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大來了！這所新型研究型大學，如何辦學？

撰文｜知識分子

作為“世界工廠”，東莞因制造業聞名。無論是成熟完備的電子制造業供應鏈，還是風頭正勁的潮流玩具，東莞制造長期被視為技術和效率的代名詞。

2025年12月6日，大灣區大學（簡稱“灣大”，Great Bay University，GBU）成立大會在東莞松山湖校區舉行，標志著在這座世界工廠之城，一所新型研究型大學正式落地。廣東省及粵港澳大灣區各城市黨政代表、教育界與科技界人士等逾600位嘉賓共同見證了這一時刻。

大灣區大學由廣東省政府舉辦、東莞市政府重點投入保障，承擔著完善大灣區高等教育結構布局、促進教育科技人才融合發展的使命。

大灣區大學創校校長田剛在成立大會上指出，建設這樣一所大學，是“服務國家重大戰略、回應時代使命”的舉措。

大灣區大學創校校長田剛。圖源：大灣區大學

01 灣大新在哪里？

大灣區大學的官方簡稱是灣大。大灣區大學創校校長田剛以“灣大啟新”為主題，闡述了灣大以“理工科、小而精、高水平研究型”為辦學定位的辦學愿景與創新路徑。

2019年，受當時東莞市委書記和市長的邀請，田剛首次訪問東莞。那次東莞之旅，田剛踏足虎門，并得知歷史上著名的虎門硝煙就發生在東莞。這深深地激發了他內心的使命感。

“如果能在中國近代史的開篇地建設一所世界一流的新型研究型大學，是極有歷史意義的。”田剛在大灣區大學成立大會上回憶道。

經過六年籌建，今年6月19日教育部正式批復設立大灣區大學。9月學校迎來首屆80名本科生。

田剛表示，大灣區大學從國家一流灣區建設戰略出發，結合東莞地理區位和產業集群優勢，對標加州理工學院，已經形成獨有的新氣象：一是學科布局之新，二是辦學模式之新，三是育人愿景之新。

具體來說，在學科布局上，一方面與大灣區世界級的產業集群緊密對接，聚焦關鍵技術攻關，另一方面，堅持基礎研究和前沿探索，致力于承擔更為深遠的源頭創新。

在辦學模式上，實行“大學+”的開放融合生態，通過“大學+大學”，推動協同育人，已經與8所知名高校聯合培養了400余名研究生；通過“大學+科研機構”，實現人才共聘、資源共享、學科共建；通過“大學+企業”，與頭部、國際企業聚焦源頭創新和關鍵技術攻關。田剛表示，目前大灣區大學已經與華為、 OPPO、 vivo 等企業深度合作，不少科研成果已實現應用轉化。

而育人方面，致力于培養“基礎扎實、視野開闊、知行合一、融會貫通”的灣區新人，為每位學生提供個性化關注與指導，除了設立數學、人工智能等實驗班，還實行學術加企業雙導師制，鼓勵學生探索。也就是說，在大灣區大學，除了研究型大學普遍設置的學術導師，還專門設有來自企業界和工業界的導師。

信息科學技術學院院長、講席教授程之申介紹，這些企業界和工業界的導師，有著多年企業的工作背景和經驗，他們會從大一開始，來指導學生。“比方說，我們學院有一個來自華為的前負責人，他就帶著我們的本科一年級的學生手搓人形機器人。”

程之申是國際知名無線通信專家，加拿大工程研究院院士、加拿大工程院院士、IEEE會士，今年6月加入大灣區大學。

“我認為加入大灣區大學是非常有意義的一個工作。如果我留在加拿大，我可以可預想到我后面的15年在每天在干什么工作。但是來大灣區大學，我可以幫這個學校來建一個新的學院，來從全球招聘一些非常就是高水平的科研人員，來重新定義新的管理模式或者人才培養的方式。”程之申說。

程之申自己則擔任著12名本科生的學術導師。他說，自己盡量會在每個星期花一個小時來跟這些本科生講一些在課堂學不到的東西，例如如何管理時間，如何正確學習英語等。

先進工程學院院長、講席教授王煜也表示，學術+企業雙導師制，讓學生讀書時就有機會去產業學習，“這樣他對產業的事情了解的比較透，自己在畢業的時候，確定自己想做的事情，既可以落地到產業去，也可以在新的研究單位繼續深造。”

根據大灣區大學官方簡介，學校總占地面積約2000畝，總建筑面積約100萬平方米。其中松山湖校區建筑面積約24.77萬平方米，濱海灣校區建筑面積約75萬平方米。預計2034年達到在校生10000人左右，本科生與研究生規模比例預計達1:1左右。

2025年12月6日，大灣區大學成立大會在東莞松山湖舉行。

目前，大灣區大學已啟用松山湖校區，位于威遠島的濱海灣校區也在建設中。學校首批設立數學與應用數學、物理學、材料科學與工程、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工業工程5個本科專業。學生大一不分專業，強調探索，大二可自由選擇并支持跨學科輔修。

田剛透露，學校已吸引到300多名高水平教師，包括11位院士和78位國家級人才；78%的教師擁有海內外頂尖高校科研經歷，還與8所高校聯合培養了400余名研究生。雖然第一年招生80人，但是最后取得了相當的成績，“這是我們全體師生共同努力的結果，從這一點我也感受到，外界對學校的進步發展有信心的。”

大灣區大學松山湖校園。圖源：大灣區大學

夏志宏是世界知名數學家，在動力系統、哈密頓力學、天文動力學等領域作出了杰出貢獻，特別是解決了數學上近百年懸而未決的龐勒維猜想。他是南方科技大學數學系的創系主任，后來回到西北大學任教。去年夏天，夏志宏加入大灣區大學，擔任大灣區高等研究院副院長、大灣區大學講席教授。

今年秋季學期，夏志宏給大一本科生教數學分析。他告訴《知識分子》，他非常欣賞這些學生的聰明與努力。

數學分析這門課，是大學數學專業的一門重要基礎課程，是將中學的直觀計算提升到抽象邏輯推理層面的重要過程，要學好，需要非常多的努力。 本來，夏志宏預計學生規模在十幾人左右，但沒想到80名本科生中，有60多人要報這門課。在他的再三“警告”下，還是有30多人上了這門課。雖然他認為給學生考試的題目都相當難，但學生們的表現讓他“特別滿意”。

他介紹，大灣區大學鼓勵學生有自己獨特的興趣和愛好，根據自己的興趣去培養人才，并破除了傳統學校專業和學院之間的壁壘，所有課程對每位學生開放，以幫助每個學生發揮自己的潛力和優勢。

“他們可以跨學科，如果對人工智能感興趣，對其他方面的研究也感興趣，我們都提供機會。這是一所小而精的大學的一個優勢。就是因為我們小，所以我們師生比比較高，我們學生有這個機會想到哪個實驗室就可以去哪個實驗室。”

02 獨特的科教和產業資源

大灣區大學所在的東莞松山湖，聚集了不少重大科技基礎設置，例如，已經投入使用并在繼續升級的中國散裂中子源，剛剛獲批建設的先進阿秒激光設施，籌建中的南方先進光源等。這都將為大灣區大學的發展提供良好的合作條件。

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原所長、中國科學院大學核科學與技術學院院長王貽芳指出，大灣區大學具備推動基礎研究、應用研究與產業發展融合的優越條件，未來將在區域創新體系中發揮重要作用。

“10年前，我們到東莞這里（松山湖）來選散裂中子源基地的時候，我們對這里最大的一個遺憾就是，這里沒有一個好的大學，一個研究機構。”王貽芳講道。

他說，一個重大基礎科學設施，需要有好的大學配合。但當時，東莞松山湖的科教機構，“我們幾乎是孤零零的，只有一家”。他和同事還試圖引進一些國內的頂尖大學在東莞辦分部，與他們合作，但都沒能成功。

現在，這里不僅有大灣區大學，也有香港城市大學分校，附近也有許多新的大學起來了，周圍也有了產業的發展。“我覺得當年我們的夢想應該說是實現了。”王貽芳表示。

王貽芳表示，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在東莞分部有科研裝置、專家和學生，可與大灣區大學合作，為學生提供實習基地，也為研究生提供研究基地，通過科研一線實踐共同培養頂尖人才。

大灣區大學物質科學學院院長、講席教授趙金奎表示，該學院將與當地的一些大科學裝置，比如松山湖的散裂中子源，以及正在建設中的先進阿秒激光，籌建中的同步輻射光源，以及深圳的自由電子激光等，展開深度合作。另外，也將與松山湖材料實驗室等科研機構、華為等龍頭工程企業協同展開交叉學科建設和合作。

趙金奎還表示，未來大灣區大學將啟用濱海校園作為主校區，但物質科學學院將留在松山湖校園。“松山湖校園將以物質科學為主，正是為了推動跟當地的這些大科學裝置、這些科研單位、這些企業深度合作。”

余艾冰是顆粒科學與技術、過程工程領域杰出科學家，科研成果廣泛應用于能源、材料、化工和礦物加工行業。他是澳大利亞工程院院士、澳大利亞科學院院士、中國工程院外籍院士，曾任 澳大利亞蒙納士大學副校長。今年4月，他加入大灣區大學，擔任大灣區大學講席教授、流程工業智能化研究中心主任。

“作為科學家、作為教育家、作為大學管理這一類都做了，但唯一我個人感覺還沒有做的，是好好搞好產業。”余艾冰表示，利用中國的資金和市場來推廣多年來發展的技術，推動產業的發展，開辟新的天地，正是他回國的動力之一。

他介紹，一方面大灣區大學是一個小而精的研究型大學，另一方面珠三角有很好的產學研發平臺，有利于新技術的應用和推廣，例如他們的工業軟件，可以立足于東莞和大灣區，甚至可以將解決問題的情景推廣到全國乃至世界。

03 新型大學意味著什么？

值得注意是，不同于國內傳統學院劃分，大灣區大學物質科學學院設有材料科學與工程、電子科學與技術、物理學三大方向，是一個非常交叉的設置。

趙金奎解釋說，物質科學是一個覆蓋面廣、交叉性強的學科，包括物理、化學、天文地理、材料等多個領域，學院除了強調各學科之間的交叉，還與學校內部的理學院、工學院、信息科學技術學院等也有交叉合作。

“大灣區大學要在第四次科技革命以及相對應的第四次工業革命中勇立潮頭。”大灣區大學理學院執行院長、大灣區大學講席教授段金橋表示。

段金橋是著名應用數學專家、隨機分析專家，加入大灣區大學之前，曾在美國多個高校工作。他表示，大灣區大學對標的是國際一流，因此國際化將是大灣區大學的重要舉措，也是正在推進之中的重要事情。

與大灣區大學一樣，在今年被教育部批準設立的新型研究型大學，還有寧波東方理工大學，以及位于福州的福耀科技大學，定位同樣是“高起點、小而精、研究型、國際化”。

其中，福耀科技大學是由玻璃大王、福耀集團原董事局主席曹德旺發起的民辦公助大學。福耀科技大學校長王樹國表示，大灣區大學等新型研究型大學的使命之一就是要突破原有的單一學科為主的舊的知識框架，在多學科交叉基礎之上進行新學科體系的建構。因此，大灣區大學的誕生，“必將為大灣區未來的科技創新發展和人才的培養能夠做出開拓性的貢獻”。

他還表示，新型研究型大學新在理念，新在新的知識架構，新在辦學體制，新在不再高高在上，成為社會的一個組成部分，成為社會發展的必要因素。

“這是一個探索性的新路徑，沒有人給我們答案。”王樹國表示，“我想以后新型研究型大學之間的交往和交流可能會日益頻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