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注：
文中人名皆為化名。
我躺在呼吸內科的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發呆。那道裂縫歪歪扭扭的，像極了我這些年的人生——縫縫補補，勉強撐著，但總歸沒塌。
醫生拿著CT片子進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肺炎挺嚴重，得住院治療，先準備五萬吧。”
我腦子“嗡”的一聲。
五萬？
我卡里只有八千。
1. 錢都去哪兒了？
回家的路上，我翻遍了手機里的銀行APP。
建行卡：3200（上個月剛給大兒子轉了2000，說是孫子幼兒園要交課外班費）
農行卡：1500（小兒子上個月說手頭緊，借了3000，還沒還）
微信零錢：876.5（前天買菜花了200，剩下的得撐到月底退休金到賬）
我坐在公交車上，手指發抖地算著賬。這些年，錢像流水一樣出去——
大兒子買房，我掏了15萬首付；
小兒子結婚，彩禮8萬，酒席3萬；
孫子出生，紅包、奶粉、尿不濕，零零碎碎又貼進去不少。
現在輪到我需要錢，卡里卻連個零頭都湊不齊。
2. 兩個電話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先打給了大兒子。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里孫子在哭，兒媳在喊：“媽！童童發燒了，我們正往醫院趕呢！”
我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最后只說：“沒事，你們先忙……”
掛掉電話，我又打給小兒子。
電話那頭吵得要命，像是在KTV。他大著舌頭喊：“媽！我在陪客戶！待會兒回你！”
我等了半小時，他發來一條語音：“媽，最近手頭緊，上個月投資虧了，房租還是借的花唄……”
我盯著手機屏幕，突然覺得特別累。
3. 病房里的劉姐
臨床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陪護的是他老伴劉姐。劉姐是個熱心腸，看我一個人住院，時不時遞個蘋果、倒杯熱水。
第三天晚上，我咳得厲害，劉姐幫我拍背順氣，突然問：“閨女，你家里人呢？”
我苦笑：“孩子們忙。”
她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第二天早上，護士來催繳費，我正發愁，劉姐突然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先用著，密碼六個8。”
我愣住了：“這……”
她擺擺手：“我兒子前年車禍，也是鄰居湊錢救的。人活著，比啥都強。”
4. 兒子們的反應
大兒子是第四天中午來的，拎著一袋橘子，臉色不太好看。
“媽，我和小麗商量了，我們……把車賣了。”
我嚇了一跳：“賣車？那你們上班怎么辦？”
他低著頭：“先擠地鐵吧……童童的課外班也退了，反正他還小。”
我心里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小兒子是晚上來的，帶著一保溫桶排骨湯。
“媽，我找同事借了點……”他聲音越來越低，“以后……我每個月還你錢。”
我看著他，突然發現他眼角有細紋了。這孩子，什么時候也開始老了？
5. 出院那天
劉姐幫我收拾行李，突然說：“閨女，別怪孩子，這年頭誰都不容易。”
我點點頭。是啊，孩子們也難。
大兒子開車來接我，路上一直念叨：“媽，以后有事兒別瞞著我們。”
小兒子發微信：“媽，下周我帶媳婦來看你。”
我坐在車里，看著窗外陽光正好，突然覺得，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縫，其實也沒那么可怕。
生活就像那道裂縫，看著嚇人，但只要光能照進來，就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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