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兒童能不能使用阿片類藥物——專業解讀家長最怕的“止痛藥”

談到兒童使用“阿片類藥物” (Opioids)，很多家長的第一反應往往是“那不是會上癮嗎” “小孩怎么能用這種藥”。這些擔憂并非空穴來風，近年來關于阿片類藥物濫用的報道屢見不鮮。然而，當孩子經歷手術、嚴重創傷或癌痛等劇烈疼痛時，阿片類藥物卻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藥物。那么，兒童到底能不能使用阿片類藥物？這是一個需要以專業、嚴謹態度來解答的問題。

一、 先說結論：規范使用是安全且必要的

先給出一個明確答案：兒童可以使用阿片類藥物，但必須在滿足三個嚴格條件的前提下使用：明確的適應征、規范的管理和專業的監護。醫學共識指出，阿片類藥物風險的根源在于“濫用”（如非醫療目的使用）和“不合理使用”（如劑量不當或監護缺失），而不是藥物本身。兒童在有明確使用適應證的情況下，在醫生的指導下規范、短期、精準地使用阿片類藥物，是實現有效鎮痛、幫助孩子平穩度過圍手術期、嚴重創傷期等的安全且必要的手段。相反，如果因為過度恐懼而刻意回避使用阿片類藥物，讓孩子持續暴露在無法忍受的劇痛中，由此帶來的生理應激和心理創傷，可能對孩子造成更為嚴重且持久的傷害。

二、 阿片類藥物的醫學價值與家族成員

當聽到“阿片類藥物”時，許多人可能會立刻聯想到“毒品”“成癮”，并等同于“危險”，這其實是一個普遍的誤解。事實上，在醫學范疇內，阿片類藥物是指一類強效的處方鎮痛藥。臨床常用的阿片類藥物包括嗎啡、芬太尼、舒芬太尼、瑞芬太尼、羥考酮等，是醫療過程中對抗劇烈疼痛的重要工具。它們之所以能夠強效鎮痛，是因為能精準作用于中樞神經系統的“痛覺開關”（阿片受體），從而快速、可靠地緩解劇痛。

簡單來說，阿片類藥物是醫生手中用于控制嚴重疼痛的專業武器，其醫療應用與毒品有著本質區別。在麻醉和疼痛管理中，阿片類藥物的價值主要體現在鎮痛效果強、起效快、可控性好，且可通過靜脈、口服、硬膜外、鎮痛泵等多種方式給藥。正因為這些優點，阿片類藥物在手術麻醉、嚴重創傷鎮痛中的作用幾乎無可取代。

三、 兒童“必須”使用阿片類藥物的臨床指征

兒童疼痛是真實的生理警報，絕對不應該被忽略。疼痛本身就是一種傷害，“忍一忍就過去”不是科學的處理方式，不僅沒有必要，還可能阻礙康復。在一些特定臨床醫療場景中，阿片類藥物是“非用不可”的鎮痛選擇：

1. 手術麻醉管理的核心組成：阿片類藥物在兒童手術麻醉中使用極為普遍，是麻醉方案的關鍵部分。常用的芬太尼、舒芬太尼、瑞芬太尼等可以減輕手術創傷引起的疼痛，抑制因此導致的應激反應，同時與鎮靜藥協同維持穩定的麻醉深度。當然，術中在麻醉醫生的嚴密監護下使用阿片類藥物是相當安全的。

2. 手術后的中重度疼痛：大型腹部手術、骨科手術、胸外科手術、神經外科手術，或者嚴重創傷后，如果疼痛得不到有效控制，孩子會因此而不敢深呼吸、咳嗽，增加肺部并發癥的風險；持續的疼痛應激還會影響心率、血壓；可能形成“疼痛記憶”，增加未來慢性疼痛的風險。此外，為了規避疼痛，孩子可能變得不敢活動、不愿嘗試新事物（如運動），變得退縮、依賴。這在接受過手術或經歷過創傷的孩子中并不少見。

3. 重癥或特殊疾病的鎮痛與鎮靜：對于嚴重燒傷、晚期癌痛，或在重癥監護病房中需要呼吸機支持的患兒，其它類型的止痛藥往往難以奏效。此時，阿片類藥物是緩解極端痛苦、保障治療順利進行的基礎。

四、 家長最擔心的三個核心問題

1. 會不會成癮？

這是最常見、也是最容易被誤解的問題。要知道，醫療使用并不等于藥物濫用。兒童在醫療環境下、短期（通常僅數天）、規范使用阿片類藥物，發生成癮的風險極低。而成癮源于“長期、為追求欣快感而處于非醫療目的失控使用”，這與醫療場景中為緩解劇痛而進行的的精準、規范、短程鎮痛有著本質區別。

2. 會不會抑制呼吸？

風險可控，監護是關鍵。呼吸抑制是阿片類藥物已知的不良反應，也是醫護人員重點監護的內容。醫療環境中，醫生會根據孩子的體重、年齡、病情精確計算劑量，并在用藥后持續監測呼吸頻率、血氧飽和度等生命體征。一旦出現異常，有成熟的應對預案和專門的拮抗藥（如納洛酮）可立即進行干預。因此，在專業監護下使用阿片類藥物，這一風險可防、可控、可逆，而真正危險的不是“用了”，而是“不規范地用”。

3. 會不會影響大腦發育？

權衡利弊，疼痛本身傷害更大。目前尚沒有研究表明，在醫療必需情況下短期使用阿片類藥物會對兒童大腦發育造成明確、長期的損害。恰恰相反，長期未得到控制的劇烈疼痛本身，則可通過持續應激、睡眠障礙等機制，對兒童的身心發育造成負面影響。

五、醫生在藥物選擇時的考量

1.藥物選擇極為審慎，并非所有“阿片”都適合兒童。

可待因（Codeine）明確限制或禁止用于兒童鎮痛。原因在于其在體內需代謝成為嗎啡后才起效，但不同兒童的代謝差異極大。有些兒童會“代謝過快”，導致體內嗎啡濃度過高，導致致命性呼吸抑制。曲馬多（Tramadol）雖然常被認為是相對“溫和”的弱阿片，但在兒童中使用仍需嚴格權衡利弊，并注意可能引起惡心、嘔吐等不良反應。精確計算阿片類藥物的劑量，用最小的必需劑量達到最佳鎮痛效果，從而最大程度保障安全。

2.采用多模式鎮痛策略

疼痛治療中，醫生通常會采用 “多模式鎮痛” 策略，而不會依賴單一的阿片類藥物：

1)聯合用藥：同時使用對乙酰氨基酚、布洛芬等不同作用機制的止痛藥。

2)局部鎮痛：配合神經阻滯或傷口局部浸潤麻醉。

六、 家長的角色：知情、溝通和配合

在孩子的治療過程中，家長是重要的協作者。請您做到：

1. 轉變觀念：理解在醫生指導下規范鎮痛是孩子的權利和治療的一部分，不要因對藥名的恐懼而拒絕必要的治療。

2. 積極溝通：主動向醫生了解鎮痛計劃的目標、用藥時長及注意事項。

3. 嚴格執行：務必遵醫囑用藥和停藥。請牢記 “三不”原則：不自行要求加藥或停藥；不將家中任何成人止痛藥給孩子服用；不私自留存未用完的阿片類藥物（應交由院方安全回收）。

總結

阿片類藥物并非“洪水猛獸”，也不是“萬能止痛神藥”，它們是醫生對抗中重度疼痛的專業工具，需要理性看待。對兒童而言，在嚴格醫療指征下，規范使用是安全且必要的；而無指征的濫用或該用時而不用，才是真正需要防范的風險。讓孩子少一點疼，從來不是溺愛，而是醫學進步帶來的權利。

作者：汲瑋 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上海兒童醫學中心麻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