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包肉 | 王安石的法與老百姓的血

青苗法

宋神宗熙寧二年（1069年），朝廷忽然頒旨，宣布要變法，說是要發展生產，富國安民。縣里大街小巷貼滿了告示，說這是由宰相王安石親自主持、親自部署的新政，目的是讓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街巷一下子轟動了，那些涌動的人群，不管認字還是不認字，都伸長了脖子看著那張告示，心里燃起了希望。義務為草民們宣讀告示的秀才大聲說，有一個叫青苗法的，由朝廷出錢借給百姓，利息低，再不用去求那些貪得無厭的地主老財借高利貸了。

這聽起來像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大家互相念叨著：這回朝廷總算代表咱老百姓的利益了，大家都很高興。

沒過幾天，差役們就挨家挨戶找上門來，問張三：你家今年收成如何，要不要借銀子？張三說今年收成還行，不需要借錢。衙役一瞪眼：不借不行！張三愣住了，心想這是哪條王法，咋還不借不行了呢？

原來這王安石大人的青苗法本意是好的，可到了下面卻成了地方官為了政績而進行的攤派。朝廷對青苗錢（放貸）有考核，誰放得多，本息收的多，誰的官兒就升得快。當然，KPI也很嚴格，放出去收不回來，或者沒有按照朝廷規定的利益收回來，也要受到責罰。于是那些不缺錢的中富農被逼著向官府借錢，可真正急需借貸的貧苦人家反而借不到。那一刻，百姓們才明白：朝廷頒政不是為了你個平頭百姓的利益，而是要增加朝廷的收入；官員們積極投入也不是為了你，而是為自己的政績。

他們的官又不是你封的，憑啥無來由的為你做好事？

免役法

張三被逼無奈，借了一千盧布的“青苗錢”。到了秋天，差役們來收賬了，一算，利息比地里的麥子還高！張三去縣衙找縣太爺理論，縣太爺冷笑：利息是上頭規定的，我們只是奉上命行事。張三還想問：那上命是誰？轉念一想，問了也是白問，在這個圈圈里，人人都只向上諂媚，從沒人向下負責。

過了二年，宰相王安石大人又出了個新法，曰“免役法”。看清楚，這可不是讓你免費打的那個疫苗的“疫”，而是徭役的“役”。

中國古代自秦以降，平民每年都要服徭役，徭役包括力役、雜役、軍役等等，是平頭百姓無償為朝廷進行的勞務。

可為朝廷服役，哪兒有那么輕松的？常有一去不歸者。

現在“免役法”來了，說是可以交錢抵役，只要交錢，就可以不用服徭役了。李四一聽，心里挺樂呵，尋思著我這身子骨，若是服了徭役，怕真是有去無回啊！況且我還是獨子，如果服了徭役，家里寡居的老母可咋整？這下好了，交錢就能免役，朝廷真是想人民之所想，急人民之所急啊！

李四樂呵呵地去了衙門，一問，我靠，免役要交一萬津巴布韋元！整個人瞬間就懵逼了。

回到家，跟老娘商量，咋整？母子倆一籌莫展抱頭痛哭，老娘一狠心，賣地！

祖傳的地賣了一半，總算湊夠了免役的錢，母子倆忍饑挨餓熬過了寒冬，到了開春，卻沒錢買種子開播了。沒轍，只得去借了青苗錢。到這時李四才看明白，媽的這“青苗法”和“免役法”原來是親哥倆：一個借你錢，一個收你錢；一個是不得不借，一個是不得不交。朝廷說的天花亂墜，嘴上都是為你，心里都是為錢。

張三李四抬頭看著縣太爺，他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可是那微笑不是沖他倆笑的，那微笑是沖著知府大人、宰相大人和皇上的。只要張三李四的錢進了官庫，縣太爺就有了政績，就有了升遷的資本。至于張三李四的死活，管他屁事？決定縣太爺升官發財的，是張三李四嗎？

欽差大人

又過了一陣，朝廷突然派了個欽差大臣，說是要查貪官，全縣頓時轟動了，百姓們都拍手叫好，一致認為那些貪官污吏終于得到報應了，縣衙上空的天終于可以晴朗了。

可沒幾天，就有人看到那位欽差大人和知府知縣等一眾官員在“天上人間”推杯換盞引吭高歌，那場面，簡直比央視春晚還熱鬧。后來聽說，欽差大人查辦了幾個貪贓枉法的股級副科級的衙役和獄卒，然后就回京述職了。走前還帶了一個新納的小妾和幾十張VISA卡。

這時全縣的韭菜們才看明白，原來欽差大人也是官啊！所謂查貪官，不過是換個分贓的玩法：鍋沒端走，只是多了幾副碗筷。

方田均稅法 保甲法

王安石大人搞變法似乎搞上了癮，熙寧五年（1072年），方田均稅法和保甲法又接踵而至。

方田均稅法的目的是想通過土地清丈進而均衡賦稅，核心內容是以東西南北各千步為一方丈量耕地，再按土質肥瘠分為五等（后來又改為十等）確定稅額，同時編造地籍簿冊作為征稅的依據。

朝廷說，這個法還是為了百姓好，可以讓窮人少交稅，富人多交稅。

于是王五家的地被丈量了。

丈量前，王五有三等田五畝；可丈量后，這個數字變成了七畝。

王五村里的趙太爺家，丈量前有一等田千畝；丈量后，這個數字長變成了六百畝。

王五笑了，大家都笑了。

立冬了，保甲法來了。規定鄉村農戶，每十戶為一保，五保為一大保，十大保為一都保，以鄉村聲望德資俱高者為保長。凡家有兩丁以上的，出一人為保丁。農閑時集合保丁進行軍訓；夜間輪差巡查，維持地方治安。

保丁“與募兵相參”。

現代史學家們說，保甲法既可以使各地壯丁接受軍訓，與正規軍相參為用，以節省大量軍費，又可以建立嚴密的治安網絡，把各地人民按照保甲編制起來，以便穩定封建統治。

既然“與募兵相參”，就要接受正規的軍事訓練，就得操練，就得裝備齊全，刀槍、鎧甲、馬匹還有訓練費用，一樣也少不得，還得交錢。趙六喊：我一個種地的，練這玩意兒干啥？

保長說：咱們要保境安民，抵御外敵。趙六哂笑：歇菜吧！保長，咱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敵人。外敵在哪兒俺不知道，可這裝備和訓練費用卻是年年看漲日月不休。保長聽了一瞪眼：這是朝廷的制度，是為了百姓好，你敢不遵從？！

這幾年折騰下來，宰相王安石大人的法令一個接一個，地方官員的政策一堆又一堆，結果卻只是富了朝廷，肥了官員，其他的，還不如從前。

張三李四王五趙六也曾想過，皇上和王安石大人應該也是好心，他們知道民間的苦和百姓的悲，所以才搞了這些個“法”。可他們也清楚，這天下所有的官兒都出自皇上，連皇上都沒轍的事，恐怕天下誰也沒轍了。

張三李四王五趙六坐在自家的田頭，看著遠處那一片一片起伏的麥浪。風吹過，麥穗低頭，就好像千萬個跪伏的身影。

只要這權力自上而下地傾瀉，那百姓的血，就只能往下流淌。

而所有的“變法”，終將半途而廢。

只有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全過程人民民主才能實現最廣泛、最真實、最有效的民主，才能保障改革開放事業的順利進行，才能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今天，在偉大的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全國人民正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踔厲奮發、勇毅前行。走過崢嶸歲月，歷經風雨洗禮，百年大黨風華正茂；滿懷復興之志，永葆赤子之心，千秋偉業氣勢如虹。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