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瞳科技被傳50億美金“再出售”，字節游戲業務正式“轉舵”？

作者| 赤木瓶子

編輯| Mia

時隔兩年的收購案又回大眾視野。2025年11月27日，據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字節跳動正與沙特公司Savvy Games Group重啟談判，洽談旗下全資子公司上海沐瞳科技的收購事宜。

兩度出售核心資產，是字節對內的一次游戲業務重大調整。對外界而言，其原因不言自明：沐瞳科技并未能成為字節撬動全球游戲市場的預期杠桿。

字節跳動在2021年以約40億美元收購沐瞳科技后，其游戲業務本就發展并不順遂。2021年的“收購”，關乎其進軍游戲行業的雄心與出海的野心，2025年的二次“求售”，則象征著徹底的戰略轉向與自我修正。

從激進收購到務實轉型背后，不能忽視的是大環境的改變，2020年至今，國內游戲行業從揚帆高歌到驟雨疾風，游戲版號停發到重啟、研發費用逐年遞增，市場從追求用戶規模的粗放增長，轉向了看重長期用戶留存與利潤的健康生存。

某種程度上，巨頭的戰略投資與并購也像算法一樣，在不斷“試錯”和“推薦”里尋找最優解。而這場調整背后，影響到的并不僅有字節跳動。

字節昔日40億美元買入的香餑餑，“沐瞳”為何引大廠竟折腰？

2020年前后，是獨立游戲研發公司的黃金時期，以沐瞳科技為代表的，是一批尚未被巨頭“收編”但具游戲研發能力及成熟產品的公司，尤其是具備海外業務能力，更是巨頭眼中的香餑餑。

資本的投資并購熱情是具體的。有數據顯示，2020至2021期間，騰訊游戲在行業內的投資極為活躍，投資約129次，投資金額超過400億元。而同期，字節跳動在游戲領域的投資也達到了22起，涉及19家公司，總投資額約300億元。從單筆投資規模看，字節的擴張姿態更為激進，其對回報的期待也必然更高。

沐瞳科技的吸引力同樣是具體的。根據Sensor Tower在2020年初的數據顯示，沐瞳旗下MOBA手游《mobile Legends: Bang Bang》（曾譯名《MLBB》《無盡對決》等；下文稱《MLBB》）當時的總收入達到了5.02億美元，僅2019年一年就達到2.14億美元。其中，東南亞玩家一共貢獻了3.07億美元，占該游戲總收入的61%。2020年10月，《MLBB》的全球累計下載量突破10億，月活躍峰值用戶超1億。

在這樣一個如日中天的階段，沐瞳科技疊的第一層buff是游戲產品的高流水，第二層才是引若干大廠求購的主要原因。在疫中、版號等背景下，出海成為游戲行業的絕對主旋律，巨頭同樣搶灘這片沃土，發起收購、入股等戰略手段。對于獨立研發商而言，接受巨頭的橄欖枝，意味著更高的研發成本、發行渠道優勢、以及擴張的人力資源等，最終也許能夠讓產品多一種可能，當然，前提是不被過多干預包括產品研發在內的核心決策。對于巨頭來說，戰略投資一家獨立游戲研發公司，意味著拿到了未來數年賭一個新賽道爆款的門票。當這家公司有著風生水起的海外業務，那么前途似乎更加不可限量。

2021年，在騰訊、FunPlus、網易等競標者手中，沐瞳最終選擇投入字節跳動旗下朝夕光年的懷抱。此次并購后，沐瞳科技會保持獨立運營，并加強在游戲、電競等領域與字節跳動的深度融合，共同開拓全球游戲市場。

對于沐瞳而言，選擇字節同樣是深思熟慮的，收購以現金和字節股權組合操作，意味著這是一次深入到戰略意義層面的“綁定”。成立于2014年的沐瞳科技總部位于上海，在印尼、新加坡、香港、菲律賓等地設有分支機構，是最早一批出海的中國游戲公司。沐瞳看中的，是TikTok在全球，尤其是東南亞的數十億流量所能帶來的、現象級的增長想象空間。

然而收購后，預期的“流量神話”并未降臨。沐瞳2024年營收同比下滑，2025年第一季度毛利率從29.22%驟降至18.14%。出售沐瞳，成為字節在新戰略“算法”下，一次聚焦主業、回籠資金、輕裝前進的必然選擇。更關鍵的是，某種程度上，沐瞳的不及預期，也動搖了字節繼續投入中重度游戲自研的決心。

告別“大力出奇跡”，“轉舵”的不只字節跳動

伴隨著收購沐瞳，字節跳動集團內部的重心也由擴張到收縮、轉移。2022年左右，集團更加強調“業務聚焦”與“全球化”，對于那些在國內市場持續虧損或增長乏力的產品，即便口碑尚可，其戰略優先級也被無情下調。

一個縮影是朝夕光年發行、游夢初心研發的《靈貓傳》，因為經營虧損以及人員離開等原因影響新內容產出，該游戲曾宣布將在2022年內停服，該消息在玩家社區掀起巨大震動，經過多日呼吁后，《靈貓傳》項目組發布公告表示在發行和研發的共同推動下，確定《靈貓傳》繼續運營的方案。《靈貓傳》將在完成數據遷移后，由游夢初心獨立研發和運營，朝夕光年服于當年10月31日正式停運。后續是，《靈貓傳》在獨立運營約一年后，于2023年12月再次宣布徹底停運。

《靈貓傳》“復活”事件不僅反映了字節早期游戲戰略的特點與調整：通過流量和資本快速打開局面，以及試錯后的快速糾偏。更是游戲行業亟需“斷舍離”的縮影，2022年前后，游戲廠商批量停運回報率不高的產品、裁撤項目組，就連本就沒有幾款自研產品的朝夕光年也停運了至少4款產品。

游戲業務的試錯成本提高，“快刀斬亂麻”式的對內優化、抵御外寒，而彼時的沐瞳則是內憂外患，內部產品動能不足。《MLBB》在東南亞基本盤穩固。SensorTower顯示，2024年1月到8月，《MLBB》在東南亞市場的收益同比增長了6%，保持了收益冠軍的位置。并且獲得TGA2025最佳電競游戲提名。然而，在其志在必得的歐美市場，《MLBB》的拓展卻始終乏力，難以躋身主流。

沐瞳后續推出的《發條總動員》《潮汐守望者》等新作，也未能復制《MLBB》的成功，第二曲線遲遲未能跑出。

與此同時，全球游戲市場的黃金增長期戛然而止。2022年，游戲市場首次出現增速下滑。OpenMediation報告顯示：2022年上半年全球游戲數量相較去年同期減少近三千款，其中以腰尾部游戲居多，游戲開發者數量減少909家。

宏觀環境的逆轉，加速了字節決策的進程。2023年底，朝夕光年大規模業務收縮，首次尋求以不低于50億美元出售沐瞳，集團戰略重心轉向短視頻、云計算與AI。據報道稱，字節方面洽談過騰訊、網易、沙特資本等，但“因為報價過高，買家都放棄了”。此后，字節一度擱置了該出售計劃，沐瞳繼續保持獨立運行。

2024年，前完美世界高管張云帆上任負責人，確立“長期主義”和“務實”路線，業務重心從自研重度游戲轉向“大發行、小自研”的多元化生態，“游戲業務進入第二階段，要更有耐心地做好產品研發和運營，為用戶做好玩的游戲”，并籌建海外游戲發行平臺 GameTop，被媒體描述為“對標Steam”的平臺、“移動版的Steam”。

從高調收購到果斷收縮，字節會放棄游戲這塊增長蛋糕嗎？顯然不會。但切割與享用的方式正在被改變。可以說，字節的“轉舵”并非孤例，而是整個行業在宏觀環境擠壓下的集體動作。資本早已經不再盲目為“重研發”買單，巨頭也集體轉向了靈活的合作方式，爭取最可控的回報率。

版號總量調控、市場進入存量時代，使得過去“廣撒網”式的收購擴張難以為繼。“降本增效”成為行業主旋律，騰訊等巨頭公開表態將資源集中于能做到“品類頂尖”的項目，無效投入被堅決砍掉。

并且，垂類創新成為突破口，也總能偶爾誕生一批黑馬，不過巨頭不再是追求大而全的規模敘事，而轉向了更靈活的“利潤敘事”，自己沒有研發能力，就去投資或代理發行，只要搶險押注，辦法總比困難多，風險要比問題少。

做自研游戲的燒錢程度是有目共睹的，與其賭自研，不如提供平臺，這也是字節擅長且一以貫之的思路。從早期以超休閑游戲為主導、依靠流量快速變現的Ohayoo平臺到主攻中重度游戲發行與自研的朝夕光年，再到如今戰略級、瞄向海外、意圖構建內容與社交生態的GameTop。

至此，字節游戲的戰略全貌已然清晰，它正告別依靠資本吞并巨頭、賭自研內容的深度玩法，轉向一個主發行、輕度游戲的保險賽道。最終，字節的戰略算法經過反復運算，輸出了“出售沐瞳，轉向平臺”的最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