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
23歲的袁明來自湖南鄉下,沒考上大學,在武漢的親戚就幫他找了份工作——酒店服務員。
在每天打掃、鋪床的簡單重復中,他認識了同事藍藍,樣子乖巧可愛,笑容純真。兩個月后的某天,他把她堵在樓梯間,直接問:“你有男朋友嗎?”她顯得害羞又驚慌:“沒,沒有。”“那當我女朋友吧!”就這么簡單,他戀愛了。
半個月后,他們同居了。而第一次性生活是在同居半個月后,他解釋:“能在一起,擁抱,接吻,時時刻刻看到、觸摸對方,已經很幸福很滿足了,所以沒往性方面想。而第一次很笨,”袁明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在煙霧繚繞中,沉醉在過去的回憶里:“我們先去找關于性生活的資料來看。”在生殖健康那一排書架上,他們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到男性女性的身體,了解對方和自己的不同,也認識到安全套、性病和性生活是連在一起的!
書上說,頻繁做愛會傷身體!于是他們約定:每周只做愛一次!“也奇怪,那時我18歲,應該是對性很好奇欲望很強烈的時候,為什么可以做到6天內,我和她睡在一張床上,她當著我的面換衣服,都坐懷不亂呢?”
不久,他們之間漸漸多起來的吵架,慢慢上升到打架,先是藍藍打他,后來變成他打藍藍。追問具體因為什么事情打架時,袁明往椅子后背靠了靠,眉毛皺著,想了很久:“真想不起來了!應該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半年后,分手,搬家。袁明過起了乏味又寂寞的單身生活。
在男生女生中游走
袁明經常去網吧消磨時間,打游戲,上網亂逛,無意間上了一個同志“網站”。看著男人間的愛情宣言,他覺得他們很無聊,可是看到他們的性愛視頻,他的身體卻莫名地燥熱,他把這股燥熱歸結為自己太久沒有女人了。
朋友熱情給他介紹女友,女孩是化妝品公司的銷售員。袁明殷勤地陪她吃飯、看電影,然后做愛。幾次下來,索然無味,可是又耐不住寂寞,周而復始地游戲情感。一年時間,他相繼和三個女孩戀愛又分手。他傷心過,哭過:“我是用心去和她們相處的,還見過其中一位女友的家長,差點談婚論嫁。”
分手的原因,不外乎是他花心了,她多情了。
他稱自己是快樂的單身漢,經常上網,去“同志”網站逛逛,偶爾還在別人的帖子里插科打諢,看到“同志”間溫馨的愛情,還會感嘆:“如果我也有這樣一個愛人……”這個念頭一開始,他立刻打住:“我又不是GAY,干嘛要愛上男人?”
那天,他心情很差,看著網頁上各色男人的相片,猛然想把自己的相片也傳上去。這個念頭把他嚇得坐立不安,也讓他興奮得手心冒汗。袁明瞇著眼,表情很high:“你知道嗎?就像鬼迷心竅一樣,不由自主地想要做這件事。不知道帖上去后會發生什么事情,會有人找我嗎?在男‘同志’眼中,我算不算帥哥,會不會受歡迎?”
他的交友帖子寫得專業:本人,174/56/20/1069(指身高、體重、年齡。1069表示自己是全能,即可以當1,也可以當0)。征真誠的朋友……很快,有網友發信息給袁明,問:“你喜歡什么樣的人?可以見面嗎?”袁明不敢想象這是一個男人發給另一個男人的。
一個月后,網友到武漢來出差,約袁明吃飯。
那是袁明第一次見到圈中人。他屬中年,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袁明。飯后,大叔開口了:“到我的酒店坐一會吧!”眼里是濃濃的欲望,袁明落荒而逃。
網上仍不斷地有人給他發信息,叫他“寶貝”、“親愛的”,袁明往往先呸一聲,再氣狠狠地回:“不要再發信息來了!不喜歡別人叫我寶貝。”
小黑是武漢圈子里的名人,長得帥,身材好,有一份正當的職業。小黑經常發信息打電話給袁明,關心他,逗他開心。在小黑處,他的角色似乎在轉換,以前總是他去討女孩的歡心,此次變成小黑來討他的歡心。他有些得意,但更多的是喜歡,覺得男人和男人相處的爽快、理解,甚至體貼,是女孩沒法替代的。
當他抱著小黑健壯、修長,有別于女人柔軟的身體時,陌生的觸感和線條讓他瘋狂,連小黑也感到意外:“你真的是新人?”袁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世界在他的面前,展示了另一面:原來,自己不只愛女人,還能和男人親熱,并從中得到快感。
袁明悄悄地起了變化,穿緊身褲,買帶亮片透明的上衣,戴耳環,用唇膏,有時甚至會畫淡淡的眉毛……他變得開朗,喜歡交各類男女朋友。“我覺得女孩比以前更可愛了。我一點都不介意經常陪她們逛街,聊各種八卦。”他的男性朋友,多是圈里志同道合的。他堅持不管和誰在一起,一定要用套。“我很擔心得病,很怕死,所以安全套是我的救命草。”
朋友羨慕他有如此“特異功能”,問他抱完男的,再抱女的,會不會被乳房硌到?他常笑而不答,被逼急了,會說:“都一樣!”“真的一樣嗎?”面對我的追問,他狡猾地回:“你自己去感受一下唄!”不過,他說他不會同時與男人和女人來往,那樣會讓他覺得自己很“淫亂”。
袁明對每段感情都很認真,只是都不長久。偶爾在街上,他正帶著男友時,會遇上前女友,或帶著女友遇上前男友。對方不知情,可他卻尷尬:“為什么我會喜歡不同性別的人?我沒有辦法給自己答案,因為就是在那個時候,遇上了一個人,并且愛上了他/她,與性別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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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像手里的風箏線
同事阿杰經常到他的宿舍玩,久了,關系曖昧起來。
他們一起去溜冰,阿杰不會溜,袁明帶著他,牽著手,在阿杰摔倒時,抱住他,攬他在懷。兩個男人借這樣的機會,享受在公共場合的親昵。有天早上,袁明打開手機,阿杰的信息進來:“愛的路上,只有你和我。”袁明當即跑到阿杰的住處。在阿杰開門的瞬間,抱住他。
同事無意間看到阿杰錢包里他倆的帖紙照,相片上,他們嘴對嘴……謠言四起。老板找他們談話:“我這里是正經做生意的地方。”他們明白他的意思,自動辭職。
他們去批發市場拿了風箏、扇子等小玩意,到當地著名的景點叫賣。早上袁明拿著貨出門,阿杰中午給他送飯。后來,阿杰找了份工作,袁明繼續擺地攤。有時收工后去接加班的阿杰,然后去打電動,玩樂,再坐夜班車回家,車上零星地坐著幾個夜歸的人,昏昏欲睡的樣子,誰也沒注意,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一對男孩擁抱在一起。
“如果不是阿杰的手機上有陌生男人的曖昧信息,我們現在應該還是好好的吧!”袁明說,那個信息,像牙齒里的蛀蟲,時不時咬你幾口,讓你發痛。
爭吵出現時,阿杰抱怨袁明的不信任,袁明指責阿杰出軌,雖然每次都會很快和好如初,可是當爭吵留下的舊傷越來越多時,和好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第二年冬天,阿杰病了,手機里不停地收到另一個人關愛的消息。
阿杰病好后,他悄悄地離開了。
他去了深圳、福州、上海,都放縱地玩。“不管愛人是男人還是女人,我想要的只是幸福。在我眼里,愛,不分性別,只是應該愛護和信任對方,用心經營。愛人間的問題和矛盾不會因為性別而變得不同。”他淡淡地說。煙灰缸里,橫七豎八地躺著五根抽剩的煙頭:“不過,我也不小了,過完五一,我要回老家找工作,和父母一起好好生活,然后找個老婆,結婚生孩子。”
點評
目前,科學解釋不了一個人為什么會愛戀同(雙)性,或許揭開同(雙)性戀之謎的那一天,也是揭開異性戀之謎的那一天。而后者被認為是天經地義、根本不需要研究的。
按照金賽的理論,一個人的性取向從絕對的異性戀者到絕對的同性戀者是呈譜系分布的,這期間被分為0-6共七個級別。0級,絕對的異性戀者,只愛戀異性不愛戀同性;6級則相反,屬絕對的同性戀者,只愛戀同性不愛戀異性。處于中間的3級是絕對的雙性戀者,即愛戀男性和愛戀女性的程度一樣。
介于0級到3級之間的1級和2級,當屬雙性戀者,但愛戀異性的程度超過愛戀同性;而介于3級到6級之間的4級和5級,也屬雙性戀者,但其愛戀同性的成分超過愛戀異性。
我經常以此讓前來尋求幫助的同(雙)性戀朋友自我判斷其級別,并做出選擇與異性結婚的嘗試。不少求助者在理解金賽分級后會很快做出抉擇。本案例中的主人公周袁明是位雙性戀者,從他的敘述看,其級別大約在2-4級,比較中性,因此才會比較明顯地呈現出愛男人也愛女人。如果有足夠的智慧不與時下主流文化沖突,不會給主人公帶來太大的生活困撓。
多年來的心理咨詢經驗告訴我,同(雙)性戀中存在的問題,在異性戀中也同樣存在著。這句話當然也可以表達成:婚戀出現了問題,只和你處理這些問題的心理能力有關,而和性取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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