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中考文言文最大的問題不是難，而是“考查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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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一百期（總第972期）

【按】文末有關于如何學習文言的講座直播預告，歡迎大家預約。

給中考語文試卷挑刺兒這個系列，我已經寫了15篇了。今天這個算是第16篇，但沒有依照該系列以往的命名方式來起題目，而是換了一個“更醒目”的題目，就是希望能引起更多人的關注，引發更多人的思考和討論。

2025年北京市中考語文文言文試題如下：

(三)閱讀下面一則《論語》,完成13-15題。(共8分)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學而》) 13.“吾日三省吾身”中的“日”與下列詞語中加點的“日”,意思相同的一項是(2分) A. 日月同輝 B. 日新月異 C. 來日方長 D. 夜以繼日 13.答案: B (2分)

【評述】該題說難不難，說簡單又不簡單。如果非要按照“吾日三省吾身”和“日新月異”中的“日”都是名詞作狀語來解釋，那就有一點兒難了。但如果放下這個語法上的解釋，回到語境，“解釋字義看詞義（句意）”，就比較容易了。因為“吾日三省吾身”意思是“我每天多次（或“在三個方面”）反省我自己”，其中的“日”自然就是“每天”了。而“日新月異”意思是“每天每月都有新氣象”，其中的“日”自然也很容易理解為“每天”。其他的幾個詞語中的“日”在整體語境之下，都不能理解為“每天”。

有考生做錯，其實根本原因是學習文言時，欠缺語境意識，經常是單擺浮擱地記住某些字某些詞的意思，而不是將這些字這些詞放在具體語境中隨文理解。

14. 下列對“傳不習乎”的理解，正確的一項是(2分) A. 對老師傳授的知識應該經常復習。 B. 傳授給別人的知識應該準確無誤。 C. 要經常溫習史傳文字記載的內容。 D. 要不斷學習流傳后世的經典著作。 14.答案: A (2分)

【評述】該題對考生而言難度不大，尤其是做了那么多“三行對譯”的訓練，看到“傳不習乎”，大多數人都應該能八九不離十地記得該句的翻譯是“對老師傳授的知識我有經常復習嗎？”

不過，雖然大多數人能做對這道題，但實際上他們并沒有真正理解“傳不習乎”的意思，或者說對“傳不習乎”的理解存在巨大的偏差。但這不能怪他們。統編版教材對“傳”的注釋就跑偏了：“〔傳（chuán）〕傳授，這里指老師傳授的知識。”

這個注釋問題很大，可以說是曲解了《論語》，曲解了曾子。楊伯峻的《論語譯注》一書，對“傳”的解釋是“老師的傳授”，對“傳不習乎”的解釋是“老師傳授我的學業是否復習了呢？”這個解釋和翻譯，和教材課下注釋的最大區別是沒有“的知識”三個字。

楊伯峻的這個注釋，在相當程度上源自朱熹《四書章句集注》中的解釋。朱熹對“傳不習乎”的解釋是：“傳，謂受之于師。習，謂熟之于己。曾子以此三者日省其身，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其自治誠切如此，可謂得學之本矣。而三者之序，則又以忠信為傳習之本也。”

應該說，朱熹的這個解釋，把握住了該句的思想精髓。我們今人常常讀到《論語》中的“學”字，想當然地以為是“學習知識”，但那不過是今人的誤解而已。實際上，《論語》從“學而時習之”開始，這個“學”就不是“學習知識”，而是側重于品格修養，“習”也不是簡單的“復習”，而是“實踐”，是在生活實踐中修身。

命題因為受到教材注釋的限制，可能不得不將錯就錯，將“傳不習乎”狹隘地理解為“對老師傳授的知識應該經常復習”，但把這個作為考點，相當程度上可以說是貽害無窮，完全曲解了“孔門學問”。要想從根子上解決這個問題，一個是教材注釋需要修改，另外一個是老師在講課時要盡可能講明白。這兩點，又以前者為最急，因為畢竟絕大多數老師只能是依循著教材來講，依循著教材注釋來講，既沒有膽量也沒有能力跳出教材，他們把教材奉為圣旨，不敢越雷池半步。

15. 聯系上面一則《論語》及下面的材料，在后面語段的橫線處填寫恰當的內容。(4分) 交游之間，最宜審慎。大凡敦厚忠信，能攻吾過者，益友也；其諂諛輕薄，導人為惡者，損友也。以此求之，百無所失矣。但須克己修身，痛加檢點。若自己偏僻卑污，不能從善，則益友日遠，損友日近也。 (取材于朱熹《與長子受之》） 曾子反省自己“與朋友交”是否做到誠信；朱熹認為要交到“ ① ”的朋友，也須從自身出發“ ② ”,保持品行高潔，否則“益友日遠，損友日近”。 15.答案：①敦厚忠信，能攻吾過 ②克己修身，痛加檢點 (共4分。共2空，每空2分)

該題的最大問題在于“取材于朱熹《與長子受之》”這個標注。這說明該文段并非完全是朱熹的原文，而是根據命題需要做了改寫。我把《與長子受之》的原文和該文段做了一下對比，發現有些部分改動還不小。

考試文和原文相關段落附在下面，諸位讀者可以自行對比：

【考試文】交游之間，最宜審慎。大凡敦厚忠信，能攻吾過者，益友也；其諂諛輕薄，導人為惡者，損友也。以此求之，百無所失矣。但須克己修身，痛加檢點。若自己偏僻卑污，不能從善，則益友日遠，損友日近也。

【原文】交游之間，尤當審擇，雖是同學，亦不可無親疏之辨。此皆當請于先生，聽其所教。大凡敦厚忠信，能攻吾過者，益友也。其諂諛輕薄、傲慢褻狎，導人為惡者，損友也。推此求之，亦自合見得五七分，更問以審之，百無所失矣。但恐志趣卑凡，不能克己從善，則益者不期疏而日遠，損者不期近而日親。

雖然兩者的主要意思相差不大，但是，如果有相當的文言修養，還是能從字里行間體會到兩者總用詞到語氣的很多不同。這就引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們中考考文言文，是希望能由此測試學生文言閱讀的能力，那我們是要拿古人寫的原文去考呢？還是要拿今人修改的，甚至是“新編”的“偽”古文來考呢？如果這個口子可以隨便打開，那將來使用AI修改甚至新編的文言文，必然在考試中大行其道，而這種“偽古文”，必然在相當程度上損害學生閱讀真正文言的能力。因為這些“偽古文”中的很多寫法，似是而非，古人在寫作時，并不那樣寫。

除了修改了朱熹的原文這一問題之外，該命題還存在一個大問題，就是把曾子和朱熹的文字，都“窄化”地理解為交友的問題，把命題聚焦在交友上面，而實際上正如前面引用朱熹對曾子的這句話的注釋中所說的那樣，“曾子以此三者日省其身，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其自治誠切如此，可謂得學之本矣。而三者之序，則又以忠信為傳習之本也。”曾子這句話重點落在修身上，而不是交友。同樣，朱熹寫給兒子的這封信中的這段話，其重點也不在交友，而在于修身。所以，相當于命題是以偏概全，甚至是斷章取義了。

當然，以上的分析，可能很多人會覺得是小題大作，考生在考場上沒有必要深入琢磨這些，只要把題答對，就萬事大吉。但真的可以這樣嗎？

如果我們學生學文言，只是為了考試，那他們能學好文言嗎？如果我們的考試，我們的教學，都只是停留在蜻蜓點水的層次，那學生能學好文言嗎？

關于文言學習，無論是學生，還是家長，甚至是語文老師，都會有這樣那樣的困惑。我愿意結合我二十多年的教學經驗，就這些問題的思考與實踐和大家在直播中做一個深入交流。

時間：本周四晚八點。歡迎大家掃碼預約，屆時可以連麥回答相關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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