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兒——文革時自殺的十位才女

上官云珠，原名韋亞君，1920年3月2日生，江蘇江陰人。

1936年輟學，嫁給中學時的美術老師，也是鎮上首富家的張大炎。

1937年，隨張家為避戰亂，輾轉經長沙等地，來到上海法租界。最初在巴黎大戲院邊上的何氏照相館當開票員。

1940年，考入華光戲劇學校學習話劇，改藝名為上官云珠。

1943年，與張大炎離婚。1944年嫁給劇作家姚克。其主要代表作有《一江春水向東流》《萬家燈火》《烏鴉與麻雀》等。

1966年，上官云珠主演的電影《早春二月》和《舞臺姐妹》被定性為“文藝界大毒草”。當年9月，她被上海電影制片廠的造反派押到數百人參加的大批判會場用包裹破布的棍棒毆打，并承受眾人的人身攻擊和辱罵。

1968年11月23日凌晨3時，上官云珠從集雅公寓四樓跳樓自殺，終年48歲。

有知情人提供信息表示，上官云珠是被妒恨報復心切的江青指定的專案組調查時因不堪酷刑才跳樓的。

1975年，上官云珠與姚克所生的女兒韋耀在上海被卡車碾過身亡，年僅31歲。

朱梅馥，翻譯家傅雷之妻。1913年出生于上海南匯，原名朱福梅。緣于出生之時正是正月十五，臘梅盛開。父親朱鴻是清朝秀才。

四歲時，朱梅馥的父親蒙冤入獄。她的母親為了替丈夫洗刷冤屈，無暇照顧自己的子女，致使朱梅馥的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死去。

朱梅馥與傅雷是表兄妹，從小一起長大。1932年，兩人在上海結婚。婚后育有三子，長子夭折，次子傅聰生于1934年，留居英國，是著名鋼琴家；三子傅敏生于1937年，是著名教育家，編輯有《傅雷家書》傳世。

朱梅馥性格溫柔，文靜隨和，被友人親切稱為“菩薩”。

1966年文革爆發，9月2日晚上，在遭受兩天三夜不間斷的抄家和凌辱后，翻譯家傅雷和妻子朱梅馥于上海江蘇路的家中自縊身亡。

為防踢倒凳子的聲音吵醒鄰居，他們還事先在地上鋪上一床棉被。

嚴鳳英，1930年生于安徽桐城，小名鴻六兒，藝名嚴鳳英，黃梅戲表演藝術家。

少年時拜嚴云高為師開始學戲。1945年開始登臺演出，當時的族長以“傷風害俗”的理由要開祠堂將她沉塘。嚴鳳英便離開家鄉，轉演于各地，后從藝著名花旦丁永泉。

1946年，嚴鳳英因出演《小辭店》走紅。她曾配合土改、抗美援朝，出演過《木蘭從軍》等劇目。后連續出演黃梅戲電影《天仙配》《女附馬》，開始聞名中國。

文革時，嚴鳳英因為“封資修代表”等罪名被迫害，還被指為“美女蛇”。

她憤而服用安眠藥自殺，終年36歲。嚴鳳英死后，其遺體被軍代表以尋找“特務發報機”為由割開喉管，挖出內臟。

陳璉，生于1919年，浙江慈溪人，系蔣介石“文膽”陳布雷之女。

母親在她出生后即病亡，小名陳憐兒。陳璉年輕時十分激進，193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并在那里認識了后來的丈夫袁永熙。

1947年，陳璉與丈夫因通共被逮捕。陳璉在父親的幫助下，與丈夫一起被無罪釋放。

1949年后開始從政做官，官至共青團少年兒童部部長。文革時被打為叛徒。1967年，陳璉在上海跳樓自殺，死后仍然因“叛黨行為”被開除黨籍。

小白玉霜，原名李再雯，小名福子，著名評劇表演藝術家。

1920年生于天津。5歲時隨父逃荒到北京，后被父親賣給評劇演員、白派創始人白玉霜。

李再雯學戲刻苦，聰明用心。14歲開始登臺演戲。16歲的時候，白玉霜忽然不辭而別，戲班為了維持生計，讓她替母出演，遂掛出了“小白玉霜”的牌子。沒想到一炮而紅。

代表劇目有《杜十娘》《秦香蓮》《李雙雙》等。

1966年，小白玉霜被公開批斗、暴打。丈夫也跟著造反派一起批斗她，但小白玉霜始終不肯承認有罪。

1967年12月21日，小白玉霜服安眠藥自殺，終年45歲。

值得一提的是，小白玉霜因出身太低，一生婚姻都十分不幸：20歲時嫁給一個山西商人做姨太太，離婚后又被迫與一個地痞佟五同居。后來為擺脫這個地痞她還與之打過官司，當時曾轟動整個天津。

趙慧深，1914年生于四川宜賓，著名表演藝術家。

1934年因出演曹禺話劇《雷雨》中的繁漪成名。1937年在袁牧之的電影《馬路天使》中飾演妓女小蕓，1941年在重慶出演老舍的話劇《面子問題》。

1947年，毅然奔赴蘇北解放區，曾任華中建國大學戲劇指導。建國后，創作了京劇《三不愿意》和電影《不怕鬼的故事》等。

“文革”中因出演電影《不怕鬼的故事》被打成“三反分子”，屢遭批斗；又因在《馬路天使》中飾演妓女小云受到造反派肆意嘲弄和侮辱， 最終 于1967年12月4日含恨自殺 ，終 年53歲。

言慧珠是蒙古人后裔，1919年生于北京，著名京劇、昆曲女演員。

是著名京劇大師梅蘭芳的徒弟，《沙家浜》中阿慶嫂的扮演者。

言慧珠的父親是民初京劇四大須生之一的言菊朋。言慧珠自小便喜歡京劇。1937年開始學習武旦和刀馬旦，1939年因出演《扈家莊》而走紅。

1943年在上海拜梅蘭芳為師。

1953年，言慧珠將朝鮮名劇《春香傳》改編，大獲好評。她還成功改編了越劇《梁山伯與祝英臺》，同樣大獲成功。

1954年，言慧珠被分配到北京京劇四團，受到排擠。《春香傳》被停演，其參加演出的梅蘭芳藝術影片被刪除。這期間言慧珠服用安眠藥自殺，后被救活。

1957年整風運動中，言慧珠因發表不當言論被調任到上海市戲曲學校，從此告別京劇。后來在朋友的幫助下摘下“右派”的帽子。

1964年底參演了現代京劇《沙家浜》，出演劇中的阿慶嫂。

1966年，《人民日報》發表社論《橫掃一切牛鬼蛇神》。言慧珠與丈夫俞振飛兩人身上前后都被刷漿糊，貼滿標語和大字報，并被安排掃廁所。

9月1日、2日，他們的住所華園被抄家，言慧珠積蓄多年的財產被抄走，包括幾十枚鉆戒、翡翠、美元、十八斤金條、六萬元存折。

9月10日晚，言慧珠將十歲的兒子言清卿托付給俞振飛后，在衛生間懸梁自盡，留下了三封遺書。當時結論稱其“自絕于人民”。

楊必，著名翻譯家，上海復旦大學外文系副教授，作家楊絳之妹。

1922年生于上海，不久隨家搬到蘇州，童年在蘇州度過。她是楊絳的八妹，父親因她排行第八，而“必”是“八”的古音，所以命名為楊必，家人就稱她為阿必。

高中畢業后進入震旦女子文理學院。畢業后留校任教，曾任傅雷之子傅聰的英文老師。在傅雷的鼓勵和錢鍾書的指導下，開始翻譯文學作品，譯有《剝削世家》和《名利場》。

她還曾在國際勞工局兼職。1952年院系大調整，她由震旦大學調入復旦大學外文系，評為副教授，終身未婚。

楊家是有名的書香世家。父親楊蔭杭為中國第一批革命黨人，姑母楊蔭榆曾任北京女子師范大學校長。楊必的姐姐楊絳和姐夫錢鐘書也是知名作家。

1968年在“清理階級隊伍”運動中，楊必被要求交代國際勞工局的事，期間身亡，享年46歲。

顧圣嬰，著名鋼琴演奏家，1937年生于上海。從小就有音樂天賦，3歲開始學琴，學琴之外還喜歡書法和繪畫。

1954年考入上海交響樂團。1957年赴莫斯科參加世界青年聯歡節鋼琴比賽，獲得金獎。1958年10月參加日內瓦第十四屆國際鋼琴比賽，獲得最高獎，名震世界樂壇。

曾與傅聰、劉詩昆、李名強和殷承宗齊名，被稱為“中國鋼琴五圣手”，最擅長演奏肖邦。

顧圣嬰出身也十分顯赫，父親顧高地是蔡廷鍇的秘書。文革開始后，顧圣嬰遭到殘酷迫害。

1967年1月31日，她與母親和弟弟開煤氣自殺，三口人一同身亡。死時，顧圣嬰年僅30歲。

1979年，畫家俞云階為顧圣嬰畫像。但創作過程中始終找不到靈感。有一次他看不同的照相本，結果發現有這樣一個道具，那就是肖邦的一個手模。這個手模斷了兩根手指——1967年，顧圣嬰被批斗時，紅衛兵當著她的面把這個手模摔下來，打碎了兩個手指。

這個斷指激發了俞云階的靈感，畫出著名畫作《此時無聲——顧圣嬰》。

李翠貞，著名鋼琴家，生于1910年，曾任上海音樂學院教授、鋼琴系主任。

李翠貞自幼便顯示出過人的音樂天賦。1929年，上海國立音樂專科學校專門為她舉行鋼琴入學考試。考試中，她能按照主考教授的任意指定，演奏貝多芬全部32首鋼琴奏鳴曲的某一樂章。

1934年，李翠貞留學英國皇家音樂學院，主修鋼琴專業。1942年，學成歸國的李翠貞來到大后方重慶，擔任國立音樂學院鍵盤教授。

1951年秋，李翠貞的丈夫通過形勢判斷，決定去香港定居。他勸說妻子一同前往，但李翠貞十分愛國，丈夫便帶著兩個孩子獨自離開。

1959年，李翠貞前往香港探親，丈夫和孩子又勸她能留下來，但是她的好友傅雷以及傅雷的妻子朱梅馥都勸她回國。

就是傅雷夫婦的這封信，堅定了李翠貞的選擇。她再次忍痛告別丈夫與孩子，回到上海。

1966年7月3日，李翠貞被公開批斗，罪狀有“資產階級生活方式”以及多條反動言論——“我們的國家太閉塞”“聽不慣革命歌曲”“叮叮當當敲一遍，敲得頭腦脹死了，耳朵也炸聾了。”

1966年9月8日，李翠貞穿上一套最心愛的衣服，腳穿高跟鞋，化了濃妝后服下安眠藥，并開煤氣自殺，享年56歲。

歷史不會騙人，可歷史會被掩蓋。翻翻這些才女一生的履歷，哪一個不是頂尖人物、耀眼明星？可就在一場風向突變里，她們的死亡一個賽一個慘烈。

有人還會說，“那時候社會風氣轉‘紅'，知識分子只能忍一忍，哪來那么矯情？”好像全世界受委屈的都是她們自己選的。

她們的悲劇不是因為太柔弱，而是太有力量。她們愿意為自己的信仰和尊嚴買單，就連走上絕路也沒求人半點同情。對于“大浪淘沙”的說法，我只能反諷一句：沙子流走了，金子也沒剩幾顆，這種“收獲”可真讓人拍手稱快。

這背后的問題很簡單——當個人的尊嚴和生存都成為奢望，社會靠什么進步？那些僥幸“安全過關”的今天依舊活在互不信任的氛圍里。這不是歷史劇本，是每一個真實家庭的家事。

一個時代的精英女性，能在短短幾年內“消失”得干干凈凈，有些人跑出來說這正是“打破舊秩序、人人平等”的體現。可，真要人人平等，為什么倒下的總是最有本事、最有才華的人？是她們太不合群，還是社會忘了該怎么擁抱不同？如果下次類似的風暴我們會不會依然不保護這些吹響警鐘的勇敢者？ 歷史不會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