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銹帶”如何逆襲成網紅打卡地？——以運河三街為例

在杭州城北核心區的邊緣，京杭大運河如一條藍色綢帶蜿蜒流淌，沿河散落著大兜路、小河直街、橋西直街三條特色街區，合稱 “運河三街”。這三條街區曾見證杭州近代工商業的興衰，也在時代變遷中一度沉寂，如今通過系統性更新改造，成為兼具歷史底蘊與現代活力的城市地標，書寫了一場跨越百年的煥新傳奇。

01

運河三街的前生

運河三街的繁榮，自始至終與京杭大運河的航運功能緊密相連。早在宋代，大兜路、大關橋、賣魚橋一帶就已是杭州城北重要的貿易中心，“十里銀湖墅” 的美譽流傳至今 —— 這里的 “湖墅” 即如今的拱墅區，因運河漕運帶來的商貿繁榮，綿延五里的市集里銀箔產業興盛，成為南宋至明清時期杭州城北的經濟與文化核心。

近代以來，運河三街所在區域更成為杭州近代工業的搖籃。1889 年，浙江商人在此創辦通益公紗廠（后改造為中國扇博物館），1895 年又開設世經繅絲廠，1900 年商人莊誦先創辦利用面粉廠；辛亥革命后，杭州進入工商業 “黃金時期”，造紙、染煉印花、碾米、燭皂、制傘等工業在此集聚；解放后，以拱宸橋為核心的運河地區，更是集中了棉紡、麻紡、繅絲、印染等大批輕工工廠，成為支撐杭州工業經濟的重要力量。

圖片來源：網絡公開資料

然而，隨著時代發展，運河三街的榮光逐漸褪色。20 世紀 80 年代起，雖然部分企業迎來發展高峰，但運河航運圈卻流傳著 “聞著臭，到杭州” 的說法，高污染、勞動密集型的工業模式與城市發展、生態保護的需求日益脫節。到了 90 年代，經濟結構調整與運河文化遺產保護提上日程，沿河老工廠陸續兼并重組、搬遷轉型，留下的舊廠房與老街區逐漸破敗，管線雜亂、墻面開裂、功能缺失等問題凸顯，曾經的商貿旺地淪為城市邊緣的 “遺忘角落”。

圖片來源：網絡公開資料

2002 年，杭州正式啟動運河綜合整治與保護開發工程，提出 “還河于民、申報世遺、打造世界級旅游產品” 的目標，遵循 “保護第一、生態優先、拓展旅游、以民為本、綜合整治” 的原則，運河三街作為運河文化遺產的重要載體，被納入重點更新范圍。此時的運河三街，不僅面臨建筑老化、設施陳舊的問題，更陷入 “保護與開發” 的兩難 —— 若過度商業開發，恐重蹈清河坊 “旅游賣貨為主、同質化嚴重” 的覆轍；若僅做原貌維護，又難以改善居民生活條件，北山街保護區 “建筑外新內破” 的困境就是前車之鑒。

為破解這一難題，杭州在更新之初便確立 “修舊如舊” 的核心原則，并非簡單復現歷史建筑的外觀，而是深入挖掘街區的文化基因與生活記憶。2006 年，橋西歷史文化街區率先啟動綜合保護工程，歷經四輪改造提升；2007 年，小河直街歷史文化街區改造工程開工，分三期推進；2009 年，大兜路歷史街區綜保工程啟動，次年 9 月重新對外開放。

2014 年，浙江 “五水共治”（治污水、防洪水、排澇水、保供水、抓節水）工作全面展開，運河區域作為重點整治對象，水質與沿岸生態環境得到進一步改善。2018 年，杭州市運河集團對運河沿線街區進行全面景觀優化與業態升級；2021 年，為解決 “單一管理效率低” 的問題，運河集團引入專業商業運營機構 —— 里仁商業，負責運河三街的統一更新管理，“老杭州，新生活” 的口號正式提出，標志著運河三街的更新進入 “文化保護與商業運營協同” 的新階段。

02

分街擊破，全面升級

橋西歷史文化街區：非遺新生

橋西直街全長 800 米，總建筑面積 4.5 萬方，更新時以 “老杭州的非遺生活” 為主題，將多座舊廠房改造為文化場館，打造出 “開放式博物館集群”。中國扇博物館的前身是 1889 年創辦的通益公紗廠，館內不僅展示扇的制作工藝與歷史，還保留了紗廠的部分工業遺跡；杭州工藝美術博物館、中國刀剪劍博物館、中國傘博物館、手工藝活態展示館等場館沿運河排布，形成 “一館一主題” 的非遺展示體系。百年歷史的方回春堂在此開設分館，延續中醫文化。

與傳統封閉博物館不同，橋西街區的場館更注重 “活態傳承”—— 手工藝活態展示館內，非遺傳承人現場演示剪紙、刺繡、竹編等技藝，游客可親手體驗；街區內還引入 “運河笑工坊” 等本土文化品牌，定期舉辦相聲、評書等演出，讓非遺文化融入日常休閑。如今的橋西直街，既是文化地標，也是居民與游客共享的公共空間，博物館的展品不再是玻璃柜中的 “冷文物”，而是可觸摸、可體驗的 “活文化”。

小河直街歷史文化街區：文藝復興

小河直街全長 600 米，總建筑面積僅 2.1 萬方，是運河三街中規模最小的街區，更新時以 “老杭州的文藝生活” 為核心，保留了民國時期的居住文化與運河航運風貌。街區內的建筑嚴格遵循 “下店上寢” 的傳統模式，一層為商鋪，二層多為居民住宅，部分原住民選擇留下，形成 “商業與居住共生” 的格局。

小河直街的業態選擇注重 “小而美”，避免大型連鎖品牌，優先引入本土手作店、獨立書店、小眾咖啡館等。街頭偶爾可見挑著扁擔、搖著鈴鐺的傳統商販，仿佛穿越回民國時期；沿河的石板路上，常有攝影師取景，文藝青年打卡，成為杭州 “慢生活” 的代表街區。

大兜路歷史文化街區：禪意與潮流碰撞

大兜路全長 1.1 公里，總建筑面積 5 萬方，是運河三街中最長、規模最大的街區，更新時打破 “歷史文化街區 = 復古” 的刻板印象，以 “禪意生活 + 潮流體驗” 為定位，實現 “傳統與現代的碰撞”。街區盡頭是香積寺，借助寺廟的 “禪意 IP”，引入多家素食餐廳，自封 “杭州吃素天花板街區”；郎朗藝術中心的入駐則為街區注入藝術氣息，成為年輕人打卡的 “獨特景觀”。

大兜路的業態更具包容性 —— 既有高端餐廳、藝術畫廊，也有接地氣的移動市集，周末常有文創攤位、手作集市入駐；易經算命攤位與潮流服裝店相鄰，傳統與現代在此和諧共存；街區外擺區域寬敞，游客可坐在運河邊喝咖啡、聊天，松弛感堪比上海新天地。此外，大兜路還通過 “篩選式招商” 優化業態，確保業態與主題的一致性。

03

多管齊下，鑄就新顏

基礎設施大換血

更新前，運河三街的基礎設施嚴重老化，管線雜亂如 “蜘蛛網”，雨天常積水。改造中，施工團隊全面修復破損管道，敷設電力管溝，將強弱電管線隱蔽入地；沿河增設防洪堤與親水平臺，提升防汛能力的同時，增加市民親水空間；街道家具也進行 “微更新”，更換為有設計感的座椅、垃圾桶，增設指示牌與路燈，既保留復古風格，又滿足現代使用需求。如今的運河三街，墻面整潔，道路平整，基礎設施完善，既安全又美觀。

業態更新，活力涌動

運河三街的業態更新遵循 “篩選式招商” 原則，避免同質化 —— 橋西側重非遺與文化，小河側重文藝與本土，大兜路側重禪意與潮流，三條街區形成 “互補而非競爭” 的格局。同時，引入 “文化 + 商業 + 旅游” 的跨界業態，例如非遺手作與餐飲結合的 “非遺主題餐廳”，藝術展覽與咖啡結合的 “展覽式咖啡館”，讓消費場景更具創意。

2023 年，運河三街獲評 “國家級旅游休閑街區”，客流峰值突破 8 萬人次，相當于上海豫園站的單日客流量，接近端午期間虹橋 1、2 號航站樓的日均客流量。高人氣帶動商業效益提升，截至 2024 年，整個街區出租率接近 100%。

品牌活動，點燃人氣

為持續提升影響力，運河三街依托街區資源，打造了一系列特色品牌活動。“中國大運河文化帶京杭對話” 活動每年在此舉辦，邀請京杭兩地文化學者、藝術家交流，推動運河文化傳承；“運河非遺嘉年華” 匯聚全國非遺項目，吸引游客參與；周末的 “運河市集” 則成為市民休閑的固定選擇，文創產品、特色美食、街頭表演輪番上演。

這些活動不僅拉動消費，更讓運河三街成為 “活的文化載體”。例如，“運河市集” 中，原住民與商戶共同擺攤，展示自制的醬菜、手作的飾品，游客既能購買特色產品，也能傾聽街區的歷史故事，實現 “文化傳播與商業消費” 的雙贏。

如今的運河三街，已從城市邊緣的破敗街區，蛻變為 “國家級旅游休閑街區”“2024 城市新一線街區案例”，在資源匯聚力、活力創造度、文化傳承力等方面均走在全國歷史街區前列。其成功的核心，在于突破了 “商業開發” 與 “原貌維護” 的二元對立，以 “住區再生為主導”“開放式博物館模式”“以人為本” 為更新理念 —— 保留部分原住民，尊重居民意愿；將街區整體作為 “開放式博物館”，讓歷史文化融入生活；通過差異化定位與專業運營，實現 “文化保護、商業效益、居民生活” 的平衡。

未來，運河三街將進一步強化運營能力，計劃引入更多 “文化 + 科技” 業態，例如通過 VR 技術還原運河航運的歷史場景，提升游客體驗；同時，持續優化業態結構，吸引更多上下游業態集聚，形成更完整的商業生態。此外，街區還將加強與周邊區域的聯動，利用已建成的跨河橋梁，串聯運河公園等周邊資源，打造更大規模的 “運河文化旅游片區”。

從宋代的 “十里銀湖墅”，到近代的工業搖籃，再到如今的城市文化地標，運河三街的百年變遷，是杭州城市發展的縮影。它證明，歷史街區的更新不是簡單的 “復古” 或 “拆建”，而是在尊重歷史的基礎上，注入現代活力，讓老街區成為連接過去與未來的橋梁，持續為城市發展貢獻力量。

原創作者：林欣藍

責任編輯：林欣藍

策劃審核：夏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