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質、李穆、李伯震《三李詩集》光緒刊本序言

《三李集》為明初廣東德慶李氏三位詩人李質（樵云）、其弟李穆（牧隱）、其子李伯震（巢翠）的詩集合編，三人因文學成就并稱 “德慶三李”。他們的詩作曾在嶺南地區風行一時，與嶺南詩派南園詩社孫蕡（仲衍）、明初著名文學家宋濂等均有唱和往來。

▲ 李質像

然而，明末戰亂致使《三李集》原刻本散佚無存，僅剩下零星抄本殘篇。康熙四十九年（1710 ），李質后人李元英在 “兵燹疊經，舊刻無存” 的艱難處境中，以殘存抄本為底本，參考《明詩綜》等明代詩選總集以及《廣東通志》《珠江志》等地方志書，進行輯佚補綴，編成此書。據李元英自序所述，此版僅復原了原稿的 “十存四五”。

當時，廣東學政張明先閱讀《三李集》后，對 “三李” 給予了高度評價。他認為李質的詩作多蘊含經世之思與忠君憂民之志，有 “韓范（韓琦、范仲淹）之亞也” 的風范；李穆的詩篇盡顯林泉隱逸之趣，詩風接近宋代隱士林逋；李伯震的詩集則融合了蘇東坡的曠達與英銳之氣。

可惜的是，李元英輯本長期以鈔本的形式秘藏，未能廣泛流傳。同治五年（1866 年），李氏族人將李元英輯本首次鐫版刊行，分為《樵云集》《牧隱集》《巢翠集》三卷付梓。光緒十八年，李家后人李燧中再次重刊《三李集》，并邀請德慶知州楊文駿撰寫序言。

今將該序言點校翻譯于下，限于學識，錯訛難免，敬請指正。

三李詩集序

李生燧中永禧，持其家先世詩集三種求序，將重刻焉。三集作者，樵云、牧隱、巢翠父子兄弟，當時謂之德慶三李者也。

（譯文：李氏后人李燧（字永禧），攜帶其家族先祖的三種詩集請求我作序，計劃重新刊刻。這三部詩集的作者——李質（號樵云）、其弟李穆（號牧隱）及其子李伯震（號巢翠）三人，被時人尊稱為“德慶三李”。）

方前眀開國，樵云先生以廣南地効順，略如國初之吳公六奇，功亦偉矣。而明史稿記其卒與黎光□直賈禍。夫明太祖之殺功臣，鉏豪右，雖文士猶不免。先生能見忌于明祖，則其才可知。

（譯文：明朝開國之初，樵云先生（李質）以嶺南地區歸順朝廷、建功立業，其功績堪比清朝初年的名將吳六奇（注：吳六奇為清初廣東提督，助清廷平定嶺南）。然而《明史稿》記載他最終因剛直敢言招致災禍。明太祖朱元璋誅殺功臣、鏟除豪強，連文人也難以幸免。李質能被明太祖忌憚，其才干可見一斑。）

而其弟若子，復能以文章聲氣，并轡接軫，蔚為門望。詩故小道，吾于是有感也。

（譯文：而李質的弟弟（李穆）與兒子（李伯震），同樣以文章才華聞名于世，三人并駕齊驅，使李氏家族聲望顯赫。詩歌雖被視為“小道”，但透過三李的成就，我深有感觸。）

吾聞吳公以功名終，廣人祠之不絶。使先生□圣□□澤，聞譽當何如哉？士亦有幸不幸，先生濟時之器，而獨以風雅鳴。

（譯文：我聽聞吳六奇因功名善終，廣東人為其立祠祭祀不絕。若李質能得遇明君恩澤，其聲譽又當如何？士人的命運有幸與不幸之分：李質本有濟世之才，卻僅以詩文風雅留名后世。）

其生也，倡酬盛于庭戶；其歿也，遺文炳乎異代。斯又吳公之所歉，明祖所不能禁已。

（譯文：三李在世時，家族內詩文唱和之風興盛；離世后，其遺作光耀后世。這種文化傳承的綿長，是吳六奇所欠缺的，也是明太祖無法扼殺的。）

文駿曾任州牧，讀志書，知遺事，將以李家三集持校倫氏四元，其果孰為優劣也。

（譯文：我曾任德慶知州，通過研讀方志了解當地往事。如今將李氏三人的詩集與倫氏“四元”（注：或指廣東倫文敘家族父子四人科舉連中“三元”之事）相比，究竟孰優孰劣？）

光緒十有八年正月，蒙自楊文駿彝卿甫撰。

（譯文：光緒十八年（1892年）正月，蒙自楊文駿（字彝卿）撰。）

楊文駿在序言中提到，李氏后人李燧（字永禧）攜帶《三李集》請求作序，計劃重新刊刻。他還將李質在明朝開國之初以嶺南南地區歸順朝廷、建功立業的功績，與清初名將吳六奇相比，稱其 “功亦偉矣”。同時，楊文駿感慨于李質本有濟世之才，卻僅以詩文風雅留名后世，認為三李在世時家族內詩文唱和之風興盛，離世后遺作仍能光耀后世，這種文化傳承的綿長是吳六奇所欠缺的，也是明太祖無法扼殺的。

清代著名詩人李調元在《雨村詩話》中盛贊 “粵東詩萃于德慶一州”，這充分體現了德慶在嶺南詩詞文化中的重要地位。然而，歷經千年傳承，德慶歷史上數千首古詩詞，如今僅存數百首，“十不存一”。而且目前對這些留存詩詞的開發利用還遠遠不夠，文化遺產的保護與活化亟待加強。據不完全統計，德慶歷史上的著作有近 70 部，可惜存世的寥寥無幾。如何曰佩的《西游詩集》四卷、《賦》一卷以及《何蒼水奏疏》八卷，這三部都已佚失。又如梁修的《錦石集》十卷毀于洪水，只剩第六卷《花埭百花詩》存世。目前，《肇慶典籍》收錄了溫承恭、溫飏父子的《溫氏家集》。溫承恭的學生、溫飏之友，也是李質之后的德慶舉人李云鸞的《香草山房詩鈔》，坊間也已在整理校注中。

▲ 李云鸞關于先祖李質的詩句

這些散落于歷史塵埃中的詩詞典籍，不僅是德慶文化記憶的鮮活載體，更是嶺南文明脈絡的重要注腳，唯有以系統性的保護與創新性的活化喚醒其生命力，方能讓千年詩魂在當代煥發光彩，使德慶的文化基因在傳承與創新中永續綿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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