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僅2億人有完整社保，靈活就業者最需要的究竟是不是社保？

近段時間以來，騎手交社保的話題引發廣泛討論，這樣的討論，本意當然是保障包括騎手在內，所有靈活就業者的權益，不過，由于許多人忽視了關鍵事實，脫離了當下語境，導致討論有時“跑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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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靈活就業者的社保問題，我們首先得回到中國社保的現實。

早在1951，中國就頒布了《勞動保險條例》，建起適合城鎮職工的保障體系。到1993年，更是明確“建立多層次的社會保障體系”任務，逐漸通過城鎮職工保險體系、城鄉居民保險體系，將范圍從城鎮單位逐漸擴展到農村集體。參保人數和覆蓋率一直在持續攀升。但總體而言， “人均五險一金”還仍是一二線城市的濾鏡，社保體系的健全依然在路上。

2024年，官方公布的數據顯示，養老保險覆蓋人數達到10.74億人，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占到一半。不過，工傷保險的參保人數只有3.04億人，失業保險更只有2.46億人，

據智谷趨勢整理的官方數據，可以推論，參全國7.34億就業人員中，擁有“完整版五險”的人數最多為2.46億，只占到就業人口總數約三成。當然，這樣的社保覆蓋水平，已屬不易，畢竟，中國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

這個事實，恐怕與很多人的理解大相徑庭，在他們的認識中，在我國，有五險應當是標配，只有騎手、網約車司機等新業態從業者成了例外，成了社會“最弱勢”的群體。

如此理解，其實是一種“社保覆蓋率幻覺”，在中國，能為勞動者完整繳納五險一金，更像高定而非標配。能夠享受這一待遇的，除了機關、事業單位和國企職工，還有少數大中型民企。

對于諸如小微企業勞動者，農民工、建筑工人等就業者而言，“五險一金”實在過于奢侈。因此，當輿論的聚光燈總是對準騎手等新業態從業者，聚光燈之外的更大范圍，卻鮮有人關注。

習慣用底層敘事的殼套在新業態從業者上，也是一種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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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騎手來說，他們絕非社保的“洼地”。騎手平均工資超6千，收入在藍領中并不算低。并且近些年來，國家也在逐漸完善靈活就業群體社會保障。

比如2022年起，人社部指導下七省開展新職業傷害保障險試點，多家外賣、網約車等用工平臺參與。通過“按單繳費”模式，補齊了新就業群體工傷保險短板。據公開數據，僅美團三年來已經600多萬騎手繳納職傷險保費14億。

對照宏觀數據，連全國7億打工人里都人只有一半不到的人有工傷險。并且考慮到騎手多在戶籍地繳納過新農合、新農保等城鄉居民保險，這個群體的保障水平并不低，并非外界以為的脫離在社保體系之外。

之前有學者提過個新概念叫“藍領中產化”。比如根據學界調研，2023年月嫂、貨車司機、外賣員平均月收入分別為8824元、7641元、6803元，在藍領群體中占據前三，這些第三產業的藍領收入正在逐步攀升。

與此同時，不管是白領還是藍領，都開始選擇向“高幸福度”城市遷徙，例如騎手在北上廣深或許收入不及平均線，但是回到老家縣城，就是縣城新中產。

由此看來，盡管外界總是同情騎手，甚至渲染他們的悲慘境地，但送外賣在很多基層勞動者眼里，依然是份好工作，值得長期干下去，許多人甚至辭掉其他工作，也要擠入外賣員隊伍。

更有一種聲音，不加區分地喊騎手要“上齊五險一金”，不僅忽略了目前全國擁有“高配社保”的本就是少數派，也不清楚騎手真實的工作狀態與需求。

在央視采訪中，有一位外賣小哥直爽地說，我不想交社保，因為對他來說，對于現金和收入的渴求，才是最基本的，這件事關乎到很多現實考慮，小到餐桌能否填個肉菜，大到孩子培訓班和買車買房。同時，對于暴露在外部環境多的裝修工人、騎手等職業，最優先配置的肯定是工傷險，然后才是其他險種。

這一切真實的反饋，比外界替靈活就業者“假裝剛需”要實在得多。

可以說，現金流穩定、到手收入高、基礎保障也排在了前25%，騎手在打工人群體中的待遇，算是不錯了。再加上，美團、餓了么、京東目前都在探索更多其他類型保障，當這些保險逐補上，未來，騎手很可能會成為一個典型的高級藍領職業。

這也符合藍領中產化的另一個標志，就是風險兜底水平的上升。《貧困的終結》一書中提出一個觀點，許多人落入貧困陷阱的關鍵變量，其實不是收入，而是抵御風險能力極度脆弱。換句話說，社保就是一層兜底的安全網，靈活就業群體諸如外賣騎手補充上這一環后，就離縣城新中產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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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結底，一個國家社會保障水平，其首要衡量指標是什么？是覆蓋面。因此在有關社保的公共議題討論上，只關注騎手等少數群體，對小微企業勞動者，農民工、建筑工人等靈活就業者的境遇視而不見，這樣的討論無疑偏頗的。

“人人有社保”當然是勞動者保障的應有之義，也是社會保障體系建設的目標，但在當下階段，人人擁有完整社保（“五險”）或許只是一二線城市市民以及體制內從業者的玫瑰色想象。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人口大國社保擴容不易。社保的擴容涉及到企業負擔，更會影響勞動者實際收入，顯然不可能一蹴而就。

外賣員、快遞員、網約車司機、網絡主播等新業態需要更靈活彈性的社保制度，小微企業勞動者，農民工、建筑工人等就業者的社保“洼地”需要盡快填平。

中國社保改革不要那種激進的口號，不要陷入“社保幻覺”，而更需要穩妥推進，讓每個生態位上的就業者平穩過渡、人人享受到發展的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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