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起起落落的旅途，全是為了團圓

第175期

11年前，電影《親愛的》上映，影院內(nèi)，哭聲奔涌。

影片講述這樣一個故事：田文軍（黃渤 飾）和魯曉娟（郝蕾 飾）曾是一對夫妻，離婚后，兒子田鵬是兩人平日僅有的聯(lián)系。然而，這唯一的紐帶也斷裂了——一天，田鵬在外玩耍時無故失蹤，絕望和崩潰之中，田文軍與魯曉娟開始了長路漫漫的尋子之旅，并在途中結(jié)識了許多和他們一樣無助的父親和母親。

有人講，在屏幕之外，每天都在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像田文軍和魯曉娟這樣的父母，很多。像田鵬這樣失蹤的親愛的小孩，讓人揪心。

傷痛，無法想象。

2024年冬天，剛剛成立兩年的嵊州市公安局“和合”尋親工作室準備搬遷前，民警商朝陽和同事，還有志愿者們，將之前收到的300多面錦旗搬到院子里逐一晾曬。

每一面展平的錦旗，紅彤彤的絲絨布上燙著金字，每一個字，都在講述著破鏡重圓的故事。冬去春來。截至2025年6月4日，“和合”尋親工作室已幫助700個離散家庭實現(xiàn)團圓。

然而，盡管如此，商朝陽仍是步伐緊迫，他講起自己，惜字如金。商朝陽說，“我每天醒來，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還有多少人在尋親。我們‘和合’尋親工作室已受理的尋親訴求有上萬條，按照我們目前尋到的概率，也許，要熬漫漫長夜，也許，要沒日沒夜……最遺憾的是，哪怕付出全部時間，可能也無法幫助所有人實現(xiàn)心愿。”

傅亞娟，第一次看到大海，是在2008年，也是在這一天，她從10歲起就掛著的心愿，總算有了回音。

傅亞娟找到了小她十歲的妹妹，她聽到妹妹叫她，“大姐。”

人們總愛用“大海撈針”形容做一件事情很困難，實現(xiàn)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大海撈針”又像是很篤定的語氣，不論如何，縱身一躍。

傅亞娟，1965年出生，嵊州市公安局三江派出所退休民警。（以下文字為她口述。）

1.“哪怕就看一眼背影，我也就心安了”

被抱走的，是我的四妹妹，我一直記得那天。家里人也都一直掛念著這個妹妹。

我從小就用功讀書，考警校，當警察，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理想。理想里有一點私心，就是希望找到我妹妹。我父母，我們?nèi)胰硕枷胝业剿?/p>

2000年，我爸爸生了一場大病后，想找女兒的心更為迫切。我們帶他到杭州看病，等待就診時，我爸和我聊天，他說，“假如前面那個人是我女兒，哪怕就看一眼背影，我也就心安了。”我當時心里特別難過，我發(fā)誓一定要找到我妹妹。

我是1986年從警校畢業(yè)的，我一直在找我妹妹。

我一開始就是一個一個派出所去打聽，那時候沒有DNA比對，全靠出生日期，認相片。我還在《嵊州日報》上登過尋親啟事，也沒有回音。

直到2003年，我才了解到在民政部門有棄嬰登記。按照我妹妹的出生日期，前后相差十多天的登記記錄，我都去了解了。

有了這個記錄，我好像第一次有了明確的方向。有兩個人的年齡信息和我妹妹極其相仿，一人在山東省德州市武城縣，一人在山東青島。我又去找當?shù)嘏沙鏊穆?lián)系方式，再一個電話一個電話地打過去。

山東德州的這戶人家在當?shù)嘏沙鏊膸椭拢?lián)系得比較順利，但是也很快確定了，這不是我妹妹。

2.“哪怕找不到我妹妹，也希望能幫助更多人回家”

我是警察。妹妹沒找到，我總是心有愧疚，休息天也在找。就是在找我妹妹的過程中，很多人找到我，和我講自己的尋親故事。我腦子里就自動建立起了一個信息檔案庫。我想哪怕找不到我妹妹，也希望能幫助更多人回家。

2005年，我爸爸因病去世。在父親去世前、身體日漸虛弱時，我對他說了謊。我說，妹妹找到了，她在青島，養(yǎng)父養(yǎng)母很疼她，她現(xiàn)在很好。我爸信以為真，那時候，只要有人來家里看父親，他都迫不及待地告訴對方，我家老四在青島，生活得很好。

但此后一直沒有消息。

直到2008年，“大海撈針”尋親義工團將到嵊州舉辦公益尋親大會，他們提前聯(lián)系了我。

這天，我同學(xué)正好來我家里玩，我隨口和她說起尋親大會的事，她說，那你也幫我找找妹妹。我這才第一次知道，她的妹妹還在嬰幼兒時就不在家人身邊了。

到了尋親大會那天，我大聲喊：“有沒有山東來尋親的？”一個和我妹妹年紀相仿的女人說：“大姐，我是青島來的。”

我一聽“青島”！立即緊張起來。

只是這個女人和我一點也不像。我高高大大的，這個女人小巧玲瓏的。我看不像我的妹妹，倒是有點像我同學(xué)。

我當即給我同學(xué)打電話。我同學(xué)把她大姐也叫來，我同學(xué)說不像，但是以我的觀察來看，我看這就是他們家的妹妹，眼睛像老大，下巴像老二。

后來，經(jīng)過驗證。這就是我同學(xué)的妹妹。

3.“你如果再打電話來，我要報警了”

無意之間，一下子幫我同學(xué)找到了妹妹。這讓我特別受鼓舞，也從中得到了啟發(fā)，我同學(xué)妹妹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和她實際出生日期還差了十幾天。

我有前前后后從6000多條信息里篩選出200多條信息。我母親戴著老花鏡，也在和我一起“撈針”。

后面，終于確定了一個信息，和我最初覺得相似度高的妹妹是一個人。

我又和當?shù)嘏沙鏊?lián)系，當?shù)嘏沙鏊o我一個她工作單位的電話。

她在醫(yī)院工作。派出所給了我一個總機臺的號碼。

我說我找誰誰誰。但因為我的嵊州普通話不標準，總機給我一個院辦的電話。

我每天打電話過去找“妹妹”。院辦接電話的人說：“你如果再打電話來，我要報警了。”

我說：“我就是警察。”

因為感覺妹妹就在電話線的另一端了。我更加急迫。講了半天。對方說，“我不是誰誰誰，你找錯了，你妹妹在婦產(chǎn)科。”

接著，我又打婦產(chǎn)科的值班電話，她非常忙，有時候占線，有時候人不在，我一有空就打過去，總算聽到妹妹的聲音。

我妹妹一口否認了。我們相認以后，她告訴我，那天，她覺得不可思議，她想怎么會有人從浙江到山東來騙一個妹妹。

我當然不能放棄。

4.“我談戀愛時，都沒有這么忐忑，這么期待！”

當時，我是很想能立即到青島和她相認的。但是，我也理解她的心情，要給她時間。

我一直不放棄。寫了一封信，寫了七八千字，又整理了很多家庭合影，放在一個U盤，托我同學(xué)在青島的妹妹送去給她。

我同學(xué)的妹妹直接送去我妹妹工作的醫(yī)院，她打電話給我說：“大姐，我看看她的樣子，和你太像了，我看著至少有七八分像，但是她說她不是你妹妹。”

我妹妹看到相片后，著急了，這次她打給我，她問我：“你什么時候來拍的我的相片。”

她的模樣，像極了我家老二。她看到老二二十幾歲的相片和她自己二十幾歲時幾乎一模一樣。

我妹妹先去聯(lián)系了她的小姨。她在養(yǎng)父母家庭是獨生女，家人都很愛她，她去問小姨，“我是不是媽媽親生的。”

小姨在電話里遲疑了很久，然后回答說，是。

這讓我妹妹心里第一次感覺到她也許是被領(lǐng)養(yǎng)的。因為如果真的是親生女兒，肯定一秒都不會猶豫，馬上回答，是。

我妹妹和我講這些時，我忍不住在電話里失聲痛哭。

我妹妹說，你來青島吧。

我馬上請假去青島。到了賓館后，給她發(fā)信息，等她來，一直在窗口張望著。老實說，我談戀愛時，都沒有這么忐忑，這么期待！

5.“我逢人就說這件事，坐公交車時，也和人聊天，說我找到妹妹了。”

直到我妹妹終于來了。我看到她，真的太像我了。太像我家里人了。

我哇哇大哭。“我終于找到你了！”

我妹妹說：“我肯定被你找到了！”

我在青島住了幾日，我妹妹帶我去看大海。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我看著這么這么大的大海，和就在我身邊的妹妹，感慨萬分。我覺得“大海撈針”，應(yīng)是給人希望的，是有機會的。

后來，我妹妹和她養(yǎng)父母講了我來青島的事情，她養(yǎng)父母很好，和我妹妹一起回嵊州來，看望我母親和我們一家人。

我母親一生省吃儉用。但是她特意去給妹妹買了金手鏈。這是我們其他姐妹都沒有的。但是我們心里都很高興！那段時間，我逢人就說這件事，坐公交車時，也和人聊天，說我找到妹妹了。

很多尋親的人聽到我找到妹妹的故事，為我開心，也到派出所來找我，希望我能幫幫他們。

其中，一對姐弟的故事讓人動容。

這對姐弟的媽媽是盲人，爸爸在弟弟出生前因病去世，等弟弟出生后，被抱養(yǎng)。無奈之下，相差五歲的姐弟就這樣被分離，等她長大有能力了，就找到我，請我無論如何要幫她。她媽媽是盲人，無法出遠門，她就遠赴河北、山東等地，在全國各地到處尋找，奈何線索太少，一直沒有找到，后來，我通過前來嵊州尋親的河北姑娘這里獲取信息，終于幫助她找到弟弟。姐姐找到弟弟后，把她飯店經(jīng)營收入的一半都分給弟弟。

從2008年到2020年，傅亞娟用12年的時間，幫助50戶家庭團圓。2020年，傅亞娟退休。商朝陽接班，繼續(xù)找下去。

雖然已經(jīng)退休五年了，當傅亞娟看到陌生來電還是會馬上去接起來。傅亞娟說，因為她明白尋親的艱難，也非常幸運地擁有了找到家人的幸福。她希望更多尋親的人，都能像她一樣，故事的結(jié)局是團圓。

1.當警察，是為更多的家庭牽腸掛肚

商朝陽，1970年出生，從警36年。名字“朝陽”，是外公為他起的，愿他的人生總是充滿希望。

商朝陽崇拜外公。“我外公家在嵊州長樂鎮(zhèn)，他身材高大，在鎮(zhèn)上的供銷社上班，有文化，很有威望。那時候，鎮(zhèn)上沒通自來水，組織了民間救火隊，我外公在救火隊里當‘水槍手’，是救火隊擔(dān)子最重的，但是，他總是愿意幫助別人，無條件的。”

外公的善良與擔(dān)當，外公一次次奮力壓水龍的身影，一聲聲救火時的吶喊，都深深印在商朝陽的心里，讓他從小就懂得幫助他人的意義。

嵊州，是越劇之鄉(xiāng)。嵊州人，有著浙江人務(wù)實進取的一面，在待人接物上，也有著溫潤的君子之風(fēng)。

商朝陽就是這樣長大的。“我小時候，我爸媽都在創(chuàng)業(yè)辦工廠，我跟在外公身邊，有空就讀書寫字。”

讀小學(xué)時，商朝陽撿到一張支票，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支票交給了學(xué)校。那時的他或許還不明白這張支票的價值，但善良的種子已在他心中生根發(fā)芽。

1988年，商朝陽通過公開招考，如愿成為一名警察。“我當時看了一部電影，警察一路追捕，在飛機起飛前抓捕成功。”他覺得，當警察很酷！

這么多年過去了。商朝陽說：“有的警察，可能會有很酷的瞬間，但是對于我而言，大部分時間，是在為更多的家庭牽腸掛肚。”

2.如果這些女孩當時沒有被解救，他們的人生又會怎樣呢？

在商朝陽還沒有成為團圓行動專項警察時，有一個案子讓他印象很深。“我當時在上東派出所工作，我們所破了一起拐賣婦女案，這些被拐賣的女孩來自貴州松桃，案子破了以后，所里派我送她們回家，這挺讓人感慨的，我在想，如果這些女孩當時沒有被解救，他們的人生又會怎樣呢？”

2006年，商朝陽的一個朋友，托他尋找當年被遺棄的弟弟。“他說，你經(jīng)常下鄉(xiāng)辦案，你幫我留意著。”但是，遺憾的是，這個弟弟現(xiàn)在也還沒找到。

2011年，商朝陽從三江派出所調(diào)嵊州市公安局情指中心，這里成為他尋親公益之路的重要轉(zhuǎn)折點。情指中心是一個報警平臺，老百姓有什么需求隨時來。“有反映情況的，有小孩走丟的，有老人走失的。也有人從外地打電話來，說自己的養(yǎng)父母告訴他，他是從嵊州被抱走的，能不能幫他找到家人？”

漸漸地，在處理各類報警求助時，尋親咨詢不斷涌入，商朝陽逐漸融入尋親圈子，開始主動幫助更多人尋找親人。

“那時候沒有全國打拐庫，只能靠人力走訪。”商朝陽回憶，最初的尋親全靠“看臉比對”——拿著尋親者的照片走街串巷，觀察村民面容的相似點，再比對相似信息，引導(dǎo)去做親子鑒定。

2021年1月，公安部組織全國公安機關(guān)開展“團圓”行動，全力偵破拐賣兒童積案、全力緝捕拐賣犯罪嫌疑人、全面查找失蹤被拐兒童。

2022年5月，嵊州市公安局從工作實際出發(fā)，為了能讓更多失散的家庭重聚，嵊州市公安局“和合”尋親工作室成立，其名稱寓意 “和和美美、合家歡樂”，商朝陽是負責(zé)人。

2024年，浙江省公安廳成立“團圓聯(lián)盟”，同年6月，“和合”尋親工作室成功入選浙江省首批“團圓聯(lián)盟”單位，已成為嵊州公安機關(guān)為民服務(wù)的一塊“金字招牌”。

3.拍視頻，是擔(dān)心有人想要尋親卻不知怎么去找

商朝陽有兩部手機，其中一部關(guān)聯(lián)抖音賬號“商朝陽”，這已成為全國尋親者的“燈塔”。在抖音平臺，商朝陽有67.6萬粉絲。6月4日14:00，商朝陽剛剛發(fā)布一條視頻，“喜報第699例，恭喜福建省連江縣鄭先生找到福建泉州的女兒。”

商朝陽通過短視頻平臺發(fā)布的尋親信息，單條視頻最高點擊量破千萬，當天就有30多個家庭提供線索。商朝陽說，起初，自己想到要拍視頻，是擔(dān)心有人想要尋親卻不知怎么去找。

這種“線上擴散+線下核實”的尋親模式，讓尋親效率呈幾何級增長。商朝陽將工作室經(jīng)驗推廣至全省，聯(lián)合山東、河南等地志愿者建立跨省協(xié)作機制。

在“和合”工作室的入口處的正中央，鄭重地掛著一張中國地圖。商朝陽說：“我們在很多省份都有后援團，當?shù)刂驹刚邥f(xié)助采集血樣、走訪排查，形成了‘全國一盤棋’的尋親網(wǎng)絡(luò)。”

2023年5月，嵊州市公安局“和合”尋親工作室成立一周年暨第二屆“團圓行動，讓愛回家”集體尋親大會在嵊州市文化廣場舉行。

大會上，來自全國各地的尋親者代表在眾人的共同見證下，實現(xiàn)溫暖團圓。其中，尋找時間跨度最長的，長達82年，距離最遠的是有加拿大華僑尋親成功。

有位母親抱著兒子說，“媽找了你40 年”，那一刻，商朝陽體會到，“我們做的不僅是工作，是在拯救一個個破碎的人生。也是再努力重啟一個個有愛的人生。”

這種感悟正在年輕民警中傳遞。2023年以來，商朝陽工作室新增幾名90后協(xié)警，他們用新媒體技術(shù)制作尋親H5、剪輯重逢短視頻，讓團圓故事觸達更廣泛的群體，“不拋棄、不放棄”。

4.“如果當時我能多做一點，或許他的人生就會不同”

2008 年，《嵊州日報》上有一則關(guān)于山東尋親者的報道，像一顆石子投入商朝陽的心湖。報道中，一位腳有殘疾的山東漢子，靠鄉(xiāng)親們湊的路費來到嵊州尋親，他在這座城市打工五年，卻始終找不到親人的蹤跡。

2022年，當他在尋親群里再次看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時，立刻意識到這可能就是當年報道中的那個人。

商朝陽迅速聯(lián)系上山東的志愿者，安排男子采血入庫。通過人臉比對，他發(fā)現(xiàn)男子與嵊州某戶人家的兩個哥哥有幾分相似。“當時只是覺得有點像，但不敢確定。”商朝陽回憶道。直到DNA比對結(jié)果出來的那一刻，他懸了多年的心終于落下。

此時，距離2008 年已過去14年，距離男子最初被抱養(yǎng)已過去50年。

2023年1月，在嵊州鹿山街道的一個普通村落里，一場遲到了 50年的認親儀式悄然舉行。當男子看到家中的老照片時，顫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父母的臉龐，淚水無聲滑落。他的兩個哥哥都有自己的事業(yè)，家境殷實，他們曾多次提出在嵊州為弟弟買房，讓他回來生活，但習(xí)慣了在山東生活的他最終還是選擇回去。

2023年7月，商朝陽去山東出差時，特意去看望這位剛剛認親的男子。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狹小的房間里雜亂無章，連個像樣的坐處都沒有。

“如果當時我能多做一點，或許他的人生就會不同。”商朝陽常常這樣想。這份遺憾成為他日后尋親路上的一份執(zhí)念。

這樣的牽掛并非個例。在商朝陽的尋親生涯中，他不僅要幫助離散家庭重逢，更要關(guān)心他們認親后的生活。“尋親不是終點，而是新的開始。”對于那些因各種原因不愿認親的尋親者，商朝陽也給予充分的理解和尊重。

每天拆的快遞，都是千金重負。

5.從村口到家門一公里的路上，鞭炮聲此起彼伏

每一次尋親，都是一場與時間和困難的賽跑，而他始終堅持不懈，只為看到那團圓的笑容。

有一次，商朝陽和同事一起去寧波，見證團圓時刻。當尋親者的車駛?cè)氪蹇冢习傥淮迕裨缫训群蛟诼愤叄瑥拇蹇诘郊议T一公里的路上，鞭炮聲此起彼伏。“最讓人震撼的是，他們用‘十里紅妝’的民俗迎接，抬著紅轎子、吹著嗩吶，整個村子都在分享這份喜悅。”這種源自鄉(xiāng)土的文化儀式，讓團圓行動有了更厚重的情感底色。

在紹興本地，尋親成功的家庭常以“吃湯圓”的方式慶祝，寓意“團團圓圓”。而“和合”工作室在一次次送親返鄉(xiāng)，會收到村民自發(fā)送來的雞蛋、年糕——這些帶著泥土氣息的饋贈，總是讓團隊成員心中感念。

“和合”尋親工作室輔警張國棟，出生于1997年。有一天，他突然和商朝陽講起往事，他說，自己年幼時也曾有過被拐的經(jīng)歷，萬幸的是第二天，舅舅就把他找到了。

商朝陽介紹，團隊工作人員在幫人尋親時，總是特別有干勁。如今，還不斷有志愿者參與進來，承擔(dān)了很多整理資料、走訪問詢等工作。

商朝陽舅舅的兒子，名叫小陽，平時在電機廠工作，現(xiàn)在也主動成為“和合”尋親工作室的志愿者，只要有采血任務(wù)，他就會在星期天趕去幫忙。還有從城投公司退休的黃先生，每天早早來到工作室，認真地拆快遞，處理尋親線索。抖音上，有一個漫畫家為商朝陽畫了肖像，“他說我穿警服幫人找家的樣子特別帥。”“和合”尋親工作室的志愿者們不求回報，只因心中那份對團圓的期盼。

那些被錦旗覆蓋的墻面，正在等待更多團圓故事的續(xù)寫。

6.“您別急，先告訴我孩子的出生日期和特征……”

“尋親不僅是找一個人，更是找回一段歷史、一份親情。每個人都應(yīng)該知道自己來自何處。”商朝陽說。

商朝陽的家，是他尋親路上最堅實的后盾。

2002年，他與愛人相識相戀。2010年，雙胞胎兒子商左、商右的出生，讓商朝陽的生活更加忙碌，也讓他對家庭和團圓有了更深的感悟。

他帶著兒子們參與尋親活動，讓他們感受這份溫暖與責(zé)任。在鹿山街道碧溪村的一次認親活動中，13歲的左左、右右第一次親眼目睹了分離多年的親人相擁而泣的場景。那一天，太陽很大，卻不及親人重逢的淚水熾熱。孩子們或許還不能完全理解尋親工作的意義，但那份對親情的珍視、對幫助他人的向往，已悄然在他們心中生長。

兩個孩子喜歡爸爸，會在作文里寫，爸爸是幫別人找家的超人；兩個孩子也很直率，并不想當警察，當警察太累了。

商朝陽的手機通訊錄里有13000個尋親者，每個頭像背后都是一個待解的謎團。有時，他愛人也會怒其不爭，“商朝陽和手機更親，比和兒子還親。”

在尋親過程中，商朝陽發(fā)現(xiàn)了一個值得深思的現(xiàn)象：在農(nóng)村，抱養(yǎng)的孩子往往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他們的心理負擔(dān)；而在城市，由于信息相對封閉，很多被領(lǐng)養(yǎng)的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這也增加了尋親的難度。

2023年冬日的一個清晨，商朝陽接到了一個特殊的求助電話。電話那頭，他請商朝陽幫忙找家人，“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養(yǎng)女，因為家里最苦最累的活，都是她來做。”她說就，養(yǎng)父母家里開旅館，哪怕在冬天，堆積如山的被套，也是她來洗，雙手凍得通紅，也無人理會。

“我不怪他們不來找我，但我想找他們，雖然，苦日子都熬過來了。”通過DNA比對和海量信息篩查，小薇的父母竟然就在隔壁的新昌縣。

在嵊州的大街小巷，若你遇見商朝陽，慣常都是他行色匆匆的身影，他隨身背包里永遠裝著采血卡和尋親資料，他沒有停下腳步，是因為在他看來，每一個尋親電話都是一顆等待歸位的星星，而他愿做那個舉著火把的引路人。

“喂，是商警官嗎？我找了30年的兒子……”

“喂，您好！您的心情我理解，您別急，先告訴我孩子的出生日期和特征……”

人物名片

商朝陽，男，1970年9月生，中共黨員，浙江省嵊州市公安局鹿山派出所民警，浙江團圓聯(lián)盟成員單位“和合”尋親工作室負責(zé)人。從警36年來，商朝陽始終保持高度的責(zé)任感和使命感，恪盡職守、竭誠奉獻。自商朝陽接觸到尋親工作以來，一干就是16年。他創(chuàng)立“和合”尋親工作室，利用業(yè)余時間力所能及地幫助群眾尋親。商朝陽曾獲“浙江好人”、浙江省優(yōu)秀人民警察等榮譽。

注：文中部分配圖由AI根據(jù)文字自動生成

作者 ：池來

編輯 ：胡冰

排版 ：胡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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