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車企價格戰，能停下來嗎？

近期來到了財報季，各大車企紛紛公布2025上半年的業績。8月29日晚間比亞迪發布的財報顯示，2025年上半年的毛利同比增長18.24%，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13.79%，增速持續下滑。

其中，第二季度凈利潤同比下滑近30%，為近三年首次出現利潤下降。對于以上情況，比亞迪在2025年半年報中表示，中國汽車行業競爭日益激烈，“一口價”等行業亂象擾亂正常的商業秩序。

近三年，車企們在價格戰場上貼身廝殺，從新能源車型的大幅調價到燃油車的跟進出擊。每一輪優惠、每一次定價調整似乎都是關乎企業生存的博弈。那么問題來了，車圈內卷漩渦到底是怎么開始的呢？

新能源開啟車企價格戰

2023年1月的新能源車企異常困難，在2021年12月31日出臺的《關于2022年新能源汽車推廣應用財政補貼政策的通知》中已明確：“2022年12月31日之后上牌的車輛不再給予補貼。”

圖源：官網截圖

此前，關于新能源汽車的補貼已經在逐年下降了，2022年的補貼就在2021年的基礎上減少了30%，而2023年剛好到了補貼截止日期。

中國汽車流通協會乘用車市場信息聯席分會（以下簡稱乘聯分會）秘書長崔東樹認為，新能源汽車企業從開始的投機性參與到帶動有實力的企業全面進入再到補貼加速退出的過程中，取得了去偽存真、大浪淘沙的效果。

確實，從2023年到2025年淘出的沙比比皆是。2023年3月，力帆新能源向法院申請破產清算。5月，雷丁汽車因轉型失敗申請破產重整。10月，威馬汽車向法院提交破產重組申請。11月，愛馳汽車被申請破產清算。

來到2024年，一些更加知名的車企開始倒下。1月高合汽車開始處于半停工狀態，8月進入破產預重整程序。12月，極越汽車閃崩。從2024年下半年開始，哪吒汽車也陷入了困境，期間被供應商申請過破產審查，還被經銷商堵在工廠門口維權，樁樁件件負面新聞爆出，但還一直努力撐了下來。

在沒有補貼的日子里，新能源車企只能各憑本事了。2023年1月，特斯拉率先打響了價格戰的第一槍，旗下Model 3與Model Y大幅降價，降價幅度在2萬至4.8萬元不等。調價后，Model 3起售價為22.99萬元，Model Y起售價為25.99萬元，均創下當時歷史最低價格。

這一舉措立即在汽車市場掀起軒然大波。

一個月后的2月10日，比亞迪緊跟步伐，全系冠軍版車型陸續降價。新款秦PLUS DM-i 2023冠軍版，在與合資品牌燃油車具備同等動力，能耗優勢的情況下，其低配版售價僅為9.98萬元，直接殺入 10 萬元以內價格區間，這也是當時國內首款價格低至10萬元的插混車型。

圖源：首席商業評論

時間來到3月，新能源車企的“戰火”也燒到了燃油車領域，湖北省聯合東風系多家車企針對省內購車促銷補貼活動開啟。東風雪鐵龍C6最高補貼9萬元，原價21.19萬元的車型，直接12.19萬元帶走。這價格一出，C6車型甚至出現了賣斷貨的情況。

隨后，這波降價促銷之風便席卷全國，包括吉利、長城、極氪、問界、小鵬、零跑、蔚來、一汽、上汽、奇瑞、長安、北京現代、上汽大眾等50余家汽車品牌加入了這場聲勢浩大的補貼價格大戰，一時間車市硝煙彌漫。

為了控制價格戰的蔓延，7月6日在中國汽車工業協會主辦的第13屆中國汽車論壇上，16家車企聯合簽署了《汽車行業維護公平競爭市場秩序承諾書》。承諾書中重點強調了“不以非正常價格擾亂市場公平競爭秩序”、“不夸大宣傳、不虛假宣傳”等內容。

不過，很快就到了車企沖刺銷量的時間。進入8月，新一輪價格戰又開始了，包括上汽大眾、零跑、特斯拉、哪吒等10多家車企以現金優惠和增加購車權益的形式加入了降價潮。

12月更是全年業績達成的重要時刻，僅12月第一天，就有比亞迪、神龍汽車、零跑汽車、一汽豐田等多家車企宣布購車促銷政策，至此，車企價格戰貫穿了2023一整年。

卷王之王比亞迪

2024年，在歡度了春節之后，比亞迪率先扔出“王炸”。2月19日，比亞迪秦PLUS、驅逐艦05插混這兩款車推出了榮耀版車型，起售價低至7.98萬元。這次比亞迪給到的價格比油車還便宜，市場格局也被這兩款車型再次顛覆！

不同于其他國產新能源車企，比亞迪走的是“產研銷一體化”路線。覆蓋了鋰礦、電池、芯片、整車制造、滾裝輪、保險等新能源汽車產業鏈的核心環節和薄弱環節。

這樣做的最大的優勢就是成本壓縮能力，據“米來大道”表示，比亞迪通過自研自產刀片電池，成本比行業平均低20%，IGBT 芯片自給率超 80%，MCU 芯片自給率達 91%。這種垂直整合使其在2024年實現整車毛利率 22.31%，超過特斯拉的 17.9%。

憑借全產業鏈創造出的較高利潤空間，比亞迪在價格戰中也顯得更加游刃有余。2024年5月3日和12月27日，比亞迪再度推出購車優惠政策。

2024年重慶車展論壇上，比亞迪CEO王傳福就曾公開強調“卷”是市場競爭本質的企業家，他表示：“所有企業家都要擁抱參與卷，在競爭中為國家做貢獻，打造世界級品牌。”

喊著不愿卷價格，無奈繼續參與

2024年4月，中國汽車行業發生了一件大事，據乘聯分會數據顯示，4月上半月，新能源車滲透率超過了50%，首次對燃油車完成了超越，新能源車成為主流市場。

于是，老牌燃油車品牌有些坐不住了，寶馬i3優惠17萬、奔馳GLB優惠12萬、雷克薩斯ES200優惠8萬、沃爾沃S90優惠16萬，燃油車再次迎來大幅度降價潮。

持續價格戰所帶來的影響是多方面的，長城汽車CEO魏建軍曾表示，2024年中國汽車產業因為價格戰，整整損失了1380億元。

吉利集團董事長李書福則在2024中國汽車重慶論壇上指出了價格戰背后可能存在的問題：“中國汽車工業內卷程度全球第一，是好事，也是壞事。簡單粗暴的價格戰只能帶來偷工減料、造假售假，讓行業陷入無序競爭。”

圖源：南方日報

論壇上廣汽集團董事長曾慶洪也指出：“沒有底線的卷下去不是辦法，企業沒有效益，就不可能生存。汽車企業打價格戰，讓利可以，讓本不可取！”

此外，小鵬汽車董事長何小鵬、蔚來汽車董事長李斌、小米集團總裁盧偉冰都曾表示過，更愿意專注于技術、服務和價值，而不是卷價格的看法。

但是大家嘴里這么說著，實際情況卻是價格戰還得打。

進入2025年1月，超過23家車企降價，最高降價幅度達到17萬元。2月特斯拉則推出了“史上最大優惠套餐”，首次將保險補貼覆蓋至Model 3車型，并同時推出 “保險補貼” 與“5年0息政策”。

隨后，多家車企紛紛開卷包括比亞迪、吉利、蔚來、小鵬、智己、五菱、東風汽車等推出形式多樣的補貼政策。

根據中國汽車工業協會數據，第一季度行業平均利潤率已下行至3.9%的歷史低位，顯著低于2024年同期的4.3%以及制造業平均5%的水平。工信部一季度經濟運行分析會議指出，“低于成本的傾銷行為已嚴重擾亂市場秩序”。

價格戰引發的連鎖反應，終于觸發了監管底線。今年以來，工信部、國家發改委等部門多次出手整治內卷式競爭，中汽協發布倡議反對無序價格戰。

圖片來源：中國汽車工業協會

但車企的價格戰打到現在已經不是想停就能停的了，不參與就被其他企業搶占市場，這何嘗不是一種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