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五百年，在印度一隅看海上香料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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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欽堡恰似伸向阿拉伯海的觸角，最先感受到海上香料之路的悸動。這個 1.2 平方公里的半島，位于喀拉拉邦的西海岸。

有學者稱其為海上香料之路的肚臍，為香料之路持續輸入能量，一個個海上霸主在此崛起又消失。

在科欽堡街巷中穿行，你會看到葡萄牙、荷蘭和英國東印度公司的文化遺產，有教堂、官邸、公墓和古堡遺址。這些東印度公司如今都成了活化石。

為何葡萄牙、荷蘭、法國和英國都有東印度公司呢？這是 15 世紀歐洲人對世界地理的誤解。

哥倫布于 1492 年從西班牙巴羅斯港揚帆出發，抵達中美洲后，宣稱自己來到了 “印度”。當葡萄牙人真正抵達印度后，歐洲人恍然大悟，才把南北美大陸間的群島稱為 “西印度”，把南亞一帶稱為 “東印度”。

1497 年 7 月 8 日，達?伽馬的船隊從里斯本出發，尋找通向印度的海上航路。在阿拉伯航海家艾哈邁德?伊本?馬季德的帶領下，葡萄牙船隊借著印度洋季風，于第二年 5 月 20 日抵達印度西海岸，在科澤科德北面 16 公里處的卡帕德村（Kappade）登陸。葡萄牙人把科澤科德讀成了卡利卡特，并載入史冊。

瓦斯科?達?伽馬登陸紀念碑

達?伽馬的船隊抵達卡利卡特港口時，遭遇了當地君主（扎莫林）的抵制。

在經歷了暴力沖突和斗智斗勇后，葡萄牙商船得以駛離港口，在沿岸采購了胡椒、肉桂、豆蔻等香料。達?伽馬的船隊返回里斯本后，引起了轟動。

這種遠洋貿易帶有海盜性質。船長代表本國君主與當地統治者談判，然后締結貿易條約。一旦對方拒絕，便是武力征服。殖民者也會用各種伎倆，挑起土邦王之間的爭斗，自己坐收漁利。

由于葡萄牙商人曾遭到卡利卡特君主的羞辱，第二批葡萄牙船隊選擇了科欽港口。1500 年 12 月 24 日，當十艘葡萄牙船隊抵達科欽港后，受到了科欽王的歡迎。

科欽王和卡利卡特君主長期不睦。科欽王的意圖很明顯，就是借助葡萄牙軍隊來抗衡北面的卡利卡特。

葡萄牙人與科欽王簽署貿易協議后，引發了卡利卡特君主的憤怒，遂向科欽宣戰。1503 年，葡萄牙人協助科欽王擊敗了卡利卡特軍隊。科欽王大悅，同意葡萄牙人修建堡壘的要求。科欽堡逐漸成了這座半島的名字。現在，海邊仍能看到堡壘殘基。

葡萄牙人在科欽建造了印度最早的羅馬天主教堂。這就是今天的圣弗朗西斯教堂。達?伽馬于 1524 年 4 月第三次到訪印度西海岸，染病死于科欽堡，并安葬在這座教堂內。14 年后，其遺骸運回里斯本。教堂特意保留了他的墓穴位置。

圣弗朗西斯教堂和曾安葬達?伽馬的墓地

葡萄牙人在科欽堡立足后，于 1510 年攻下印度果阿，又于 1511 年開赴東南亞，占領了馬六甲。葡萄牙人經營的香料開始主宰歐洲市場。這對長期壟斷東方香料的威尼斯，產生了致命打擊。

葡萄牙船隊的航行路線，各種香料的產地和價格，都屬于商業機密。荷蘭人林斯克滕（Linschotten）決定把這些機密搞到手。

他輾轉來到果阿，利用擔任葡萄牙主教文森特助手的機會，偷偷復制了航海圖，記錄了印度和東南亞的香料集散地、各種香料的主產區等，然后悄然返回荷蘭。

在得到這些信息后，14 家荷蘭貿易公司都派商船前往香料產地。所有商船都是利用季風同時到達香料產地，荷蘭公司之間的相互競爭導致香料價格飆升；這些商船又同時利用季風返回荷蘭，惡性競爭導致香料售價走低。

商人們認識到，唯有合作才能共贏。阿姆斯特丹公司聯合其他航運公司，于 1602 年組建了荷蘭東印度公司（VOC）。首次航行的商業利潤高達 399%。

荷蘭東印度公司迅速崛起，在 1619 年進入爪哇島，在 1641 年占領了馬六甲。1663 年，荷蘭人先后在奎龍和科欽擊敗了葡萄牙人，在科欽扶植了一位傀儡國王。荷蘭成了海上新霸主，外號 “海上馬車夫”。

荷蘭人不重視基礎設施建設。他們把葡萄牙人留下的建筑改成倉庫，只留下了圣弗朗西斯教堂和一座破敗的圣克魯斯教堂。

直到 1887 年，羅馬教廷任命費雷拉（Ferreira）為科欽主教后，圣克魯斯教堂才得以重建，并將喀拉拉邦傳統木雕工藝融入建筑中，形成了別具一格的印歐風格。

荷蘭殖民者的遺產包括荷蘭東印度公司大門，以及荷蘭公墓。荷蘭公墓主要安葬著陣亡軍人和病逝的荷蘭商人，有 104 塊墓碑和墓穴。公墓四周筑有圍墻，入口石柱上刻著 “1724 年建造” 的字樣。

荷蘭公墓

在葡萄牙人首次抵達印度百年后，英格蘭商人才組建了自己的東印度公司。1608 年，英國商船排除了葡萄牙人的重重阻撓，停靠在印度西北部的蘇拉特港。5 年后，莫臥兒皇帝賈漢吉爾頒布敕令，準許英國商人在蘇拉特建立商館。

起初，英國商人模仿荷蘭商人的經營模式，在香料產區直接采購香料，卻受到了荷蘭人的排擠。

英國商船抵達安汶島時，被荷蘭人扣押。英國商人只能在萬丹和蘇門答臘購買胡椒，還要設法躲避荷蘭軍隊的驅逐。

迫于荷蘭人在東南亞的壟斷性壓力，英國東印度公司將戰略重心轉向印度科羅曼德爾海岸。

1639 年 8 月，一位叫弗朗西斯?戴伊的英國東印度公司代表，向南印度的土邦王納亞卡（nayaka）租借了一塊靠近海岸的土地，于 1644 年建造了圣喬治堡，當時的大宗商品卻是棉布和染料。

1688 年的英國光榮革命，解決了國王與議會的權力之爭。荷蘭執政威廉三世和妻子瑪麗登上英國王位，英國和荷蘭一度形成了政治聯合體。當英格蘭與蘇格蘭在 1707 年合并后，蘇格蘭人成了一支重要的海外力量，增加了大不列顛爭奪海洋控制權的底氣。

在第四次英荷戰爭中，英軍徹底打垮了荷蘭軍隊。英國商人開始收割荷蘭、法國殖民地的紅利，接管了科欽堡。圣弗朗西斯教堂成了英國圣公會教堂。

起初，英國東印度公司只想獲得商業利潤，長期扎根印度后，卻經營成了政治和軍事霸主。估計這也超出了東印度公司創始者們的預期。

英國東印度公司在南亞最具影響力，卻不是持續時間最長的。1858 年 2 月，英國議會根據《印度法案》解散了東印度公司，由英女王管理印度。1947 年，當英國國旗在印度降下來后，葡萄牙人在果阿、法國人在本地治理仍延續了幾十年的殖民統治。

中國漁網

科欽堡海岸線上有很多中國漁網。這種捕魚方式與中國南方使用的板罾基本一致，據說是鄭和下西洋帶來的技術。

以此推斷，中國人抵達科欽的時間，至少比葡萄牙人早了半個多世紀。中國漁網一直矗立在那里，在阿拉伯海的浪潮中起起落落，看盡了海上香料之路的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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