軍俘獲,經吳仲廉等教育后發給路費釋放。當他在醫院認出吳仲廉的時侯,當即表示要幫吳脫離虎口,以報當年釋放之恩。不久,吳仲廉被轉到了跳舞團。張琴秋見到了老戰友吳仲廉和陶萬榮十分高興。她們一起商議,準備利用羅承訓的幫助逃離西寧。但是,事情正在籌劃,又出現了新的情況。
原婦女獨立團戰士楊紹德被俘后,被“賞”給國民黨青海省黨部宣傳科科長陸澄。一天,楊紹德在趙全貞、楊萬才“家里發現了張琴秋,回去后就向陸澄告密。陸是漢族,浙江人,其上司正是蔣介石派駐青海省國民黨省黨部的特派員、政訓處處長李曉鐘。他們的任務是監視馬步芳的言行,隨時向蔣介石的特務機關報告,在政治上與馬步勞有矛盾。
為了把張琴秋等由馬步芳的手里弄出來,再交給國民黨的特務機關,以便向蔣介石邀功請賞,李曉鐘和陸澄假意應承了張琴秋、陶萬榮、吳仲廉的要求,答應送她們三人回原籍。按照雙方協議,李曉鐘和陸澄應親自護送她們回家鄉。可是,離開西寧經蘭州到西安后,李、陸二人就原形畢露,把她們交給憲兵隊,直接押往南京去了。
八月中旬,張琴秋、陶萬榮、吳仲廉到南京后,就被投入國民黨關押政治要犯的南京曉莊“反省院”監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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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抗日戰爭已全面爆發,我黨正在大力營救西路軍被俘人員。八月十九日,周恩來、葉劍英、童小鵬等來到“反省院”。周恩來看了全部政治犯名單后,點名要見張琴秋、夏之栩和王根英。她們三人都被這意外的重逢驚呆了,待葉劍英說明來意后,她們欣喜萬分,把關在“反省院”同志的真實姓名作了匯報。周恩來與院方交涉,要先把張琴秋、夏之和王根英接走。特務阻撓說:“張琴秋是俘虜,要出去得經過顧祝同將軍的命令。”夏之栩即向周恩來建議:熊天荊有病,讓她頂替張琴秋先出去。
接著,周恩來、葉劍英先后向全體被囚人員作了抗戰形勢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等重要講話,并告訴大家,我黨已同國民黨達成協議,你們很快就會獲得自由,不久即可奔赴抗日前線了!全場一片歡騰,激動不已。
八月下旬,黨組織派人把“反省院”的政治犯和被俘人員全部接出。張琴秋、陶萬榮、吳仲廉出獄后,即轉送西安,在地下黨員向宣福家里休養了半個月左右,于九月回到了延安。不久,張琴秋被分配到中央黨校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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