匱乏的性教育正在讓我們付出代價

? Vivian Dehning

利維坦按：

即便是受過良好教育的父母，在針對孩子性教育這個議題上，也有不少人會顯得遲疑不決：擔心彼此陷入尷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什么時間段、用何種方式來對孩子進行性知識普及，這也是困擾他們的所在。雖然當代隨著互聯(lián)網(wǎng)的普及，孩子們自我獲取性知識的可能性明顯增加了很多，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所掌握的知識就一定是正確無誤的。比如，就“安全性行為的必要性”，很多青春期孩子的認知都不盡相同。尤其對于女生來說，避免早孕以及防止性疾病的傳播顯得尤為重要。

安娜·德索薩（Anna De Souza）三十出頭時，她問她的婦產(chǎn)科醫(yī)生什么時候該開始考慮要孩子。她記得醫(yī)生回答說：“26歲的時候吧。”

她感到很驚訝。她多少知道一些關(guān)于生育力會隨年齡下降的情況，但不知道下降幅度有多大。沒有醫(yī)生告訴過她，學校里當然也沒有教過。上世紀90年代末，她在新澤西的高中上過性教育課，但她說那門課主要是試圖嚇唬學生不要發(fā)生性行為。除了看過一盤婦女分娩的錄像帶，她幾乎對那堂課沒有什么印象。

如今，作為一名在費城的記者，德索薩希望那門課當時能包括一些關(guān)于生育和生殖的基本知識。她認為，如果有更完善的性教育課程，也許會促使她在更年輕的時候檢查卵子數(shù)量或冷凍卵子，甚至更早嘗試要孩子。她最終在36歲時經(jīng)過兩輪試管嬰兒懷上了一對雙胞胎，后來又通過試管嬰兒生了一個兒子。但如果她在生命早期就更多了解生育方面的知識，她可能會嘗試用“那種美好、傳統(tǒng)又有趣的方式”來組建家庭，而不是“針頭的方式”，她說。她認為，青少年應(yīng)該明白，僅僅因為他們在16歲時不想要孩子，并不意味著他們永遠不會想要孩子。

一位老師指著教室屏幕上投影的女性生殖器官圖，這是一部名為《人類成長》的性教育影片，該片于1948年在俄勒岡州初中放映。? Corbis/VCG/Getty Images

她并不是唯一有這種感受的人。生育醫(yī)生和其他專家告訴我，更好的性教育——包含既講解如何避免懷孕，也講解如何提升生育力的課程——可以幫助更多家庭實現(xiàn)他們想要的孩子數(shù)量。這一點尤其重要，因為越來越多的人在年紀更大時才開始嘗試要孩子。據(jù)我采訪的醫(yī)生說，很多病人在到達生育診所時對自己的生殖生物學存在著普遍誤解。紐約的一名生殖內(nèi)分泌學家邁克爾·齊納曼（Michael Zinaman）對我說：“這么多人的知識如此匱乏，實在是令人震驚。”

與我交流的醫(yī)生們指出了一些他們認為所有男性和女性都應(yīng)該了解的生育知識，但很多情況下他們卻一無所知。最顯而易見的是，年輕時懷孕更容易。休斯頓生殖內(nèi)分泌學家拉什米·庫德西婭（Rashmi Kudesia）告訴我，當女性在媒體上看到一些50歲的女明星生了孩子的報道時，她們可能會以為自己也同樣很有可能做到。此外，庫德西婭說，她的一些病人沒有意識到體重過輕或過重會導致不孕，就像未治療的性傳播感染一樣。或者他們不知道醫(yī)生建議女性在僅僅是考慮懷孕的時候，就開始服用含有葉酸的孕期維生素——葉酸對胎兒的發(fā)育至關(guān)重要。男性也應(yīng)該知道，生活方式因素，包括飲酒和吸煙，會影響精子質(zhì)量，進而影響伴侶的懷孕幾率。

那些可能在生命后期嘗試受孕的人可以從更多信息中獲益。齊納曼告訴我，他的許多病人不知道女性每個月只有一個短暫的時間窗口可能懷孕。庫德西婭說，她的一些病人對諸如試管嬰兒等治療手段的效果過于樂觀。

對女性生育知識的調(diào)查為這些軼事提供了支持。2023年一項針對近1800名18至29歲女性的研究發(fā)現(xiàn)[1]，只有59%的人知道在月經(jīng)周期的哪個階段最有可能懷孕，而且大多數(shù)人錯誤地認為女性的卵巢會不斷產(chǎn)生卵子，直到絕經(jīng)。（實際上，女性出生時就擁有她們一生中所有的卵子，而卵子的質(zhì)量和數(shù)量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下降。）在2016年一項針對主要是低收入女性的研究中[2]，僅有一半多一點的人知道排卵是什么意思，且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知道排卵發(fā)生的時間。

在2017年的一項研究中[3]，生育年齡的女性在29個關(guān)于生育的問題中平均只答對了大約16個，這些問題涉及流產(chǎn)的發(fā)生比例以及降低生育能力的生活方式因素。正在學習成為醫(yī)生的女性情況也好不了多少，平均只答對了大約19個問題，這使研究作者得出結(jié)論：“美國育齡女性的生育知識水平很低，包括那些已經(jīng)有孩子的女性，甚至包括醫(yī)學實習生。”

? Chrissy Curtin

即便是那些正在積極嘗試懷孕的女性，往往也缺乏足夠的信息：一項2021年的綜述研究發(fā)現(xiàn)[4]，想要受孕的女性對生育的了解“處于低到中等水平”。2022年一項針對難以受孕女性的研究中[5]，只有四分之一的女性能夠正確識別月經(jīng)周期中受孕幾率最高的一周。這種知識匱乏有著現(xiàn)實的后果：“圍繞生育和生殖健康的很多誤解，導致人們要么無法擁有他們想要的家庭規(guī)模，”庫德西婭說，“要么在過程中浪費了大量時間。”

這正是庫德西婭和一些其他醫(yī)生認為生育知識應(yīng)當成為學校性教育標準部分的原因。雖然醫(yī)生可以嘗試親自把這些信息告訴病人，但大多數(shù)就診時間過于簡短，不足以進行一場關(guān)于排卵的長篇講解，而且有些病人直到開始嘗試懷孕之后才會提出生育方面的困擾。“我經(jīng)常聽到人們這樣想：‘嗯，如果我的年齡會對生育造成問題，我的醫(yī)生會主動告訴我。’”她說，“但這種假設(shè)絕對是不公平的。”更何況，專門研究生育的醫(yī)生通常預約等待時間很長，而且有些醫(yī)生不接受保險，使得很多人無法獲得他們的建議。在初中和高中的性教育中加入更好的課程，包括關(guān)于排卵和生育周期的課程，可以幫助人們在生命更早的階段就意識到，如果他們最終想要孩子，需要考慮哪些因素。學校里的生育教育還能接觸到比個別醫(yī)生多得多的人群；并不是每個人每年都去看醫(yī)生，但幾乎每個人都會上初中和高中。

關(guān)于生育教育的效果，研究尚不多見，但有限的研究表明，它們可能是有效的。來自加拿大、西班牙和日本的研究發(fā)現(xiàn)[6][7][8]，接觸到生育相關(guān)信息至少在一段時間內(nèi)提高了年輕人對該主題的認識。相反，在學校里不涉及這一話題可能會帶來嚴重后果：一項2019年的研究基于對54名遭遇不孕不育的美國女性的訪談[9]，幾位受訪者提到，她們學校的性教育中“顯著缺乏關(guān)于生殖健康和生育的討論”。一位39歲的女性告訴研究作者，如果她和她的丈夫早點了解更多生育知識，“我們就不會等這么久才嘗試懷孕。”

一些地方已經(jīng)在學校里實施了更完善的性教育。加州最近頒布了“了解你的月經(jīng)法”，其模式參考了華盛頓特區(qū)的一項類似法律，要求學校向所有中學生和高中生教授月經(jīng)周期和絕經(jīng)的相關(guān)知識。全美大約500個學區(qū)采用了一套名為《權(quán)利、尊重、責任》（Rights, Respect, Responsibility）的綜合課程，該課程涵蓋月經(jīng)、易孕期以及胚胎如何在子宮內(nèi)著床[10]。庫德西婭稱贊了課程中的一課，認為它“非常優(yōu)秀”，并說它“看起來是一個適合這個年齡段的講解方式”。她對我說：“當我們在高中或更小的時候，我們常常會有這樣的印象：只要你碰一下男孩，你就會懷孕。”而更全面的性教育課程會告訴學生，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但是，這些項目面臨著性教育普遍遭遇的相同阻力。嘗試在學校擴大性教育往往因幾個原因而失敗，其中包括一些學區(qū)無力負擔培訓教師以及開發(fā)或購買額外的性教育課程內(nèi)容，而任何與性和身體有關(guān)的事情在家長中都可能引起高度爭議。庫德西婭指出，《權(quán)利、尊重、責任》課程在當今的政治環(huán)境下可能并不受歡迎，因為其中包括關(guān)于性別認同的討論，而該課程過去曾因此受到嚴格審查。

? Lawrence Journal-World

特朗普政府也對生育教育的理念表現(xiàn)出興趣，不過并非主要通過學校的性教育來實現(xiàn)：今年4月，《紐約時報》報道稱，傳統(tǒng)基金會的一位政策分析員向白宮提議，利用政府資金來教育女性了解她們的月經(jīng)周期。而在7月，《紐約時報》又寫道，政府正在提供一筆150萬美元的撥款，用于建立一個旨在幫助女性受孕的“不孕培訓中心”。但是，猶他大學的傳播學教授羅賓·詹森（Robin Jensen）指出，這些項目似乎旨在提高美國的出生率，而不是同時幫助人們在有需要時預防懷孕。詹森對我說：“性教育中確實需要生育教育。但它需要那種旨在全面提升生育意識和知識的教育，而不是只提供部分內(nèi)容的教育。”

年輕人本身似乎也希望獲得這種更為廣泛、公正的生殖信息。加州經(jīng)期法案的想法就來自一名高中生斯里婭·斯里尼瓦桑（Sriya Srinivasan），她曾三年沒有來月經(jīng)，不明白原因，也覺得太尷尬而不敢去問醫(yī)生。她告訴我，她認為孩子們應(yīng)該有一個除了網(wǎng)絡(luò)以外的地方來學習生殖知識——一個她所描述的假想學生可以說“我可以坐在這里聽這些內(nèi)容，而不必因自己上網(wǎng)搜索而感到恥辱或羞恥，也不必感到家人羞辱我”的地方。理想情況下，斯里尼瓦桑和其他青少年應(yīng)該能從性教育中理解如何避免懷孕以及如何懷孕：關(guān)于人體的基本信息，這是身體的擁有者理應(yīng)知道的。

參考文獻：

[1]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1049386722000536

[2]onlinelibrary.wiley.com/doi/epdf/10.1111/birt.12237

[3]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015028217316849

[4]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1751485121000817

[5]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8873180/

[6]academic.oup.com/humrep/article-abstract/30/2/353/728578

[7]www.rbmojournal.com/article/S1472-6483(15)00539-8/pdf

[8]academic.oup.com/humrep/article/31/9/2051/2913883?login=false

[9]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03630242.2019.1593283

[10]www.advocatesforyouth.org/wp-content/uploads/2018/10/3Rs-Age-Appropriate-and-Rationale-Document.pdf

文/Olga Khazan

譯/天婦羅

校對/兔子的凌波微步

原文/www.theatlantic.com/family/archive/2025/09/sex-ed-school-fertility/684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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