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禁止登船到掌握船舵，女性如何撬動航海運動百年格局？

文 | 黃婉倩

最近的大西洋，并不「平靜」。

29歲的法國女孩埃洛迪·博納福斯（Elodie Bonafous）帶領著她的船隊，駕駛ASSOCIATION PETITS PRINCES帆船在海面上「飛馳」。

歷經2天14小時7分的航行后，博納福斯和她的船隊一起奪下了第51屆勞力士法斯耐特帆船賽（Rolex Fastnet Race）的IMOCA 60（60英尺發展級單體帆船）組冠軍。

埃洛迪·博納福斯正在觀測航向 圖源：imoca.org

因其絕美又極具挑戰性的航線，創辦于1925年的法斯耐特帆船賽在國際舞臺久負盛名。

這條航線以英國考斯港為起點，橫越風高浪急的凱爾特海，繞行愛爾蘭南端的法斯耐特巖，最終抵達法國瑟堡，總長695海里，還要全程面臨復雜洋流和多變天氣帶來的挑戰。正是這樣極具挑戰性的航線，讓法斯耐特帆船賽成為了船隊檢驗團隊配合、船體性能與航海策略的試金石。

今年，這項賽事跨越了百年門檻，來自世界各地的444支船隊報名參賽，一舉打破了世界離岸帆船賽的參賽規模紀錄。更重要的是，賽事的女性參賽者比例也突破了歷史，首次達到了近20%的占比。其中，IMOCA 60級別的8支船隊均為男女混編團隊，更有包括冠軍船只在內的3艘航船，由女船長掌舵。

IMOCA 60組的Initiatives-C?ur船隊，由女性船長Sam Davies帶領

圖源：imoca.org

上百位優秀的女性，跨越了生理構造造成的體力差距，在這項古老的盛世中赫然躋身最頂尖的船員之列，駕駛著自己的船只破開大西洋的波濤，在遼闊的海域領航。

這樣的畫面，可以說是來之不易。因為與強制要求男女混合參賽的環球帆船賽不同，法斯耐特賽并沒有團隊混編的規則，考慮到男性船員在體格上的優勢以及海上生活的不便之處，許多船隊并不會邀請女性運動員加入，在今年之前，法斯耐特的女性參賽者的比例甚至沒有超過10%。

在團隊規模受限、極度考驗船員體力與合作的單體帆船比賽中，注定不會有充當「點綴」的花瓶。所有船員將在幾天甚至幾十天的航行中，不斷輪崗以保證能隨時觀測氣象、規劃航線，同時還要調整船帆、控制船舵，對每個人來說，都會是一場艱難挑戰。女性船員要超越與男性與生俱來的身體素質差距，得到船隊認可，實屬難上加難。

更何況，航海運動曾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以「禁忌」之名將女性拒之門外。

女船員正在調整船帆 圖源：imoca.org

19世紀，英國皇家海軍用「女性上船會帶來厄運」為理由禁止女性登船，阻擋了女性參與航海的腳步長達數十年。

直到19世紀末，女性冒險者才打破這個「禁忌」，正式用女性的身份登上了航船。可即便如此，在傳統社會與性別角色觀念的影響下，女性船員也往往只負責清潔、烹飪等輔助工作，難以參與船隊決策，更沒有成為船長、領導船隊的可能。

然而，向往遠洋的女性卻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她們鍛煉身體、學習知識，努力填平生理條件帶來的鴻溝，又用成績打破了「女性不適合航海」的刻板印象。

1989年，環球帆船賽上首次出現了全部由女性組成的船隊——Maiden號，船長Tracy Edwards帶領船隊贏下了多個分段冠軍，擊碎了人們對女子船隊的質疑。1990-1991年的BOC挑戰賽中，Isabelle Autissier成為了歷史首位完成了單人環球帆船比賽的女性，隨后又挑戰了傳奇的旺代環球帆船賽，成為了一代航海人眼中的傳奇。

Maiden號首航船員 圖源：wiki

先行者舉起的火炬，照耀了更多女性「乘風破浪」的道路。

英國女水手迪·卡法里（Dee Caffari）在2006年獨自一人完成了逆風向的環球航行，3年后，又打破了旺代環球帆船賽的賽事紀錄，她對航海事業的貢獻得到了世界的認可，最終被授予了大英帝國勛章。法國女航海家克拉麗絲·克里默 （Clarisse Crémer）2020年首次參加旺代環球帆船賽時，就收獲了87天2小時繞地球航行的優異成績，創下了所有運動員首次參賽的最短用時紀錄。

她們在各大賽事中表現出色、屢屢奪得佳績，向世人證明了女性同樣具備遠洋航海所需的堅韌與技術實力，航海運動古老而沉重的性別格局，也因此被撬動。

Dee Caffari與她的全女隊伍The Famous Project CIC航行前往布雷斯特

圖源：Dee Caffari社媒

與此同時，一場商業領域的變革也在悄然展開。

英國帆船隊官方裝備供應商Musto關注到女性在航海運動中的占比日益增加，專門推出了貼身、舒適且適用場景廣的女子海岸夾克、速干服。同樣來自英國的航海品牌Henri Lloyd，在近兩年設計了「Henri-Lloyd Women at Sea」的女性專屬航海系列產品，并邀請傳奇女船長克里默擔任品牌代言人。

Musto的女性長款雨衣 圖源：品牌官網

不止于此，眾多航海賽事主辦方也開始從制度變革入手，以推動賽場上的性別平等，并大幅提升對女航海員的培訓與支持資源，為所有熱愛著航海的運動員們提供了多元、平等、自由的競技平臺。

在過去，偏見不僅將女性排除在航海運動之外，也無形中束縛了這項運動自身的發展。冷峻、極簡、男性化，一度成為帆船與遠洋航行的刻板標簽，難以激發年輕一代運動員與觀眾的熱情關注。直到越來越多的女性運動員加入，航海運動才逐漸從男性中心主義邁向性別平衡，其文化基調也由單一走向多元，被注入了更多色彩、情感與新鮮活力。

如今，無論是帆船運動日益精彩的賽事、更趨完善的制度，還是航海體育愈加包容開放的文化與飛速增長的商業價值，都說明了：一項運動只有推倒了代表偏見的壁壘，向所有能力者開放，才不會因枯燥而失去生機。

圖源：法斯耐特帆船賽官網

百年前，女孩們親手斬斷把她們隔離在航海世界之外的枷鎖；如今，她們又在荊棘叢中開辟新途，創造了容得下女性的體育體系，爭取到了平等站上賽場的機會。

相信在不遠的將來，更多女孩將像史書中的那些偉大航海家一樣，在航海運動的地圖留下自己的航線。

女孩不下場

記錄女孩兒們的體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