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者”到“黑鐵”，歐洲科技企業經歷了什么？

當提到歐洲品牌的時候，很多人腦海中浮現的是Louis Vuitton、Chanel、Hermès、Gucci或者寶馬、奔馳、大眾、勞力士...

但其中沒有一家算得上真正的科技企業。

而縱觀全球公司市值top50排行榜，我們會發現美國科技巨頭幾乎實現了屠榜，美國的上榜企業中，有一半是科技企業，其中科技7巨頭總市值超過15萬億美元，而歐洲同樣作為世界上最發達的地區之一，在全球市值50強中，只有2科技企業，總市值僅有6500億美元。

然而僅僅在15年前，科技格局還遠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曾經的科技巨頭，來自芬蘭的諾基亞，在1998至2012年間連續15年霸占全球最大手機制造商的寶座。

那為什么如今仍然是世界上最發達地區的歐洲，在技術上卻落后了呢？

PART 1 戰亂洗禮之下的碎片化歐洲

作為兩次工業革命的發源地，歐洲早期在科技行業的貢獻是非常杰出的，全球科技史上最具開創性的創新當中，有很多都發生在歐洲。

例如，英國數學家喬治·布爾發明了布爾代數，為計算機的邏輯設計提供了理論基礎（邏輯門（AND、OR、NOT等）。

英國數學家和計算機學家，艾倫·圖靈，奠定了現代計算機的技術基礎；

英國計算機科學家蒂姆·伯納斯-李（Tim Berners-Lee）發明了萬維網，將全球帶入了網絡時代。

然而，作為兩次世界大戰的主戰場，歐洲被打的破破爛爛，大批次的歐洲人才為了逃離戰亂，涌入美國，推動了美國創新環境的多元化和美國科技硬實力的崛起，造就了全球最大的和最具吸引力的創新生態中心——硅谷。

二戰結束后，由于世界兩極格局的大轉變，歐洲更是喪失了話語權，在科技方面逐漸從跟美國并駕齊驅，變成了跟在美國后面亦步亦趨。

后來隨著全球化時代的到來，歐洲的某些天然劣勢也凸顯了出來，那就是-碎片化。

碎片化的歐洲

設想一下，一家總部位于柏林的科技初創公司試圖向巴黎、倫敦、馬德里和羅馬擴張，需要跨越國別、跨越語言、跨越文化、跨越不同的法律制度和稅收法規，甚至要面臨別國及本國政府的審查，才能將產品覆蓋到區區3.25億的人口。

而這將對初創公司的擴張進程造成多少阻礙，又會增加多少成本？

相比之下，美國的市場基本上是同質的，語言統一，法律和監管環境統一。這使美國的初創企業能夠有效地擴大規模，在最初就能覆蓋超過3.3億人的龐大消費者群體。

同理，擁有超過14億人口的中國市場也為科技公司的發展和繁榮提供了巨大的機會。

那么當中美歐三個地區的科技企業來到國際舞臺上競爭的時候，在技術條件相同的情形下，已經在本土實現規模效應的中美企業，對比障礙重重的歐洲企業，將享有巨大的成本優勢。

歐洲企業在競爭中敗下陣來，也就合乎情理了。

還有一個數據佐證了上述觀點，根據歐洲創業監測機構的數據，只有8%的歐洲創業公司成功地擴展到了三個以上的國家；相比之下，美國有47%的初創公司達到了同樣的擴張水平。

碎片化的歐洲市場及其多樣化的語言文化和法規，顯然成為了歐洲在科技領域發展的絆腳石。

PART 2 人才流失與風險厭惡

我們知道，歐洲有非常多世界級的大學，以在科技領域的高質量教育聞名全球，培養出了無數計算機領域的人才，對全球互聯網科技格局做出了重大貢獻。

然而，盡管教育基礎雄厚，歐洲仍然面臨一個不可忽視的挑戰——人才流失。

為了獲得更豐厚的報酬、更充沛的項目資金以及與頭部企業合作的機會。歐洲的很多科技人才都被硅谷或者亞洲的新興市場吸引走了。

根據歐盟委員會的估計，每年大約有15%的歐洲高科技人才流失到其他地區，而主要目的地是美國。

這不僅扼殺了歐洲科技初創公司的發展，也限制了歐洲孵化出在全球范圍內具備競爭力的科技巨頭的能力。

歐洲AI人才流失率高

為了應對人才流失，留住高科技人才，歐洲某些國家已經實施了一些人才招攬計劃，比如法國的科創人才簽證制度，為國際人才常駐法國提供了更加簡便的流程。

但是盡管做出了這些努力，歐洲科技企業還面臨著另一項重大挑戰——歐洲資金的風險厭惡屬性。

相較于美國和亞洲新興市場，歐洲的資金往往更傾向于規避風險投資，表現出了強烈的風險厭惡屬性。

在這種情況之下，歐洲的初創公司很難獲得資金支持。

2023年，歐洲的人工智能初創公司僅募集到100億美元的資金。而美國則募集到了410億美元的投資。

來自更廣泛的數據統計顯示，2023年，約4700家歐洲初創企業獲得了風險投資130億歐元（約合140億美元）的支持，而美國近16000家初創企業吸引了1706億美元的風險投資。

歐洲擁有比美國更多的人口和面積，但無論是初創企業數量還是募資金額方面全方位落后于美國，對于風險的厭惡可見一斑。

在歐洲規避風險的過程中，我們見證了一代巨頭諾基亞，由于不愿接受新技術和采用谷歌的安卓操作系統，導致其市場份額從2007年的49.4%急劇下降到2013年的3.1%，從而錯過了智能手機發展的浪潮，成為了【全球商業史上的經典負面案例】。

然而，這還不算最嚴重的后果。

由于歐洲風投資金的短缺，企業不得不遷移至其他地區，或者被其他地區的企業并購，在其他區域如魚得水，獲得指數級增長之后，再反攻歐洲大陸，進一步對歐洲科技行業造成重擊。

瑞典音樂流媒體巨頭Spotify，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Spotify在歐洲各地擴張時面臨著許多挑戰，包括資金短缺、與音樂廠牌的許可談判和遵守不同的版權法等等。

為了有效地擴大規模，Spotify于2011年將業務擴展到美國，結果輕松獲得了千萬級別的新用戶，并吸引了高盛牽頭的1億美元融資，最終成功登陸納斯達克。

得益于在美國知名度和業務規模的大幅提升，Spotify出口轉內銷，反攻歐洲大陸，最終成為歐洲為數不多的可以和蘋果以及亞馬遜競爭的音樂流媒體巨頭。

在過去十年中，147家歐盟獨角獸企業中有40家將總部遷出歐洲以獲得融資；與此同時，歐洲企業被并購的著名案例也比比皆是。

比如：

• 2005年，美國最大的在線旅游公司Priceline（在線旅游巨頭，類似國內的攜程，現更名為booking）收購荷蘭在線旅游網站booking

• 2011年微軟收購即時通訊軟件Skype；

• 2014年，谷歌收購人工智能初創公司deep mind.

• 2016年，日本軟銀集團收購芯片架構設計公司ARM；

• 同年，騰訊收購游戲開發公司supercell（部落沖突）；

這些并購案例非常具象化的凸顯了從互聯網、軟件、游戲開發到芯片與人工智能，歐洲泛科技行業正在面臨來自美國和亞洲巨頭的廣泛挑戰。

我們或許可以這樣說，如果在資金競爭中的劣勢得不到改變，歐洲在全球科技領域失去優勢的趨勢仍將延續下去...

PART3 越監管 越官僚 越復雜

至此，碎片化、人才流失、風險厭惡和資金不足使歐洲本土企業發展舉步維艱，而全面的監管問題更是壓死稻草的最后一根駱駝。

保護勞動者權益、保護消費者權益、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反壟斷、保護本土企業等數不勝數的監管政策，政治正確地令人無法反駁，卻通過制造進入壁壘和增加合規成本的方式，扼殺了需要創造力和創業精神的科技企業。

比如西歐很多國家的勞動法規定員工每周最多工作35小時，每年剔除法定節假日之外的假期至少5周，很多地方的額外假期甚至長達8-9周。

當然，這些國家的勞動法為員工提供了極好的保護，東亞打工人羨慕不來，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會給那些抱著“全員參與”心態的初創期公司帶來困難，初創企業想要在全球范圍內脫穎而出，變得更加困難 。

歐盟新電池法（圖源網絡）

2023年6月，歐盟通過了《新電池法》，規定到2027年的時候，在歐盟銷售的所有電動汽車都必須包括“電池護照”，提供有關電池碳足跡、供應鏈、耐用性、資源效率和所用材料的信息，電池制造商需要負責回收和處理其生產的電池。

歐盟聲稱這些針對新能源車的法案，旨在實現可持續性。

但實際上，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么做只是為了增加美國、中國等新能源車企的成本和管理負擔，從而削減美國和中國新能源品牌的競爭力，進而保護本土傳統燃油車企的市場份額。

這個法案其實對中美新能源車企的傷害有限，真正受到傷害的反而是歐洲本土的尚不具備競爭力的新能源汽車行業。

為了保護傳統產業，將本土電動汽車行業扼殺在搖籃里，這監管手段，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呢？

歐盟人工智能法案（圖源網絡）

除了新能源領域，人工智能領域遭遇了同樣的劇情。

先是意大利封禁ChatGPT，然后是今年5月，歐盟批準了《人工智能法案》，以保護個人隱私，規避人工智能濫用風險以及算法歧視為由，為人工智能設定風險等級分類。

又是一部從出發點上無可挑剔的監管法規，但是該法案中的風險類別由歐盟委員會直接定義，缺少客觀的、明確的、具備參考意義的風險分類標準。

而人工智能系統的潛在風險，在很多情況下并非人為驅動，而是技術驅動的，因此該法案在未來執行過程中，非常容易陷入過度監管的困境，進而扼殺一個快速發展的具有技術變革意義的行業。

因此，在《人工智能法案》通過之前，來自西門子、空中客車等歐洲企業的163名高管發表聯名公開信表示反對《人工智能法案》，認為此類監管可能導致高度創新的公司將運營活動轉移到歐盟以外地區，促使投資者把資金撤離整個歐洲人工智能研發領域。

但是歐盟仍然牢牢站在人類道德制高點上，一意孤行通過了這個法案。

從數據保護法GDPR到知識產權法，從反壟斷到電商公平稅收，從《新電池法》到《人工智能法案》，歐洲人在政治道德上虛偽的潔癖，雖然在一定程度上阻擊了美亞科技巨頭擴張的步伐，但也扼殺了本土科技企業崛起的機會。

至此，我們不難察覺，歐洲科技企業之式微，并非一夜之間的事變，而是從一開始就有跡可循的。

作為現代文明的奠基者，歐洲自工業革命以來在制度建構上可謂登峰造極，但諷刺的是，這份制度化成就如今卻也成為了遏制其科技創新的桎梏。

10年前，諾基亞被微軟收購時，前CEO曾說：我們并沒有做錯什么，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們輸了。

是的。

正如歐洲仍在孜孜不倦的推出各類監管制度一樣，很多歐洲人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輸了。

在以AI為代表的新的技術革命到來的情況下，這個舊時代的霸主像是一座被烈日照耀的巨大冰山，雖然看上去仍舊龐大，但是卻在熾熱的溫度下迅速冰消瓦解，歸于無聲。

而科技的浪潮卻不會因為舊時代的逝去而停息，此時時刻，東方的科技企業正在竭盡全力，企圖沖破層層阻力，開啟出海之旅，并等待著下一次科技浪潮的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