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軼事｜歪脖樹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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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北京景山公園出現一景：許多人圍著一棵老槐樹獻花拍照，神情肅穆，仿佛面對圣物。

這棵老槐樹就是人們常說的那棵歪脖樹，僅其前世今生就足以令人唏噓。

前幾天發表《荒唐軼事｜歪脖樹之榮枯》（荒唐軼事｜歪脖樹之枯榮）后，發現在時間事件諸方面還有若干曲折遺漏，因有關荒唐程度，仍須考證補遺，故有今天的《荒唐軼事｜歪脖樹考》。

1644年4月25日，凌晨，大順軍攻破北京內城，崇禎帝出逃。臨近中午，崇禎帝自縊于景山的一棵樹下。中午，李自成由太監引導進入皇宮，崇禎自縊略早于李自成進宮。但什么地點和什么樹說法不同，如樹就有松樹、海棠之說。

1644年5月27日，清軍打著“為明朝君臣百姓報君父之仇” 和 “吊民伐罪”的旗號，聯合吳三桂發動“山海關之戰” ，大敗李自成，成為滿清入主中原之肇始。

1644年6月4日，李自成在北京武英殿匆匆舉行即位典禮，隨后放火燒毀部分宮殿和城門，率部向西撤離。

1644年6月6日，多爾袞率領清軍，在明朝官民的迎接下，從朝陽門進入北京城。

1644年10月30日，順治帝在北京紫禁城皇極門（今太和門）舉行登基大典，宣告改朝換代。

1644年11月底至12月間，順治帝下令將景山東麓一棵槐樹定為 “罪槐” ，用鐵鏈鎖住，并立碑以示懲戒（槐樹有罪，未護君主）。

需要說明的是，順治帝鐵鏈鎖樹是有的，但“碑”之載體未必就是石碑，而只是“敕諭”或“圣旨”。據《清世祖實錄》）記載，順治帝下令的方式是 “敕明思陵（即崇禎帝陵墓）碑” 和 “于所縊處立碑鐫文”。但景山“罪槐”處并沒有直接的、完整的碑文流傳下來。后世文人筆記中，常提到樹上掛木牌或樹旁立小碑，上書 “明思宗殉國處” 或類似字樣，無法確證是否為順治初年原物，為清代中后期清廷所立可能性大。一般認為，順治帝的定性和處理，主要體現在修建思陵和相關詔書上，景山現場可能僅有簡單標識。

1900年5月28日，八國聯軍侵華戰爭爆發，1900年8月14日，八國聯軍攻陷北京，1901年9月7日《辛丑條約》簽訂。就在這一年多的時間里，歪脖樹的木牌與石碑被毀，清初鎖樹鐵鏈亦不知所蹤。其后，清廷或民間可能又重新立過簡單標識。但具體形制和存續時間不詳。

1930年，月份不祥，故宮博物院出面，在原“罪槐”所在地立了一座石碑。碑的正面刻有 “明思宗殉國處” 七個大字，是由時任故宮博物院理事、著名學者沈尹默題寫的。背面刻有《明思宗殉國三百年紀念碑》碑文，由歷史學家、文獻學家孟森撰文，記述崇禎帝殉國經過及其評價。此后此碑歷經戰亂幸存至今，成為景山公園最重要的歷史遺跡標識之一。

1955年，月份不祥，北京市政府在“罪槐”旁的“明思宗殉國處”碑附近另立一說明碑，內容大致為：“此處是明朝末代皇帝朱由檢（崇禎）于公元1644年3月19日（農歷）上吊自殺的地方。” 這塊說明碑如今與1930年的紀念碑并存。

1966年5月16日，“文革”爆發，8月18日至1967年2月間，紅衛兵大串聯以進北京接受檢閱為標志展開，僅當年8月18日至11月26日就累計約1100萬人次進京。歷經三百余年風雨的“罪槐”，終于沒能經受住以紀念之名被折枝剝皮的摧殘而死去，只留下了一棵枯樹樁。

1971年4月中下旬至5月初?牡丹花季的某一天，江青到景山公園拍攝牡丹之后，“要爬爬山，活動活動筋骨。”看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旁邊還有介紹的牌子。江青大怒，沖著陪同她的萬里發了大火，她說：“這都是封建主義的東西，這個歪脖子樹都死了，你們還留著它，像老祖宗一樣供奉它，你們是不是想紀念崇禎啊？你們是要封資修的，還是要社會主義的？給我馬上刨掉。”萬里看她發那么大火氣，沒有說話。隨后，北京市園林部門挖除了枯樹。這是楊銀祿在他的《我給江青當秘書》一書中提到的，具有很高的史料價值。

1981年，月份不祥。景山公園管理處從北京東城區建國門地區的一個居民院內，找到一棵樹齡約150年的古槐樹，移栽到“罪槐”舊址附近。這次移栽得到了公開報道且被廣泛記錄。后來這棵古槐逐漸長勢衰微，大約在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就枯死了。（公開文獻未見精確記載）

1996年，月份不祥。景山公園管理處再次進行古槐移栽。仍是在北京建國門附近，找到了一棵樹形蒼勁、適合的古槐，將其移栽至經過考證確定的明思宗殉國更精確的原址位置。在移栽這棵新古槐的同時，還重新樹立了 “明思宗殉國處”的石碑，即現存的兩塊石碑之一。為景觀豐滿或作為后備，還在附近補種了小槐樹苗。

至此，可以確切地說，近來在北京景山公園被許多人圍著獻花拍照，并神情肅穆所面對的那棵如圣物般的老槐樹，就是1966年死去，又在30年后的1996年活過來的，崇禎自縊的那棵老歪脖樹。

然而，此樹不是彼樹，具象已成抽象。新樹寄托舊思，沉重的歷史已然轉化為人人可以參與的消費場景。

真正的“荒唐”并不在于那棵歪脖樹的榮枯，而在于當人們在新的歪脖樹下鞠躬時，他們祭奠的或許從來就不是崇禎帝，而是自己心中那個需要被安慰的、關于失落與變遷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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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荒唐”二字。橫豎看了半夜，才從這“滿紙荒唐言”中看出來，字的下面是滲著殷紅的“血色”的。

本合集記錄中國的荒唐事；跨度1840年至昨天；目的只為不再重蹈覆轍；選材無論廟堂市井，荒唐即可；時間沒有排序，上篇說鴉片戰爭，下篇就可以說“文革”；要求真實，但不復制粘貼；為敏感計，或“真事隱”，或“真名隱”

荒唐軼事｜歪脖樹的枯榮

（再改版）

北京景山公園突現一景：許多人圍著一棵老槐樹神情肅穆，仿佛面對圣物。

這老槐樹就是那棵歪脖樹，其前世今生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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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年4月25日，明崇禎帝，在李自成攻入北京之際，自縊在景山的一棵樹下。

1644年5月27日，清軍打著“為明朝君臣百姓報君父之仇” 和 “吊民伐罪”的旗號，聯合吳三桂大敗李自成。

1644年6月6日，清軍在明朝官民的迎接下，進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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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年10月30日，順治帝在北京登基，一個多月后，下令將景山東麓一棵槐樹定為 “罪槐” ，鎖鏈標識以示懲戒。

1900年8月14日，八國聯軍攻陷北京，在其后一年多時間里，歪脖樹標識被毀，鎖鏈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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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故宮博物院在“罪槐”旁立碑。正面刻 “明思宗殉國處” 背面刻《明思宗殉國三百年紀念碑》碑文，此碑幸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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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8月至11月，“罪槐”被“文革”大串聯的紅衛兵以紀念之名，折枝剝皮而死，只留下了枯樹樁。

1971年4月中下旬至5月初?的一天，江青到景山拍攝牡丹，看到歪脖子枯樹大怒，以“這都是封建主義的東西”為由，直接下令“馬上刨掉。”隨后北京市園林部門挖除了枯樹。

1981年，景山公園從建國門的居民院，移栽一棵古槐樹到“罪槐”附近，可惜十年不到就枯死了。
1996年，景山公園仍在建國門附近找到一棵古槐，移栽至“罪槐”原址，還立了 “明思宗殉國處”的石碑，成為現存兩塊石碑之一。

后來，便少有人注意那棵樹，只偶爾在電視劇中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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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地說，近來在景山公園被許多人待之如圣物的老槐樹，就是1966年死去，1996年年又活過來的，崇禎自縊的那棵歪脖樹。

然而，此樹不是彼樹，具象已成抽象。??有人說：這超時空的共情，是對歷史悲壯的心疼。??有人說：這無厘頭的悼明，是逆歷史潮流而動。?

老正曰：這只是帝制皇權返祖現象在歪脖樹下的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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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郭嵩燾說：中國需要差不多三百年，才可能走出秦漢以來累積的弊病。

?老正再曰：但愿這預言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