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棒！少年》到《永無止境》，許慧晶的體育紀錄片創(chuàng)作

廣州紀錄片研究展示中心

GUANGZHOU DOCUMENTARY CENTER

文稿 | 寧遠燊

攝影 | 周涵秋

審核 | 曾潔

本文轉自：廣圖紀錄片中心

編者按

EDITOR'S NOTES

12月6日晚上，中山大學新聞傳播學院與廣州圖書館聯(lián)合主辦了《永無止境》展映交流活動，活動現(xiàn)場展映了以“格斗女王”張偉麗為主角的紀錄電影《永無止境》，并邀請該片的導演許慧晶來到現(xiàn)場，與觀眾進行交流。

活動現(xiàn)場

影片簡介

INTRODUCTION

張偉麗以42秒TKO戰(zhàn)勝世界女拳王，成為亞洲首位UFC世界冠軍，并成功衛(wèi)冕。但她隨后面臨身體和精神的雙重考驗，訓練壓力、與總教練蔡學軍的沖突，以及心愛小狗的意外都讓她陷入低谷。在與前世界冠軍羅斯的比賽中，她失去了腰帶，遭遇連續(xù)敗北。

張偉麗與團隊重新審視自我，前往泰國尋找新訓練方式，在寧靜中找到內心的平和。最終，她憑借堅定的信念再次奪回金腰帶，成為UFC歷史上僅有的四位多次獲冠女選手之一。

《永無止境》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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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主題交流環(huán)節(jié)的文字版（節(jié)選）

全文約3500字，閱讀需要6分鐘

嘉賓

許慧晶中國內地導演、編劇、攝影師，《永無止境》導演。

主持人

陳陽 廣州圖書館館員。

電影創(chuàng)作點點滴

體育題材具備了不只是紀錄片，而且是故事片的形態(tài)

陳陽：特別有緣分，今年年初，同樣是在紀錄片中心，這個場地修葺一新之后最早的一場映后交流活動就是許慧晶導演上一部體育主題紀錄片《棒！少年》。來到2025年的最后一個月，我們又看到許導拿出自己全新的大作。在您在創(chuàng)作過程當中，這兩部作品的主要區(qū)別在哪？

許慧晶：這兩部片子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一樣的地方。相似的地方是有一定的體育題材的基礎。不太一樣的地方，是《棒！少年》更多是以社會議題為基礎，通過人物故事來講述事件。我們希望能讓更多人關注到這些孩子，給予他們真正的幫助。

《永無止境》是一個頂級的運動員的片子，我們在拍攝的時候，偉麗已經是世界級的運動員，拿了金腰帶。《永無止境》的社會議題性會弱一些，是以人物為主的，是一個人如何去面對失敗，在失敗中成為更好的自己，再次成為冠軍的（故事）。

《永無止境》劇照

陳陽：我覺得片名《永無止境》很有意思。您是從什么時候確定這個片子的主題，或者說這個片名？

許慧晶：非常早，在立項策劃端的時候就是這個片名。體育，特別是運動員，輸贏、成敗是他們的日常，他們都要不停地面對。

觀眾：您開始拍攝時有沒有預設過故事的走向？最后到哪一個點，您覺得拍攝可以結束了。

許慧晶：在拍攝時是可以做一些預測的，因為你對人物足夠了解。我們的拍攝方式是一次差不多半個月，一部片子拍十次左右。當拍到第三、第四次時，對片子的走向已經有一定的了解。如果說拍到第三次，片子的走向還不清楚，這個片子是有問題的。當你對人物足夠了解的時候，我們大概能夠判斷一個人物幾年的走向。

片中的北京部分、美國部分、泰國部分，其實能看出張偉麗臉部的變化。這不只是氣場的變化，而是整個訓練方式的改變。它會帶來人的內心的認同。當人對自己充滿信心的時候，我覺得離勝利是不遠的。

《永無止境》劇照

觀眾：對電影的拍攝過程和配樂的創(chuàng)作有一點好奇。

許慧晶：雖然叫紀錄電影，的但我們拍攝方式還是遵循獨立紀錄片的方式。在獨立紀錄片的理念和概念上，制作和剪輯的手段、方式，包括設備、人員做了提升。

配樂部分是跟柏林護士（樂隊）合作的。大部分是柏林護士授權我們使用他們以前的歌曲，也有兩三首是他們根據片子來創(chuàng)作的。

觀眾：我是一位攝影師。面對激烈的矛盾點、情緒點，怎樣才能既保住畫面，又不會影響（現(xiàn)場）？

許慧晶：首先是做好準備，反應力要足夠快，我們現(xiàn)場是要求5秒之內能夠開機。另外是現(xiàn)場的設備要充足。我們在現(xiàn)場一般會有三個設備，可以拍正反打、走穩(wěn)定器來模擬軌道運動。人跟設備都完備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快速進入狀態(tài)，用我們認為的非常合理的方式拍下來。

陳陽（左）與許慧晶（右）

觀眾：偉麗的生活也算比較單調，大多數的場景都在訓練場。怎么做出不同階段的敘事節(jié)奏？

許慧晶：體育題材先天是具備優(yōu)勢的，特別是用紀錄片、紀錄電影的方式來制作。在一定時間內，主要人物要面對必須完成的事情，會面臨成敗。體育題材具備了不只是紀錄片，而且是故事片的形態(tài)。只需要在拍攝的時候有發(fā)現(xiàn)能力和一定的創(chuàng)造能力。體育紀錄片的時間可控，同時在有限的、一定的投資下，它成為一個好片子是有可能的。我覺得體育類是可以持續(xù)去嘗試的類型。

“格斗女王”和她的蔡哥

沒有蔡學軍就沒有張偉麗

觀眾：導演在創(chuàng)作完影片之后，怎么理解偉麗跟她教練之間的關系。

許慧晶：我認為他們之間很復雜，有時候可能超越了我們一般的很親密的關系。老蔡（蔡學軍）是張偉麗唯一的一個出口，也就是說是爭吵、發(fā)泄的出口，因為她沒辦法跟家人去爭吵。她也沒有辦法跟她的外籍教練，包括泰國教練去吵，因為聽不懂。張偉麗也經常說，那會兒經常吵的階段，別人以為都快要要崩了，其實吵完之后就完了，該干啥還是干啥。

蔡學軍（

《永無止境》劇照

陳陽：影片中呈現(xiàn)的老蔡似乎更多是壓力或者是情緒的出口。有沒有考慮把兩個人其他的相處關系或者事例放進影片？

許慧晶：沒有。

陳陽：是沒有出現(xiàn)，還是沒有考慮？

許慧晶：很少，也可能我們沒有拍到。在片子前40分鐘左右，他們就是這樣的狀態(tài)。輸了，大家都在找問題。像偉麗就在找外部問題，最后說可能自己也有問題。從自我出發(fā)來解決問題的時候，可能離解決就不遠了。

在后期剪輯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的故事片跟紀錄片最大的區(qū)別，在于人物的主動性還是被動性。我做了很長時間紀錄片，各種形態(tài)都試過，最大的感受是人物其實是被動型的，在社會議題的包裹里面，人物是被動地做事情。而我從偉麗身上學到人物的主動性。當我們以人物的主動行為去做剪輯，或者說構建敘事線的時候，出現(xiàn)的可能就是故事片的形態(tài)。

許慧晶分享創(chuàng)作經歷

觀眾：整個劇情的沖突點都在蔡教練身上，怎么把握他的人物角色？

許慧晶：我們定剪之后給偉麗的團隊，特別是蔡教練（看過）。蔡教練還認為吵架的片段刪得太多。他對自己很有信心，還是比較堅持，一個是體現(xiàn)他的嚴格，另外是覺得自己的方式是對的。我也很佩服，一個人能夠一直堅持自己的理念，哪怕別人有很多想法。

觀眾：蔡教練和外籍教練的訓練方式是截然不同的。導演對于這兩種訓練方法和團隊有什么更細致的觀察？

許慧晶：我覺得各有各的的可取之處。像蔡教練的訓練方式，雖然片子里對他有很多意見，但是蔡教練還是有成功的地方。因為偉麗是蔡教練發(fā)現(xiàn)的，也是蔡教練一直在支持、幫助她走到現(xiàn)在。蔡教練是偉麗的伯樂，沒有蔡學軍就沒有張偉麗，他們倆是缺一不可的組合。只是因為輸了，才會把問題放大。后來能夠從失敗中走出來，再次成為冠軍，是結合了外部好的方式跟她的團隊以往一直在堅持的東西。尋找到新的教練，訓練方式的改變，包括偉麗自己信心的重新建立，或者說哲學基礎的尋找，促成了事情往好的方向發(fā)展。

《永無止境》劇照

觀眾：偉麗第二次比賽的時候，您切到了玉米地落敗的景象，這是同時期發(fā)生的還是為了營造戲劇性而做的創(chuàng)作？

許慧晶：玉米地的鏡頭是我們在拍比賽、拍她父母的時候一起拍的。我的想法是，偉麗跟我一樣是從農村出來的。我會有一種感覺，我離我的來處、我的故鄉(xiāng)越來越遠。我經常做的夢還是小時候的夢，那些人還是年輕時候的人，并不是他們老了的樣子。那我們跟故鄉(xiāng)的聯(lián)系還有什么？可能就剩下一些符號性的東西，一片玉米地，一棵樹，一顆石頭，或者你夢里的人。我想偉麗跟我的感受應該也是一樣。她走入比賽場所，也走入她家的玉米地。

陳陽：這讓我想到，張偉麗作為一個河北農村的普通女孩，她在田地中要走多遠的路，要經歷過一些什么，才能站到賽場上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這兩個場景之間所有的跨度，影片沒有辦法完全交代，更多的是讓每個人在腦海中補足，留了很多想象空間。

當我們談論體育時

觀眾：中式父母教育也是這種無盡的批評和否定。在拍攝剪輯中有沒有帶入對教育方式的思辨？

許慧晶：沒有刻意的想法。這個片子跟社會議題有點距離，沒辦法刻意跟社會議題緊密聯(lián)系。但我們也吸取了一些經驗：所有人都在同一個環(huán)境里，不管再怎么把社會議題砍掉，很多問題還是會存在。把人物做得更好、更豐滿，相應的社會議題自己就會帶出來。這也是我們后面做片子會持續(xù)堅持的。

《永無止境》劇照

陳陽、觀眾：MMA（綜合格斗）在國內的受眾不是特別多，選題時有沒有這方面的考慮？之后的拍攝會不會考慮呈現(xiàn)更加宏觀層面的問題？

許慧晶：其實我們現(xiàn)在是被選擇，并不是想拍就能拍，很多時候正好是這項運動找我，我才能做。什么時候能夠主動選擇，我覺得它就有可能性；如果還是被動選擇，那可能還是有問題。一個片子是需要多方的合力，拍攝只是其中的一環(huán)。

陳陽：大家可以了解一下我國體育發(fā)展的整體情況。非奧項目和奧運項目的運作，包括機制上有很大的區(qū)別。雖然看起來都是體育運動，但其中的差別就像人與另一個人之間的差別一樣非常大。

觀眾：我是練了一年巴西的柔術，才認識張偉麗。參與一項對抗激烈的運動，對于我們的身心影響很大，我也呼吁所有讀者都要站上墊子，感受這項運動的魅力。或者選擇一項你感興趣的，想要嘗試但還沒有開始的運動去進行訓練，更甚的可以去接觸一下群眾的業(yè)余比賽，都是非常不錯的經驗。

觀眾提問

觀眾：看到兩次偉麗是怎么面對死亡讓我很受感觸。第一次是對她的狗，她是崩潰無助的。后面埋葬鳥的時候，她已經學會接納生命中的來來去去。想問一下導演，在陪伴她成長的這幾年里面，看到她有這么多心態(tài)上的變化，這個故事有沒有反哺到你自己？

許慧晶：變化肯定是有的，并且對我影響也是挺大的。我拍紀錄片差不多20年，差不多大學的時候開始拍，我是通過紀錄片來學習成長的。它也養(yǎng)活了我。紀錄片一定要能養(yǎng)活人，這是做事情的基礎。

每一部片子，我都有快速的成長。像我們拍的另外一部片子，是關于在沙漠邊上做有機生態(tài)農業(yè)。主人公對《老子》《道德經》、王陽明特別熟。所以那一年我就把這些全部過了一遍，讓自己快速跟他的認知產生聯(lián)系。不能說達到那么博學（的水平），最起碼能夠交流。像偉麗一年多快速的成長，從失敗到成功，對我們心態(tài)的調整也有很大幫助。

書籍推薦

書名：《 像水一樣吧，朋友：我從父親李小龍身上獲得的智慧，哲思和勇氣 》

作者：(美)李香凝(Shannon Lee)著 , 李倩譯

索書號：K825.7/3810

館藏區(qū)域：社會科學圖書二區(qū)

書籍簡介

“像水一樣”在李小龍看來是功夫的最高境界，也是其人生哲學的最佳概括。“像水一樣”意味著清空你的心，置身當下、保持覺知、不粘著、不閉塞、有生命的空……簡而言之，在生活中保持著流動與自然的本性，最終發(fā)揮自己潛能，成為一個充分表達自我的、強大而自由的人。 在書中，作者李香凝講述了自己從抑郁、迷茫到被父親的教誨所啟發(fā)，走出陰雨天的人生故事，既是對李小龍哲學核心概念的新時代解讀，也折射出一位女性成長與探索世界的歷程，同時，還飽含著對父親無盡的愛和無限的追思。水無形無狀，卻指引著我們以柔軟的姿態(tài)不斷成長與前行，全情投入，直到活出最真實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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