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血跡斷案更科學

　　2000年1月1日清晨，英國丹佛一名年輕女子被人謀殺于自家的后院。她先是在家中二樓遭毆打昏迷，然后被拖到一樓的后院，用一塊大石頭砸死的。

　　她的男友是當時家中唯一的他者。警方認定他是主要的嫌疑人。但他聲稱，事發當晚，他一直在三樓的臥室里睡覺。而且，盡管現場有很多血跡，但警方也確實沒在他身上發現任何血跡，也沒有跡象表明他進行過清洗。

　　警方叫來了血跡分析專家。專家分析了留在一樓通向二樓的臺階上的血跡圖案，斷定受害者是被抬下去，而不是被拖下去的。因為現場留下的血跡圖案，與受害者的身體距離地面一定高度滴下去的血跡圖案相符。鑒于受害者是被人抬下去的，至少有兩名兇手。結合其他證據，警方最終確定兇手是兩名入室行竊的少年。

　　血跡分析有用，但不確定性也很大

　　對于刑偵人員來說，血跡分析是一項很有用的破案工具，可以幫助他們重建現場。

　　血跡，就是血滴撞擊在各種表面時留下的痕跡。譬如，一滴血垂直落在地板上，它是圓形的。但是，隨著血滴射向表面的角度傾斜，血跡的形狀變得更加細長。這樣，從血跡的形狀，我們就可以判斷血滴是從哪個方向飛濺過來的。再比如，如果血跡呈水滴狀，那么圓形的一端將更接近它的來源處，而尖的一端則指向它飛射的方向。如果是槍殺事件，還可以據此判斷子彈的速度、兇手開槍時站立的位置等。

　　這聽起來似乎很簡單，但問題是，犯罪現場往往是非常混亂的，什么樣的血跡都有：有噴射出的血跡，有擦拭過的血跡……這就增加了血跡分析的難度，由此也經常造成冤案。

　　2000年，美國一位名為卡姆的警察，被指控在家中槍殺了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孩子。指控方請來了血跡分析專家，辨認案發當晚卡姆所穿的T恤上的血跡。他們一致認為，血跡圖案是槍擊時飛濺到卡姆身上的，證明卡姆就是兇手。辯護方的血跡分析專家則作證，這些血跡實際上是在兇案發生后，卡姆在搶救他的孩子時沾到衣服上的。法官最終采納了指控方的證據，卡姆被判處195年監禁。直到多年后真兇落網，他才被宣告無罪釋放。

　　卡姆的案件只是許多錯誤的血跡分析造成的冤案之一。

　　血液的飛行動力學不簡單

　　傳統的血跡分析更多地基于經驗，缺乏堅實的科學基礎。怪不得美國科學院在2009年發布的一份報告中，批評現有的血跡分析，主觀性大于科學性，充滿了巨大的不確定性。

　　但彌合血跡分析和科學之間的差距并不容易。前面說過，雖然在許多情況下，血跡圖案(包括血滴的數量、大小、位置和整體分布)，可以揭示很多關于槍手、受害者和相關武器的信息，但血液的運動是一個復雜的過程。

實驗人員在分析由模擬槍擊產生的血跡圖案

　　問題的部分原因是，血液不是一種普通液體。像水這樣的普通液體，在瓶子里無論如何搖晃或攪拌，都不會改變其黏性;但是血液這樣的混和物就像番茄醬一樣，如果對它施加一個力，搖晃或攪拌，它會變稀，黏性下降。而黏性的變化又會影響到液體的運動。

　　此外，一旦離開人體，血滴就開始冷卻和凝固，變稠，同時在重力和空氣阻力的共同影響下體積或形狀都會發生改變，這也不是像水這樣的普通液體會發生的。

　　這一切都會嚴重影響血液落地后留下的印跡。如果著地點有一定的彈性，還會影響血液飛濺的方式;如果著地點是粗糙的或著充滿了孔洞，就會改變血液的分布方式。有些血滴在觸地時還會爆裂，產生一股不連貫的噴流……這一切都增加了血跡分析的復雜性。

　　更科學的血跡分析

　　但這種狀況正在改變。美國伊利諾伊大學帕特里克·科米奇領導的一個研究團隊將血液飛濺的研究與流體動力學相結合，建立了一個數學模型。

　　詳細介紹這個模型已經超出了本文的篇幅。總之，它所做的事情就是把盡可能多的影響因素考慮進去。這些因素中有些比較直觀，比如更快的子彈會產生更小的血滴。其他的則更為微妙，例如血滴并非在靜止的空氣中運動，它們的運動還受開槍后從槍口噴出的氣體影響。

　　模型還能預測血液如何分解成更小的液滴。血液飛濺有兩個方向：向后(朝向槍手)和向前(沿著子彈飛行的路徑)。這兩個過程好比向一個已裝滿液體的杯子里打開水龍頭。向后飛濺是水碰到杯子里的液體時發生的向上的彈濺。向前飛濺是當水的噴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沖破杯底時產生的。在后一種情況下，杯子的組成成分和里面裝什么，都會對向前的飛濺產生巨大影響。

　　為了讓模型更加完善，研究人員曾經一次次做實驗，譬如向裝滿血液的懸浮袋發射子彈，然后讓血液濺射到各種表面上，看看計算機模擬的結果如何，并作出相應的調整。

　　有了這個模型，現在刑偵人員可以將一定大小和形狀的子彈與槍擊飛濺出來的血滴的大小、數量和速度準確匹配，從而確定搶手或受害者的位置。

　　研究人員希望他們的模型有一天會變得足夠成熟，從而作為血跡分析專家在現場使用的指南。比如說，把它作為一個手機APP，刑偵人員只要拿它掃描犯罪現場的血跡圖案，就可以告訴他們可能發生的情況：槍的類型，使用的子彈，當事人的位置，等等。這樣，血跡分析就可以在法庭作為更加可靠的證據來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