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的分手故事

1

10月的一天，對我來說是黑色的一天。

下午兩點，我在學校的病毒實驗室，對一種新型的昆蟲病毒進行研究。

我和前男友小鵬分到一個組。實驗中，小鵬神思恍惚，好幾次都拿錯了試劑，我提醒他：“注意點，這些都是病毒。”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后湊近我身邊說：“媛媛，分手的事情能不能再考慮考慮，看得出你還是關心我的。”我沒有接他的話，背過身去。小鵬又轉過來，對我說：“媛媛，我做錯了什么，你說，我改，為什么非得分手？難道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面無表情地回答：“現在是實驗時間，有什么事情下課再說。”

見我不松口，小鵬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狠狠地對我說：“秦媛媛，你甩了我，我不會讓你好過。”說著拿起手術刀，朝我的臉上刺來。我本能地抬起手臂阻擋，刀子劃過膠皮手套，有紅色的液體滲出，由于躲閃得太快，我把桌上的一瓶含有病毒的原液碰翻了，每一滴都包含著成千上萬病毒的液體灑在我身上。我忘記了手上有傷口，驚慌失措地拿起一旁的抹布朝身上胡亂地擦著。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導師和同學們都嚇呆了。

導師突然大叫，“全給我站著不許動，趕緊叫救護車！”

二十分鐘后，救護車到了，警車也到了。

警察在實驗室外面拉起了警戒條，穿著防護服的醫生、護士，一邊給我的傷口作簡單的處理，一邊迅速消毒現場。清點人數的時候，我們發現小鵬不見了，地上扔著他的實驗服和那把刺眼的手術刀。

2

我和小鵬，是某大學分子病毒系的同學。

我家境優越，父親經營一家律師事務所，母親是大學教師。在大學里，當別人還在想方設法擁有一臺自己的電腦時，我已經用上了蘋果的最新款。父母覺得條件允許，不能虧著自己的女兒。

小鵬來自農村，給人的感覺是樸實、勤奮，樂于助人。有幾次做實驗，我和小鵬分在一起，他動手能力極強，也愿意把自己的經驗和大家分享。

我們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起。

但小鵬不讓我公開戀情，說：“我不想別人以為我和你好，是因為你們家有錢。”我笑著說：“傻瓜，都什么時代了？你還有這樣的自卑觀念！”他很嚴肅：“讓你別說就別說，我是男人，有尊嚴，我可不愿意人家在我背后指指點點。”見他如此堅決，我只好答應。

可是，事情還是被同學撞破了。那天小鵬生日，我請他在學校外面的小餐館吃飯，回去的時候已經九點多。因為喝了酒，我們彼此都有些醉意，在我宿舍樓下的松樹旁，小鵬捧起我的臉，深情地說：“媛媛，我愛你！”我有些陶醉了，閉起眼睛，……突然，一聲招呼打斷了我們：“媛媛、小鵬？”

“我送媛媛回宿舍。”小鵬趕緊解釋。

“不會是送人回來那么簡單吧？”室友一臉歡笑地調侃。

“哦，哦，我還有事，我先回去了。”說著小鵬轉身跑掉了。

回到宿舍，我公開了我和小鵬的戀情，小鵬知道后，很生氣：“你這樣別人怎么看我？”“人家看都看見了，還隱瞞什么？再說了，學校里像我們這樣情況談戀愛的人多了，人家還不是過得好好的。”見我發火，小鵬只好妥協：“說了就說了吧，以后注意就是了。”

戀情曝光后，小鵬的“自尊心”似乎越來越強。

同學聚餐，席間有人看見暖水瓶，開玩笑地說：“都什么時候了，還有人用這個？”小鵬的臉刷地變了，一本正經地和人家說：“我們家還在用，而且在我們村里這種東西很常見！”弄得大家都很尷尬。

我過生日，請小鵬他們寢室的人吃飯，自己掏錢買了個雙層蛋糕。他的弟兄們說：“小鵬，總算看見你大方了一回，這個蛋糕很貴吧！”他低著頭不出聲，臉憋得通紅，我趕緊圓場：“是啊！小鵬專門給我買的。”話音剛落，他就站起來說：“不是我買的，是秦媛媛自己掏錢買的，我窮，買不起！”一幫哥們被他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圣誕節，有玩得好的異性朋友送我玫瑰花被他知曉，硬拽著我在操場上站了一個多小時，逼我說和人家是什么關系。起初我還能和顏悅色地解釋，但他就是不相信，我終于忍不住大聲吼起來：“不要總拿你們的農村人的眼光看問題好不好？在城市，男孩子送女孩子一束鮮花，是一種禮節，不代表什么！”結果，第二天我就收到更大一束玫瑰，是小鵬送的，后來我才知道，他為了堵這口氣，把自己一個月的津貼都用光了，只能管別人借錢渡日。

我突然覺得這場戀愛談得很累，說話做事都要小心翼翼，要照顧小鵬那顆脆弱的心靈。

3

元旦，父母親要我帶小鵬回家吃飯，我在電話里告訴他們，千萬不要提什么農村條件不好、農村人素質不高這樣的話。

在我家四室兩廳的大房子里，小鵬顯得局促不安，不時地搓著兩只手。爸爸遞給他一杯新沏的紅茶，他喝了一口，皺著眉頭說：“好苦啊！”爸笑了一下，隨口說道：“這是從國外帶回來的，可能你喝不習慣。”

“哦，是國外帶來的啊！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小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趕緊給爸使眼色。

爸連忙換了個話題，問小鵬家鄉是哪里的？小鵬說是南方的一個小縣城。

巧的是，那個地方正好是爸當年下鄉去過的地方。在他的印象中，那里十年九澇，很貧窮。他問小鵬現在還是不是老樣子，鄉親們的日子好不好過？

小鵬霍地站了起來，竹筒倒豆子般地對我爸說：“叔叔，我知道配不上媛媛，我們家很窮，我上大學的錢都是鄉親們湊的，那還不夠。我們那個地方十幾年了，還是老樣子。您放心，我明天就和媛媛分手，不會讓她和我一起吃苦的。”

爸不知所措，他拍著小鵬的肩膀說：“年輕人，你這是干什么？我什么意思都沒有。”我也勸小鵬，說：“我爸只想知道自己當年下鄉的地方現在怎么樣了。”

不勸還好，這一勸小鵬反而來勁了，他往后退了幾步，指著我說：“秦媛媛，你不用解釋，你爸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直接跟我說就好了，何必讓我來你家，讓他們跟我說，這樣的場景，電視里我看得多了，不就是想讓我知難而退嗎？我們現在就分手！”說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爸在一邊氣得直哆嗦，我媽從廚房里出來，說道：“媛媛，農村出來的學生，我在學校見得多了。沒他這么敏感啊！你們的事情，你還是好好考慮考慮吧。”

4

我認真地考慮了我和小鵬之間的關系，決定尊重他的選擇，分手。

在學校食堂碰見小鵬，他對我說：“媛媛，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太敏感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搖了搖頭，說：“我們還是分開吧，和你在一起，我太累了，說什么話都得想三分鐘才能開口，即便是這樣，你還是會豎起耳朵尋找字里行間讓你不舒服的字眼。”

見我心意已決，小鵬黯然地離開了。

偶爾在路上碰見，也只是淡淡地打個招呼。這期間，小鵬給我發過幾次郵件想挽回，我沒理睬。有一次下晚自習，他喝得醉醺醺的、一步三晃地往寢室走，看見我，他停下腳步，眸子里的目光透著一股寒意，讓我覺得脊背發涼，我胡亂敷衍了他幾句話，轉身想走，他卻在背后說道：“秦媛媛，你是個玩弄感情的騙子，你會后悔的。”

沒想到，我們以這樣的方式來改變彼此的人生。

小鵬已經自首，而我，將帶著病毒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