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爭位”把杉杉集團逼向了絕境

問道者 | 李 百

假如接班人能夠齊心協力，讓外界看到杉杉集團不會因為鄭永剛的突然去世而發生根本性改變，那么銀行或許不會抽貸，杉杉集團就不至于風雨飄搖。但悲劇已經無可避免，遼寧方太炭素作為產業協同方將參與杉杉集團的最新重整計劃。

鄭永剛如果看到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今天敗成這個樣子，他一定會無比痛心。

鄭永剛早年當過兵，轉業后先是在寧波鄞縣棉紡廠上班，當過廠長。1989年被派去接管瀕臨破產的寧波甬港服裝總廠。到甬港廠后，鄭永剛做出了兩個瘋狂的決定：第一，砍掉所有低效業務，集中所有資源創立“杉杉”西服，目標是創立“中國西服第一名牌”；第二，舉債3萬元，到央視打廣告。那個時候的甬港廠都已經發不出工資了。

看似孤注一擲，其實鄭永剛已經看到，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初期，市場對品牌認知存在著真空。當帶著寧波口音的“杉杉西服、不要太瀟灑”廣告口號響徹大江南北時，杉杉西服火了。杉杉西服很快成為中國服裝業第一品牌，并在1996年上市成為“中國服裝第一股”。

鄭永剛屬于會未雨綢繆的那種。就在杉杉西服躺著都能賺錢的時候，鄭永剛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把杉杉總部從寧波遷到上海。他意識到，在寧波做服裝生意天花板太低，要想做國際化公司，必須去上海這個大熔爐錘煉。

然而，剛到上海不久，鄭永剛又開始琢磨轉型。他判斷，隨著中國加入WTO，市場一旦放開，國際品牌涌入，杉杉西服的好日子可能就到頭了。因此要未雨綢繆搶先轉型。

機會很快就來了。1999年，鄭永剛偶然得知中國科學院旗下有個叫“中間相炭微球”的項目正焦急著尋找接盤俠。這個項目掌握著鋰電池負極材料的核心技術，但項目嚴重虧損。鄭永剛想接手，董事會吵翻了天。

現在的全球動力電池巨無霸寧德時代創立于2011年，鄭永剛介入鋰電行業的時機整整早了12年。那個時候的鋰電產業在國內還像個剛出生的嬰兒，前途未明，因此他的提議自然遭到了其他股東的極力反對。

鄭永剛最后力排眾議，硬是砸下巨資收購了這個項目。現在大家都看到了，伴隨著鋰電市場指數級增長，這個項目在連虧六年后開始盈利，目前已經是全球最大的鋰電池負極材料供應商。2013年，杉杉股份的鋰電業務收入首次超過服裝。

2020年，年過六旬的鄭永剛又主導了對韓國LG化學偏光片業務的收購。偏光片主要生產液晶面板的核心材料，這項技術長期被日韓壟斷，收購金額高達11億美元。通過這筆收購，杉杉在全球偏光片市場份額一度超過37%，是貨真價實的行業巨頭。

收購偏光片項目時，鄭永剛曾經說過，“這是最后一戰。”不幸一語成讖，2023年2月10日，只有65歲的鄭永剛突發心臟病猝然離世。這位一生精準賭對產業趨勢的浙商大佬，在自己身體和家族關系上，卻留下了最大的風險敞口。眾所周知，鄭永剛去世后，長子鄭駒與遺孀周婷隨之展開了天下皆知的控制權爭奪。

今天去看，這場控制權之爭對杉杉集團是致命的。杉杉集團長期依靠高負債進行多元化擴張和投資，對偏光片項目的收購更是典型的“短貸長投”。用短期借款支撐巨額收購和擴張，給公司埋下了巨大的債務隱患。這個隱患若是鄭永剛還健在，以他的個人魅力左支右絀還是應付得過來的。換到鄭駒或者周婷身上，對誰都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鄭永剛去世當年，杉杉集團控制著兩家上市公司，杉杉股份和永杉鋰業，但也留下了368億元債務。不過不到56%的負債率，依然給接班人留下了足夠的轉圜余地。軍心不穩加上控制權爭奪，嚴重動搖了外部債權人和市場的信心。銀行擔心風險提前收貸，牽一發而動全身，杉杉集團瞬間風雨飄搖。

經過奪權大戰，鄭駒和周婷都過了一把接班人的癮，然而他們誰都沒能穩住杉杉集團的大局。2024年，杉杉集團債務危機全面爆發，因無力償還到期債務，多家債權銀行向法院申請對杉杉集團進行重整。

今年9月由民營船王任元林控制的江蘇新揚子商貿牽頭重整杉杉集團計劃流產后，11月下旬，遼寧方大炭素作為產業協同方再次參與重整。與首次重整中由財務投資者主導不同，這次參與重組的方大炭素與杉杉集團的轉型產業存在著天然互補。方大炭素若成功入主杉杉股份，杉杉集團控制權將正式易主。

杉杉集團走到今天這步田地，不知道鄭永剛的接班人們是否可曾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