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觀濤 華國凡：斷裂還是重塑？掌控質變方式的兩種力量｜雙體實驗室

大家好，我是船長。

在變革成為常態的今天，我們常常面對一個根本性問題：改變，究竟是突如其來的一躍，還是潛移默化的漸變？社會制度的轉型、個人成長的突破、技術發展的躍遷……我們身邊無處不在的質變現象，似乎總以不同的節奏展開。而在這看似偶然的表象之下，是否隱藏著某種規律？

金觀濤老師與華國凡老師認為，質變方式并非隨機，而是由“維持舊質態”與“建立新質態”兩種力量的對比關系決定。當新舊力量勢均力敵、激烈對抗時，系統一旦失穩，就容易發生飛躍式突變；而當舊力量迅速減弱、新力量逐步增強時，系統則更可能經歷漸進式演變。例如，生鐵在強力下突然斷裂，是飛躍；橡膠緩慢形變而不斷裂，是漸變；疾病突發如山倒，是飛躍；病體康復如抽絲，是漸變。

在當今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再次細讀這篇文章具有特殊意義。無論是個人面對職業轉型、企業應對市場劇變，還是社會推進制度創新，理解“飛躍與漸變的條件”，都將幫助我們更理性地預判變革路徑、更從容地選擇應對策略。在合適的條件下，我們可以引導系統以更平滑、更可控的方式實現質的躍遷——而這，正是智慧所在。

圖：透納《 暴風雪—汽船駛離港口 》

斷裂還是重塑？掌控質變方式的兩種力量

文/金觀濤 [美]華國凡

飛躍或漸變：質變方式由何決定？

突變理論通過模型告訴我們，質變的轉化可以通過飛躍來實現，也可以通過漸變來實現。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該理論指出在什么控制條件下質變是飛躍的，什么控制條件下質變是漸進的。

用數學語言來描述飛躍和漸變的條件并不困難。從圖1我們已經知道，控制一個質變按飛躍方式進行，還是按漸變方式進行，完全取決于如何控制條件的變化。盡管變化的起點相同，結果也相同，條件沿AB方向變化就發生飛躍，條件沿CD方向變化就發生漸變。

圖1

那么能不能從突變模型得出某些一般性的結論呢？根據突變理論，可以得出一個比較粗略但很有趣的結論：在兩個質態相互轉化的過程中，總有兩個和條件變化相關的基本因素，即維持舊質態穩定性的因素和建立新質態穩定性的因素。

如果新質因素增強的同時，舊質因素沒有明顯減弱，質變不發生則已，一旦發生就可能以飛躍方式進行；如果新質因素增強的同時，舊質因素明顯減弱，質變就可能以漸變方式進行。

斷裂與形變：無處不在的質變啟示

人們通常都有這樣的經驗，當促使質變發生和阻止質變發生的力量都很強時，雙方形成激烈的對抗，事物的質變要么不發生，要么就以飛躍的方式發生。如果雙方的力量都不大，對抗就比較緩和，質變即使發生也是漸進式的。

有的材料如生鐵、巖石等不會輕易發生形變，一旦在強力作用下形變，它們就很可能一下子斷裂。而有的材料如橡膠、塑膠很容易在外力作用下形變，即使發生形變，它們也不會一下子斷裂。

人們患病的過程中也有這種情況，發作的時候許多癥狀指標一下子偏離正常狀態，痊愈的時候卻要慢慢調養恢復。因為一般發病的時候，致病因素比較強，人體的抵抗力也比較強，一旦發病，人體就處于一個不穩定的狀態，發生了飛躍。生了一場病以后，致病因素和人體的抵抗力都減弱了，人體經歷一個逐漸恢復的階段。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突變理論暗示我們相應的病理模型中有一個折疊區，生病時各種控制因素將癥狀行為推入了這個折疊區，痊愈時各種因素又使行為繞開折疊區，沿著曲面的連續部分回升。

圖：歐仁《但丁之舟》

可逆與不可逆：質變路徑能否選擇？

對尖點型、蝴蝶型等偶次勢函數的突變，穩態之間能夠可逆地轉變，即一種質態能夠轉變為另一種質態，另一種質態也能夠變回這一種質態。

圖：電影《盜夢空間》劇照

突變理論指出，這類質變原則上可以通過控制條件的變化來選擇飛躍方式或漸變方式。而對于折疊型、燕尾型等奇次勢函數的突變，這類變化過程中有一些不可逆的穩態，突變理論指出，這類質變過程的飛躍方式與漸變方式不一定能通過條件的改變來選擇，這是值得注意的。

本文系摘選自《控制論與科學方法論》一書第四章節第7節。為便于閱讀，部分段落做了拆分和刪減，推文標題為編者所擬，學術討論請以原文為準。文中部分配圖來源于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公眾號后臺刪除。

內容編校：舒婷

編發 審定：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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