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離職員工萬字長文背后，互聯網大廠轉型陣痛

來源：東哥解讀電商
作者 ：金珊

一篇近萬字的離職帖，一次創始人的公式化回應，折射出中國互聯網巨頭在告別高速增長后的集體迷惘與艱難轉身。

6月初，阿里巴巴內網的一篇帖子引發巨大關注，釘釘產研負責人元安（花名）在離職時發表近萬字長文，系統剖析了阿里的“大公司病”，登上熱搜。

創始人馬云以“風清揚”花名作出回應。“元安同學好，謝謝你那么長的信，寫得很好。好像人的成長，阿里的發展也有很多必然要走的路和過程，阿里巴巴在發生變化之中。祝福你，也希望經常回來看看。”

這位十五年老兵直言，阿里自2017年起顯露疲態，外部收購多數失敗，內部創新少有成功，官僚主義盛行，員工深陷績效內斗。馬云溫和的回應與元安尖銳的批評形成鮮明對比，阿里內部積弊已深。

長文痛陳：阿里大公司病纏身

元安的萬字長文不是情緒宣泄，而是帶著阿里老兵的深切憂慮。他回顧了阿里的輝煌歷程，指出其成功源于時代機遇、馬云的戰略眼光、價值觀凝聚和制度保障。然而轉折點出現在2017年，阿里開始顯露疲態，創新乏力成為頑疾。

在業務層面，阿里外部收購多數失敗。口碑、餓了么、優酷、Lazada等收購均未達預期，僅高德、UC尚算成功。內部創新同樣稀缺，除電商衍生業務如阿里云、閑魚外，獨立創新業務屈指可數，釘釘、夸克成為少數成功案例。

元安在長文中直指人、財、事三大維度問題：

在人才管理失序方面，迷信外部“空降高管”，導致新人“阿里味”不足，老員工陷入“361績效內斗”（前30%晉升、中間60%維持、后10%淘汰），合作成本激增。

還有價值觀稀釋的問題。早期“客戶第一”演變為“老板第一”，“團隊合作”淪為“勝者為王”，誠信文化因數據包裝受損。員工從“為社會解決問題”轉向追逐薪資、股票等短期利益。

同時元安還指出了阿里的制度性缺陷，包括職級通脹（如“水貨P8/P9”）、績效晉升不透明、HR體系從“文化守護者”滑向業績附庸。

阿里曾引以為傲的價值觀體系遭遇嚴峻挑戰。元安提到早期阿里工牌在杭州是“丈母娘最愛的女婿”標簽，代表品德篩選與社會尊重；而今工牌淪為“高收入證明”，價值觀的象征意義被物質化取代。

深層病因：文化迷失與制度失靈

萬字長文引發的共鳴背后，是阿里發展過程中積累的系統性問題。表面問題背后是價值觀讓位于KPI的制度性蛻變。

元安在文中點明核心，“從制度失靈到價值觀喪失，到戰略不明，再到眼里只有KPI沒使命感。”他直言阿里仍是大公司，但已變得平庸。

收購失敗的根源在于急功近利。自2017年起，阿里開啟"買買買"模式。阿里對收購業務常采取“砸錢搞運營、做數據指標”的粗暴方式，而忽視鋪商家、做服務、打磨產品等周期長見效慢的基礎工作。這種短期KPI導向和缺乏長期定力的做法，使阿里屢屢錯失市場機會。

官僚主義成為扼殺創新的毒瘤。部分中高層脫離實際、夸夸其談，決策判斷不專業；協同成本高，互相刷人情、講面子；匯報層級過多，耗費大量時間卻難以形成有效決策。

惡性績效制度導致員工行為異化。這是“野狗文化”盛行和“白兔現象”堆積的惡果。期權激勵失效更使員工缺乏長期投入動力，“干多干少一個樣”的心態蔓延。

這些問題在2021年阿里女員工事件中已現端倪。當時女員工在食堂拉橫幅維權，暴露了維權流程漫長不力、酒桌文化畸形等問題。俠客島當時就評論阿里確實應當“震驚、氣憤、羞愧”，指出問題處理過程中暴露的“大公司病”。

刮骨療傷：轉型的艱難道路

面對積弊，阿里高層并非毫無意識。在元安發文前，變革信號已頻頻釋放。今年5月，阿里打通內網權限，重啟內部轉崗機制，打破“1+6+N”拆分后的隔離狀態。CEO吳泳銘同期發帖呼吁“回歸初心，重新創業”。

馬云近兩年三次內網發聲，折射阿里焦慮。2023年11月，拼多多市值逼近阿里時，馬云曾激勵員工：“所有偉大的公司都誕生在冬天里”。2024年4月，他發布《致改革致創新》千字長文，肯定新管理層“直面問題、直面未來”的決心。

元安在離職諫言中提出了七條刮骨療傷式的改革建議，包括修復價值觀、重整HR體系、

改革管理體制、職級公開統一、績效晉升公示、削減冗余業務、弱化過度運營等方面。

阿里已開始戰略聚焦。吳泳銘在2025財年財報會上宣布，集團基本形成“AI+云”、電商、其他互聯網平臺業務的發展陣型，2026財年將聚焦電商與AI+云兩大核心。阿里云收入同比增長18%，AI相關產品收入連續七個季度三位數增長。

阿里的困境折射中國互聯網行業的集體轉型陣痛。京東劉強東2024年曾內部抨擊“躺平現象”；字節跳動CEO梁汝波坦言“擔心字節作為一個組織正在變得平庸”；在2024年年度全員會上，他將“始終創業，逃逸平庸的重力”定為年度關鍵詞。企業需要在管理效率與創新環境間找到平衡。

馬云稱阿里發展有“必然要走的路”，吳泳銘呼喚“重新創業”。元安的萬言書卻揭示組織重生遠比戰略調整艱難。當京東劉強東怒斥躺平，字節跳動梁汝波警惕平庸，這場刮骨療傷已超越阿里本身，成為中國互聯網從野蠻生長到高質量發展的必經陣痛。

阿里能否借AI浪潮重拾創新？這場始于阿里的組織地震，終將成為中國互聯網進化史上的關鍵轉折點。當增長神話破滅，回歸價值創造才是唯一出路。

參考資料：

1.元安阿里內網原文

2.電商派，離職員工發萬字長文痛批阿里，馬云回應：寫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