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父親的離世，才發現自己其實也“老了”｜三明治閱讀俱樂部共讀寧不遠《寫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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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閱讀俱樂部共讀書目是由浦睿文化出品的寧不遠作品《寫父親》。

這是一個女兒對父親和鄉土的懷念，也是一份坦誠的自我剖白。父親的一生沉默又勤懇，他努力讓女兒踏上求學之路，遠離鄉下，前往更好的世界。但遠離“粗俗的人情味”，生活是否變得更有意義？一個獨自從農村走到大都市的女孩要經歷多少掙扎和蛻變，才能完成對自我的重塑？父親是一種語言，一個來處，一方土壤，一份參照；女兒書寫父親既是清空，也是填滿；既是為了告別，也是為了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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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閱讀中有怎樣的發現？

Keira

職業：休耕中

坐標：重慶

時間與遺憾，是理解與和解的代價

“父親是一種語言，一個來處，一方土壤，一份參照。”

作者寫父親，寫的是一個獨立完整的人。父親的出生成長，戀愛婚姻，生計忙碌，父親的做事節奏，與人相處，生活態度。文字記錄了父親的細碎生活場景，串起了諸多人物互動與關系，透過一個個日常畫面與不同稱謂，我得以看見這位略顯笨拙、勤懇，用力生活的父親，一生用行動告訴自己的女兒，“人沒有什么本質，人是在不斷地成為誰”。

羨慕作者的敘述與寫下，我并非僅僅指寫作本身，還在于她作為女兒對父親及其人生故事的了解。相較之下，我對自己父親的故事知曉甚淺，說不上是偶然還是故意。

“父親在用他的方式讓我遠離他的世界，我與他的世界相隔越遠，越能代表我在他的支持下取得的成就......慢慢地，我人生中重要的和不重要的決定都由自己做主了......父親成了徹頭徹尾的旁觀者。他早就失去了對女兒人生的發言權。”

寫父親，少不了寫作者的自我成長與父女關系，畢竟只有來自女兒的真實視角，才能完整“父親”的身份。作者寫父親的竭力托舉，自己的遠離與蛻變，寫與父親的距離和對靠近的渴望。很多時候明明想靠近的一對父女，卻在只說出一句話后談話就結束了。這大概也是很多父女的真實寫照吧，遺憾但又難以跨越。作者時常在人生場景里想起父親，要是父親還在，他會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得很好。我總在讀到這句時淚眼朦朧，想起我的父親，他的做事節奏、與人相處、人生態度，還有一直以來我的遠離與想念，遺憾與無奈。

父親離開了，作者“整個的人生都在晃動。身體里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那些時間和空間，支離破碎了”。書中父親生病住院，去世與葬禮的文字片段我讀得很快，不忍觸及作者的無盡悲痛，更不敢代入自身想像我父親的衰老、病痛與離去。父親走了，作者用回憶與文字留住了他，我的父親還健在，那被我置之一旁的我與他的關系又該如何修復？

文末，作者寫下了父親離世所喚醒的種種，對父親、家庭、故鄉的一種復雜、厚重的理解與和解。回顧來時路，她幾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但也失去了與父母的親密，走進他們的可能，還有生命中必要的碰撞。

“在我們活著的時候，生命里很難有那種重要的時刻，很多時候都是剛剛開始就結束了。再也沒有可以重新來過的時刻”。時間與遺憾，是理解與和解的代價。

沈如一

職業：gap中的法律人

坐標：上海

伴隨著父親的離世，才發現自己其實也“老了”

讀完了，一時不知從何處下筆。我做了很多標注和筆記，因為讀到很多個讓我或笑或淚的片段，讓我產生共鳴、引發思考，也讓我窺見了作者細膩、豐富且深刻的情感。

我在《與父親》里讀到了寧遠老師記憶里父親的一生。從她還沒出生時從父親本人或是他人口中聽到的父親的幼時、青春，到父親如何與自己，與母親和家人相處，如何全力地勉勵和托舉自己走出大山。同樣作為長女的我，在里面更多讀到了作者作為被托舉的那個角色所承受過的恩和痛。恩是顯然的，來自于父親一生勤勤懇懇的勞作和孜孜不倦的支持，以及母親永遠不讓她沾農活的堅持；而痛卻像剝洋蔥一樣，從作者離開鄉村開始，進到縣城、城市后一層一層地顯露出來。而這個洋蔥在被一層層剝到底后，作者卻發現了自己內心最深處其實是“尋根”的渴望——在追求更好人生的過程中，她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全新的人，可那個舊的自己，卻始終在自己體內，避無可避。

伴隨著父親的離世，作者才發現自己其實也“老了”，隨之產生的是對“一切無意義”的思考。想必我們終將面對這一天，面對至親之人的離世，一生功與過都收歸塵土，所有的愛與恨全部都被時間的洪流卷走，留下我們獨自愣怔在那里，不知該如何走下去。可也一定，必須，還要走下去，無意義本身就是有意義的。

書里既寫了父親的青春，也寫了作者的青春，父親有一個錯過了的戀人，作者也有一個沒能在一起的“他”。是呀，誰沒有過刻骨銘心的那個ta呢，從漫長又短暫的一生來看，愛人就像油畫畫筆一樣，在我們的時光里留下獨特的一筆。

寧遠老師通過寫父親也寫了母親，寫到母親的果決，母親對父親的愛和對婚姻的付出，母親的粗俗和旺盛的生命力。她更像是與父親、與作者本人的比較級。不一樣的活法，也活出了不一樣的光，而他們之間，依然照亮了彼此。

讀《與父親》是一種非常舒適的體驗。作者寧遠老師的的文筆非常細膩，篇章的安排也很有節奏感，讀來好像是在和作者一起做一個對父親的訪談節目，父親的形象好像鮮活地躍然紙上了。最后幾十頁讀來會有些痛，因為剛剛跟隨作者了解了這位偉大的父親的性格、喜好和特征后，他卻離開了，毫不留情。正因為此，作者對父親深厚的愛和對他離去的沉重悲愴，都充分地傳達給了我們。

致敬這位父親，也致敬完成了父親寄予的厚望的作者。

云四朵

坐標：青島

悲傷會藏在失去親人之后的很多很多日常里

《寫父親》自書收到之后每天都背在雙肩包里，跟隨我上下班，書的外封皮有些磨損，很心疼。第一遍看完之后，那些細節描寫被濃郁的情感模糊和包裹，于是我拿起書，讀了第二次。

當初申請這本書的共讀，是很想看看作家如何寫父親。因為這些年我看的都是寫母親的書，或我們都一直在試圖了解母親，修復母女關系。而和父親好像永遠有一層隔閡，哪怕主動靠近，也是適可而止。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懷念和回憶去世的母親，為她流了好多好多眼淚。而我的父親也已經七十八歲了，其實我每天都在擔心失去他，卻沒有很大方地靠近他。我只是和這種擔心共存，沒有去過多地改變什么。他依然生活在他的鄉村，我生活在我的城市。他應該會期盼我常回家看看，但他從不對我說，而我對他的擔心，我也從不說。

寧不遠老師的《寫父親》，不止寫了父親的一生，也寫了母親，寫了父母愛情，也寫了自己的成長歷程，還有那些歲月里自己對父母情感的變化，細致入微，真實深刻，深情又克制。

從頭讀到尾，無數共鳴，很多細節直擊我心，讀到后半部分，數次泣不成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齡相近，還是因為我們都是女兒，或是因為都來自農村，也或許因為成長過程中性格里的某些相似，還是因為都曾失去親人，而且親人的去世（葬禮）都在自己的生日那天。

書中的心理描寫細膩、精準又坦誠，那種細微的感受，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有，但讀到的那瞬間我會覺得，呀，這就是我。

她寫父親住進了CCU病房，她在網上查ICU和CCU那個更重一些，網絡無法給出她想要的回答，“只有一個網頁寫到：一般來說，ICU的病人更嚴重一些。我將這個網頁截圖保存下來，像保存隱秘的護身符。”

我每次遇到比較重大的事情，無助絕望時，也會抓住一切看起來有點吉利的跡象，哪怕是一個不起眼的字眼兒，一個陌生人的一句話，一片形狀好看的樹葉，都會成為無助時刻的一點兒支撐。

我母親病重時，我在上班的路上會中途下車，只因為中途有一站是個寺廟，我下車后，看著紅墻里面，心里默默地想，菩薩保佑我的母親，希望有奇跡發生。不動聲色的祈禱結束，再坐上下一班車。

當然奇跡并沒有發生。

書里的父親，也沒有奇跡發生，還是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寫死亡后的悲傷，“悲傷是后來才慢慢到來的，在猝然的死亡面前，人大概會啟動情感上的應激保護機制，也可能在那些忙碌和儀式里，無暇顧及心痛。”

只有真正經歷過失去親人悲傷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的的話，悲傷會藏在失去親人之后的很多很多日常里，一束陽光，一盆花，一件衣服，一副碗筷，一個角落，一把椅子，旁人的一個動作，這些本不起眼的細節，都會讓活著的親人，在某一個瞬間崩潰。

她寫遺忘，“某一天，我像往常一樣回憶父親，卻發現父親的樣子模糊不清......我使勁捏了捏我的左手，以確認這不是夢境.....我感到害怕，直到父親的樣子慢慢浮現，像水流凝固成冰。”

太準確的描述，因為我也經歷過這樣的時刻，我也曾經對我的母親模糊不清，除了害怕還有愧疚，我怎么能忘記去世的親人，我不能忘記她。

書里的故事從父親住院開始，他的一生，從一個孤兒長成一個努力的大人，一個奮力生活的男人，結婚生子，造福鄉民，在幸福晚年開始的時候又猝然謝幕。他的人生平凡又偉大，穿插在這住院的三天里，像一場不斷插敘的精彩的電影。

書里的父親叫張洪才，我粗略地計算了下，“張洪才”在書中大約出現了九次，各種不同的場景下，母親的大喊里，醫生的電話里，還有他人生最后的訃告里。

寧不遠老師寫到：“我應該早就知道，如果不把我真實的父親寫出來，我無法進行任何其他的書寫。必須通過書寫來清空，通過書寫來試圖填滿。只有把這一切都經過了，才能開始點別的什么。”

一個名字叫張洪才的男人，一個父親，一個丈夫，從生到死，在女兒的回憶里呈現了完整的一生。

書的最后，作者用很長的篇幅寫了對死亡的思考，真誠又深刻：我們會老去也會死去，我們的父母，我們自己，我的孩子，都會老去，也都會死去。

“生命里沒有最大的事，每一件都是大事，父親死后，他種下的三角梅和雞蛋果還繼續活著。”

實在不會寫讀后感，再好看的書在我這里，因為我的表達，也只能歸結成三個字，很好看。

謝謝寧不遠老師赤誠的文字。

Alice

職業：咨詢師

坐標：北京

一聲爸爸，就可以跨越這些年的時間隔閡

很巧合的，我和作者在方所書店的群里遇到了。

讀這本書很慢，因為要慢慢去體會這中間細膩的感情。作者筆下的父親，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只有日復一日的默默付出。這本書引起我的強烈共鳴，我們每個人的生命中都站著這樣一位父親。他們不善言辭，卻用行動詮釋著責任與愛；他們嚴厲剛強，卻在無人處流露柔軟。作者的文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們共同的情感記憶，讓我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他悄悄為我做的那些小事，小學時候帶我去肯德基，帶我跟他去出差，高中時候騎著電動車在寒冷的冬天送我去車站坐車，大學開學送我到陌生的城市讀書，然后自己回去。大學的時候，我跟父親沒有過好的溝通，幾乎都是哭著結束每一次電話，也幾度想要自殺。讀研的時候，我跟父親幾乎沒有聯系了。

最后一次聯系是他對我說，我已經成年了，他也有了新的家庭，所以以后不要向他求助了。

2019年，我的婚禮他也只是作為父親出席在了臺上，婚禮結束后就匆匆的離開了。后來看到凡是寫到父親的文字，我都忍不住流淚，直到我的第一個寶寶出生，我看了心理醫生，才開始慢慢的釋懷，父愛是什么。他缺席了我的大學畢業、研究生畢業、和我的兩個寶寶也聯系不多，關系疏離，每年也只有過年才和他還有他的新家庭見一面。

從去年開始，我們又建立了聯系，他又說了那句話，我是他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此后，我開始問他，在哪呢，最近怎么樣，也會說一些工作上的煩惱，還有家庭的煩惱。他默默傾聽給我一些開導，和父親的關系就這樣又慢慢升溫。我不知道他這些年都在干什么，經歷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一直都是我的爸爸，一聲爸爸，就可以跨越這些年的時間隔閡。

其實大多數的父親都是沉默的，默默的付出，有著自己的固執，父愛從不需要華麗辭藻裝飾。它藏在每一個沉默的瞬間，每一次無言的守護里。《寫父親》讓我明白：最深沉的愛，往往靜默如大地，卻滋養了我們生命的整個春秋。

-End-

編輯：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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