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刀鋒2》連載第六章：縣醫院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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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華武星與杜醫生的造人之路，還有舅媽生病，舅媽的病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接下來還會發生什么意外的事？

《急診刀鋒2》第六章：縣醫院風云

第二天一大早華武星就出發了。

出發前跟表弟聯系上了，取得了具體的醫院地址，舅媽住在當地縣醫院ICU。

據表弟說，舅媽一開始是感冒，先在家里附近診所看了，吃了點感冒藥，沒效果。后來感覺整個人很累，然后就氣喘了，呼吸不了，缺氧，看起來很嚇人。當天急診入院，醫生說是心衰，搶救過兩回，上了氣管插管，接呼吸機輔助通氣，現在ICU躺著，已經過去5天了，生死不明，又不給探視，心急如焚，舅舅更是整天以淚洗臉，人瘦了一大圈。

表弟還告訴華武星，舅媽2年前有過肝癌，幸虧發現得早，做了手術切除了，后來有幾次復查都說沒有復發。不知道這次發病跟肝癌有沒有關系，搞不清楚。

華武星不得不感慨，這個舅媽真的是走了狗屎運，能早期發現肝癌的人真的不多。大家都知道肝癌恐怖，那是中晚期的尤其是晚期的肝癌恐怖，早期的肝癌就溫順多了，及早手術切掉，幾乎可以永絕后患。既然是早期肝癌，又全切掉了，復查也沒問題，按理來說應該跟它沒關系了。

路上杜思虹來電話，讓華武星小心開車，別犯困。

華武星開玩笑的說，“昨晚折騰一個晚上，想不犯困都難啊。”

杜思虹明白華武星所指，瞬間臉泛紅暈，“好啊，那接下來一個月，你自己睡書房，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華武星連忙賠笑著說，“別別別，書房的空調不給力，睡到半夜會熱醒，熱血沸騰的，那就更加休息不好了。”

杜思虹眼帶笑意，但仍輕輕哼了一聲，“叫你貧嘴，得了便宜還賣乖。”

華武星感到心中柔軟，“主要是老婆對我好嘛，否則我哪敢這么放肆。”

杜思虹噗嗤一笑，“我發現你現在比以前貧嘴多了，結婚前我都沒發現你這么貧.....”

“那得看對誰，對我老婆，我當然話多一些，想跟她一直說一直說說個不停.....”

杜思虹笑彎了腰，“好了說正經事，你好好開車，累了就去服務區休息一會，別逞強。”

“收到。”

“還有，我們科有個病人，考慮是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ARDS），上了呼吸機的，但人機對抗比較明顯，不管怎么調整參數，就是調不好，迫不得已用了比較大劑量的鎮靜藥，但這樣也不是長久辦法。你到服務區休息時有空幫我看看？我把圖片和視頻都發給你了。”

“哎呀，呼吸科的博士請教我呼吸機的問題，我有點受寵若驚啊。”華武星笑著說。

“怎么樣？你要是幫我解決這個問題了，就不用睡書房。”杜思虹咯咯直笑。

“那你等著，我現在就靠邊停車回復你。”

“哎別別別，我不是這個意思.....高速上靠邊停車多危險啊。不差這一時半會，等你到當地醫院了咱們再聊。”

“對我來說這可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啊，這比什么舅媽舅舅的都重要多了。”

“好啦好啦，不扯遠了，你先安心開車，到當地醫院再說。”

“收到。”

華武星跟杜思虹掛了電話，頭腦涌入舅媽的病情，直覺告訴他，舅媽的情況可能比較復雜。他在斟酌，萬一現場評估舅媽病重，拯救無望，應該如何跟舅舅表弟說清楚，是據實說，還是有所保留。華武星有些猶豫，怕說太重嚇到他們，同時也害怕萬一自己說重過頭了，將來舅媽被人家救回來了，那就打臉了。但又不能說的太輕巧，否則他們意識不到危險。

幾個小時的車程很快就過去了，華武星順利到達了當地縣醫院，一下車就給杜思虹回電話，指導她如何調整病人呼吸機參數。然后匆匆忙忙吃了個盒飯，填飽肚子，便按著指向找到了ICU。

到了ICU家屬等候區，華武星撥通了表弟的電話，然后見到了30年未謀面的舅舅，表弟，還有1個表姐和表姐夫。

華武星能認出來眼前這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就是自己舅舅，舅舅的整體五官跟自己的媽還是挺像的。可印象中的舅舅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舅舅瘦高瘦高的，但此刻的舅舅已經駝了背，雙眼布滿了血絲。

舅舅沈大石見到華武星，也是愣了一愣，估計也沒認出來眼前這個大高個竟然是當年那個小屁孩吧，舅舅和表姐、表姐夫都上前跟華武星握了手，寒暄了兩句。舅舅有些神傷，說那么多年了，都認不得你了，長這么大了，一表人才啊。

華武星哈哈大笑，說不記得也很正常，我都差點認不出你們。

都說娘親舅大，可眼下這舅舅和外甥卻陌生的可怕，這讓華武星覺得很好笑，又悲哀。

舅舅干笑幾聲，不知如何接話，華武星不管這么多，直入主題，問舅媽目前情況如何。

沈大石他們說，舅媽目前生死不明，太揪心了。

表弟把舅媽的一些化驗報告打印出來了，遞給華武星，華武星快速過了一遍，最突出的異常就是病人的心衰指標很高，腦鈉肽高到爆表，其他還行。

表弟叫沈海洋，華武星是知道的，但對不少號，這次算是第一次真正的見面。來之前華武星媽媽就說，表弟沈海洋是在云南做玉石生意的，前年賺了些錢，說只要能救得了舅媽，花多少錢都愿意，把房子賣了也要救人。華武星聽到這句話，多少還是對眼前這個表弟有些好感的。

沈海洋給華武星大致說了情況，跟之前了解的差不多。醫生給的診斷是心衰、呼吸衰竭，病情危重，要有最壞的心理準備。其他更細致的，他們也提供不了了，只能找到主管醫生，跟他們進一步了解情況。

但此時是午飯時間，不是探視時間，護士出來說2小時后才能探視病人，華武星沒辦法，這里又不認識人，沒辦法讓人家通融，只能先等著。

表姐沈麗說要不先帶華武星去吃午飯，估計這時候大家都餓了。

華武星說已經吃過飯了，讓他們去吃，他在這等等沒事。

好說歹說，舅舅、表弟同意先去吃飯，他們早餐也還沒吃，表姐沈麗和表姐夫留下來陪華武星。

沈大石、沈海洋前腳剛走，表姐沈麗就湊過來問華武星，“報告怎么說，我媽是不是真的快頂不住了？”

華武星一愣，“剛剛不是說了嗎，得進去看看病人才好評估，單純看幾個化驗報告不好說什么。”

表姐嘆了一口氣，“可能這就是命，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就不搞了，我不能讓海洋賣房子，不能拖垮他。”

華武星被她搞得糊里糊涂，這病人還沒看呢，就這么悲觀？

還沒等華武星開口，表姐夫就說，“我們在老家一個山頭找了一塊墓地，找人看了說風水不錯，如果你舅媽你葬在那里，那我們就發....”他可能意識到說錯話了，趕緊改口，說“那后代子孫都能風生水起。”

華武星沒說話，看來這一家子人不是一條心。

ICU門外很多家屬在等，雖然人多，但靜得出奇，跟往常那種人多就很嘈雜的場景不一樣，ICU住的都是重癥病人，這里等的家屬每個人都是心急如焚或者憂慮重重，沒心情交頭接耳說話，每個人都很疲憊，有的人大包小包提著藥，提著生活用品，全身被汗水濕透，眼睛沒什么光彩，那種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悲哀，和身心俱疲的無力感。

華武星從未像今天這么有空的觀察這些家屬，他被深深地震撼了。要說全天下最可憐的人，也許不是在路邊乞討的人，而是這些提著大包小包東西上下跑卻依然看不到希望的病人家屬。

這是一種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華武星想挽救任何一個病人，但他很清楚，他救不了太多人。

就在這時，ICU家屬接待室那邊人群開始嘈雜起來。

華武星起初沒留意，但很快就有人拍ICU大門慌慌張張地喊“醫生救命”之類的話，華武星的神經一下子被勾起來了。

出于職業的本能，華武星起身快步走向人群，撥開人群，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只見一個護工半蹲著身體，靠在接待室墻上，表情驚恐痛苦，大口喘氣，但好像根本喘不過氣的樣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口唇開始發紺。

周圍的人見狀很害怕，只是圍了一圈，不敢上前，但有人反應過來了，在拼命地敲打ICU大門喊救命。

“剛剛來時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這樣了.....”有家屬在旁邊說。

“對啊，這個護工剛剛從我這邊走過時感覺還好好的，怎么就這樣了.....”

“是不是哮喘發作了啊？你身上有沒有帶著藥啊？”有好心的家屬上前問那個護工。

那護工大概50來歲，已經說不出話了，滿頭大汗，臉色發青，極其艱難的呼吸著，眼看就要昏過去了。

華武星趕緊沖上前，扶助了他，發現他身體已經漸漸癱軟了，順勢把他放下地來，華武星大聲安慰他，沒事的，這在醫院，死不了！

“怎么醫生還沒來啊，這會兒醫生可能在睡覺.......”人群中有人說。

“糟糕了，這時候發病.....”

“快叫人啊，叫醫生啊.....”

華武星放下病人，轉身大力拍打ICU大門，邊拍打邊喊：病人上氣道梗阻了，要氣管切開，趕緊開門！

華武星話剛落音，ICU大門開了，兩個護士匆匆忙忙跑了出來，問怎么回事。

華武星重復了剛剛那句話，這個護工上氣道梗阻了，可能是急性會厭炎，要氣管切開，晚了就來不及了，快把醫生叫來，準備氣管切開！

華武星聲音洪亮，斬釘截鐵，兩個護士不敢擅自做主，其中一人趕緊跑回去找醫生，華武星則順勢抱起病人就往ICU病區沖。

華武星剛準備沖進去，就被另一個護士拉住了，說這是ICU病區，不能隨便進去的。

華武星瞪了她一眼，這護工要死在這里了，你們ICU全部人都要負責，你信不信？

這話嚇唬住了那個年輕的護士，一時手足無措。

“愣著干嘛，趕緊帶我進去，找張空床，安排氣管切開！”

那護士不知道華武星是誰，但從華武星的言語、語氣、用詞的專業度來看，她猜到華武星應該也是醫生，甚至也是本院醫生，比如可能是耳鼻喉科醫生或者麻醉科醫生，再加上病人的確危急，已經昏迷了，嚴重缺氧，她也看出來了，救人第一，也就不再糾結華武星是誰、閑人不能隨意進入病區這樣的問題了。

華武星在護士的指引下，抱著護工沖向一張空病床，幾個護士見狀紛紛圍了過來，幫忙把病人放在床上。

此時病人已經呼喚沒反應了，昏迷了。臉色青的嚇人。

“糟糕，心跳要停了！”華武星轉頭跟護士說，趕緊把氣管切開套件拿過來，快快快！

幾個護士也被華武星搞得莫名其妙，要知道，這里沒人認識華武星啊，他是誰，他在干什么？

但病人的現狀大家也是有目共睹，所以幾個護士稍微猶豫了一下便反應過來了，趕緊分頭行動。

就這時，ICU的值班醫生聞訊趕了過來，問怎么回事，華武星看來者是一個跟杜思虹年紀相當的年輕女醫生，便快速把病人情況跟她介紹了，同時強調要馬上氣管切開，否則就玩完了。

值班醫生見狀，立即操起床旁的可視喉鏡，準備給病人做氣管插管。病人嚴重缺氧，這是很明顯的，當務之急就是趕緊開放氣道，上呼吸機給病人打氣，否則很快就一命嗚呼。

華武星見她準備氣管插管，便說這行不通，病人有喉頭梗阻，氣管插管放不進去的，只能氣管切開。

值班醫生根本不認識華武星，也不管華武星說什么。

華武星急了，語氣加重了幾分：氣管切開套件還沒拿過來？那趕緊拿把刀片過來，直接切開病人氣管！

ICU病區一下子緊張起來了。

值班醫生搗鼓了幾下，還真的插不上氣管插管，額頭上汗水涔涔流出。

這時候一個護士推著搶救車和氣管切開套件跑了過來，華武星一把抓起氣管切開套件，沖到病人床旁，準備開干！

值班醫生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喝止華武星，你是誰？你在干什么？你是幾號床的家屬？你在這里干什么？

值班醫生雖然是女生，但她突然發出的一連竄靈魂拷問，換了別人可能都被她唬住了，偏偏她面前的是華武星。

華武星沒搭理她，迅速給病人擺好了體位，露出脖子。等戴完手套，他才回復值班醫生，“我既是病人家屬，也是醫生，不過不是貴院的，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再耽誤我一分鐘，這個病人就要拉去太平間了。”

值班醫生也意識到了事態嚴重性，她剛剛給病人做氣管插管，的確看到喉頭已經明顯水腫了，試了幾次都沒辦法把氣管插管塞進去，還把喉頭搞得出血了，情況更惡劣了。

她知道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所言非虛，病人剛剛心跳已經停了，呼吸也沒了，再耽誤2分鐘，即便大羅神仙來也沒辦法了。

眼下她也顧不上追究華武星的來頭了，看華武星剛剛對病人情況的表述和一系列操作下來盡顯專業，趕緊過來配合華武星，同時吩咐一旁的實習醫生快去稟報主任。

華武星沒有半分猶豫，手上活兒一刻不停，刀片劃開病人脖子前的皮膚，開始滲血。

華武星作為一個資深的急診科+ICU醫生，對氣管切開這種急救操作早就了然于胸了。

進針，穿刺到氣體，放導絲，擴皮管，放置導管......華武星全程沒有一刻耽誤，一氣呵成，成功把氣管切開導管置入了病人氣道。

這是個詭異的場面，華武星穿著普通的休閑服裝，在一個陌生的醫院陌生的病床給一個陌生病人做氣管切開。更關鍵的是，周圍的所有醫護人員都是陌生的。

沒人認識他，沒人知道他從哪里冒出來的。

值班醫生此刻像個規培醫生一樣，處處配合著華武星，華武星需要什么她就遞給華武星什么，雖然他們倆是第一次合作上臺，但似乎有天然的默契。

這就是聰明人之間的默契。

值班醫生意識到病人快不行了，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但從感覺來看，他是靠譜的，或許他真的可以挽救病人。此時此刻，值班醫生面前沒有上級醫生，沒有主任，沒有人能幫得了他。

當她看到華武星手持刀片劃破病人皮膚的手法時，手法嫻熟果斷，絕不拖泥帶水，她確信，這是個高手，是個老手，值得放手一搏。

華武星也沒有讓她失望。

就在氣管導管進入氣管時，鮮血和氣泡一起冒出，病人的呼吸立馬回來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2分鐘。

幾個護士高興的就差跳起來了，病人呼吸有了，血氧飽和度也出來了。

“接上心電監護吧。”華武星跟一旁的護士說，剛剛大家太忙，為了不影響華武星給病人做氣管切開，護士還沒給病人接心電監護。

心電監護一接上，迅速跳動的心臟音符在屏幕上閃爍，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搶救成功。

沒過多久，病人也逐漸蘇醒了。

值班醫生安慰他，說剛剛很驚險，現在已經安全了，說不了話，是因為氣管切開了，有些疼痛，正常的，用點藥就會好。

病人點頭，他聽明白了。

這是個好兆頭，預示著剛剛的心臟停搏并沒有對大腦產生嚴重的影響。

華武星脫掉手套，準備轉身離去。

“緣分啊，華兄怎么也在這？”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華武星一抬頭，見到了一個熟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在急診科跟華武星有過短暫沖突的綜合ICU的萬三國。

華武星也納悶，“怎么萬兄也在這里？”

萬三國說這里有個重癥心肌炎的病人，家屬治療意愿很積極，把萬三國請過來會診，同時幫他們上ECMO，晚點還要轉運回我們漢南市醫院ICU繼續治療。

華武星哦了一聲，“看來我們醫院ICU名聲在外啊，跟兄弟醫院搞技術支援，挺好挺好。”

“華兄，那你呢，你來這里干嘛？怎么幫人做起氣管切開了？”還沒等華武星開口，萬三國就回頭跟這里的科主任介紹，“黃主任，這是我們醫院急診科的華醫生，醫術了得，是我們醫院的業務精英。”

華武星和黃主任等人微笑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萬三國的確是來這里會診的，這是錢東副院長交給他的任務，不過他是昨晚就到了，連夜幫病人上了ECMO，等下還要連機帶人轉運回漢南市醫院ICU，剛剛他在休息室那邊跟這里的科主任聊天，有護士跑過來匯報說有病人要搶救，有個陌生人準備給病人做氣管切開等等。

萬三國也是目瞪口呆，什么叫做陌生人？還做氣管切開？這白天撞鬼了么？便跟著出來瞧瞧怎么回事，沒想到是華武星。

華武星對萬三國的出現感到很意外，同樣，萬三國對華武星的到來也覺得疑惑重重，他以為是不是跟ECMO相關。

華武星跟萬三國說，我們倆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吧，我也開門見山如實相告，我舅媽在這里ICU住院，據說病得很重，舅舅托我過來看看舅媽，到底還能不能治療？如果不能治療就拉回家算了，墓地都買好了。如果還能治療的話，看要不要轉上咱們漢南市醫院EICU繼續治療。

原來如此。

眾人現在才了解了這個來路不明的竟然敢沖進來給病人做氣管切開的人的的來龍去脈，原來是漢南市人民醫院的醫生，跟萬主任是同事，那就松了一口氣了。

經此一役，值班醫生對華武星的技術佩服地五體投地，要知道那種極度緊張的環境、要在這么短時間內精準地完成氣管切開的確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更關鍵的是，華武星一早就判斷了病人是上氣道梗阻而不是哮喘發作，所以氣管插管是行不通的，只會浪費時間。如果自己早1分鐘聽華武星的安排，一來就做氣管切開，病人缺氧時間會更短。

黃主任聽到華武星是為舅媽來的，問清楚病人名字后，便跟值班醫生說：“小趙，你帶華主任去看看他舅媽，跟他好好介紹一下病情。”

“謝謝黃主任。”

黃主任拍了拍華武星肩膀，“今日還靠你多指點小趙呢。也多給我們的工作提建議。我們感激不盡啊。”說完后，黃主任朝小趙說，“多跟華主任討教，趁機多學習，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華武星也不管黃主任是假恭維還是真諷刺，跟著趙醫生來到了舅媽的病床前。

趙醫生自我介紹，“華老師，我叫趙蕾，請你多指教。”她頓了頓，繼續說，“剛才是我沒做好，耽誤了病人點時間，我做得不對，同時對你也多有得罪，請你見諒。”

趙蕾很干練，說話也是直來直去的，不拐彎。

華武星擺擺手，“剛才情勢緊急，我也有不對的，你多包涵。”

倆人瞬間這么客氣，連周圍的護士都覺得不可思議。

趙蕾沒再多說什么，把華武星引到他舅媽床邊，“華老師，你看，這就是你要找的病人，現在用了咪達唑侖鎮靜。血壓需要小劑量多巴胺維持著。呼吸機參數也不高，但是沒辦法脫機，一脫機就喘，人機對抗明顯，沒辦法只能暫時給她鎮靜了。”

趙蕾把病人情況大致說了，大體上跟表弟沈海洋說的差不多。

華武星看了病人一眼，原來這就是舅媽啊。

華武星真認不出來。摸了摸病人手腳，都還是溫暖的，末梢循環不錯。

“你們考慮什么診斷？”華武星問趙蕾。

趙蕾猶豫了一會兒，說診斷不是太明了，可能是嚴重的心衰，我們查了幾次腦鈉肽都相當高，而且病人有很典型的肺水腫、氣喘的臨床表現，但心衰病因未明。另外病人既往有肝臟腫瘤病史，會不會有肝癌復發并且轉移到心臟、肺臟也不好說，CT也沒來得及做。

華武星把病人的入院記錄、化驗結果、用藥什么都看了，總的來說，他不認可心衰這個診斷，心衰得有個病因的，但病人之前都還是好端端的，不應該突然就心衰的，至于為什么會有這么高的腦鈉肽水平，已經為什么會有緩解不了的氣喘、呼吸困難、缺氧等，一時半會的確解釋不清楚，但直覺告訴他，這樣的治療方式是不行的，搞不好繼續帶著呼吸機就有肺炎了，那時候肺部情況轉差，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華武星說了一句，“病人不像心衰。”聲音不大，但趙蕾是聽的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

華武星沒打算說太多，畢竟在人家的主場，說再多也不會影響病人的治療，因為他已經決定要把舅媽接回漢南市醫院了，接回自己科室，住EICU，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華武星跟趙蕾說，病人家屬想轉上我那里去，這是比較棘手，這樣的病人不好搞，但大家是親戚，人家都提到了，我斷然拒絕也說不過去，只好硬著頭皮扛下來，轉院就轉院吧。

趙蕾沒有拒絕，說既然家屬決定了，那就聽家屬的就可以了，不過病人戴著呼吸機，還用了升壓藥，轉院恐怕會有些復雜。普通的120車怕是難以應付這樣的危重患者。我們醫院急診科的120車好像是不給送轉運病人的.....趙蕾臉露難色。

華武星心意已決，心里已經開始盤想著怎么跟舅舅、表弟他們溝通，說120車不是問題，醫院不安排送，可以理解，忙嘛，挪不開，那就找外面的車，無非就是多花點錢罷了，他們愿意出錢。

華武星轉身就想走，趙蕾喊住他了，吞吞吐吐的，問華武星要不要再去看看剛剛那個護工......

華武星遠遠瞧了護工一眼，見他情況基本穩定，便跟趙蕾說，“不必了，我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靠你們了。”

華武星說話就走。

趙蕾欲言又止。

華武星回過頭，頓了頓，繼續說，“那個病人可能要做好呼吸道護理，傷口別感染了，剛剛我穿刺的時候消毒不是很仔細，來不及，得麻煩你跟進一下，他應該是個急性會厭炎，我摸著他身體，挺燙的，估計發燒了.....護工也不容易啊，感冒發燒了也不休息，硬是拖到這地步。原本幾塊錢能搞定的事情，現在倒好，直接住ICU了。”

趙蕾點點頭，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定一樣，“華老師，能不能加個微信，好方便向你學習.....”

華武星沒想到她會要自己微信，笑了，說：“咱們萍水相逢，以后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面，再說了，你們黃主任可不怎么待見我，你要我微信，還說要跟我學習，若被你黃主任見到了，影響可不好呢。”

世事真是奇妙，半小時前趙磊對華武星還是敵對狀態，一個陌生人突然闖進ICU，并且盛氣凌人地對自己發號施令，換了誰都不會欣然接受，但剛剛給病人做氣管切開時華武星的表現實在折服了她，何況后來又得知華武星是漢南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科醫生，而且為了救這個護工華武星可以說是奮不顧身了，這種很純粹的治病救人的行為讓趙蕾對華武星好感倍增。

但華武星說的也是實情，黃主任表面對華武星客氣，實際上已經心生不滿，如果不是萬三國在，估計他這個“陌生人”就要被警察帶走了……所以他的擔憂不無道理。

趙蕾卻顧不上那么多，說：“一碼歸一碼嘛。”說罷便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等華武星掃碼添加好友。

華武星拒絕了，轉身就走，拋下一句話：“加我好友對你只有壞處沒有好處，咱們就此別過吧。”

趙蕾愣在原地。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