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倫理：公公最后的體面

婚禮過后，王菊和丈夫林軍拿著錢到城里開了一個小餐館，兩人經驗不足，賺的錢只夠解決溫飽。

這天，一不留神，不知道搞錯了什么，有顧客吃了他們的東西導致食物中毒，雪上加霜的是住在老家的公公林正國打來電話，說婆婆江麗華下地干活的時候摔倒了，要他們回去看看，晚一點怕是最后一面也見不到了。

接到電話時，王菊和林軍正在警察局配合調查，他們心急如焚向警察局的同志說明情況，警察局同事同意他們其中一個人離開。

兩人一番考量，決定讓王菊先回去看看。

王菊是個暴脾氣，送她到警察局門口，林軍不安的叮囑。

“今天的事情，你別告訴爸媽，不要讓他們擔心，媽如果嚴重的話，你先送去醫院，我很快回去，千萬、千萬別和他們吵起來，”

王菊圓鼓鼓的眼睛濕潤，點點頭，“你放心，我回去就把媽送到醫院，其他事情，等你來再做打算?！?/p>

“嗯，去吧，”

王菊心里著急，從警察局出來便風風火火往老家趕，坐了五個小時的車，在天色擦黑前趕到了。

屋里亮著燈，院子里的黃狗叫個不停。

“別叫了！狗眼瞎了不是，連主人都不認識了？”

聽到熟悉的吼聲，黃狗走到她跟前搖尾巴，貼在她腳邊示好。

王菊一把推開，掃了掃狗毛，疾步往家里邁。

屋里，林正國和江麗華聽到聲響，彼此看了對方一眼。

林正國面容威嚴，事情肅穆，隱隱的恨意在眼中流轉，江麗華一臉憋屈，不情愿的起身迎接王菊。

王菊走到門口，看見完好無損的婆婆，一股火氣油然而生，張口便直接問，“媽，你還能走？沒有摔傷嗎？”

江麗華將不敢撒向林正國的氣撒向王菊，“看到我好，你還不樂意了，非要我死，你才開心是不是？”

她往外看了一眼，沒有看到兒子林軍，更加不滿。

“非要等我死了才愿意來，他不來，你來干什么？”

想起林軍的叮囑，又想到事情還沒搞清楚，王菊只得將肚子里的火氣壓了又壓，悶悶的盯著江麗華長長皮皺的臉。

林正國忍不下去了，坐在椅子上，猛的拍了拍一旁的椅子，嘭的巨響，兩人嚇一跳。

“小菊，跟你好好說話，你就跟人家好好說話！耍什么脾氣！你還沒死！來一個不夠嗎？難道要來兩個看著你死才行！”

江麗華憋得臉紅，側身站在一邊不說話了。

王菊心里舒坦了，藏著笑意看向林正國，說：“爸，別生氣，我媽可能是身體不舒服才導致心里不舒服，你不是說她摔了嗎？摔到哪里？”

林正國眼神幽怨又兇狠，扭頭不看他們，重重的說：“摔倒腳了，吃了藥沒用，你帶她去城里醫院檢查檢查，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明天一早走還是現在走，你決定?！?/p>

江麗華不僅說話難聽，而且是個大嘴巴，她要是進城，他們餐館的事情也就瞞不住了。

“媽，你感覺怎么樣？”王菊順著他的話問，“摔了哪里？我看看？”

江麗華縮著脖子，抱著手肘，看向林正國的目光閃爍不定，似乎在等他發話，她才知道該怎么做。

王菊察覺到不對勁，猜測是兩老口又吵架了，找他們來當和事佬，這種事情聽林軍不止一次提起、抱怨，這次也是八九不離十。

之前有時間可以陪他們鬧一鬧，現在他們有事，忙得焦頭爛額，這兩人卻還來添亂。

越想越是氣不打一處來。

“爸媽，你們直說吧，究竟是為了什么事情把我騙過來！”

王菊心煩意亂，毫不客氣的說。

“我和阿軍忙著小餐館的事情呢！你們沒事就消停點！”

江麗華臉色緩和了些，低著頭像是死里逃生在偷笑。

林正國怒瞪她一眼，自知理虧，大聲的說：“來都了！既然你們忙，那正好，把她帶到城里去，給你們打下手！”

這下確定了，他們就是沒事找事。

氣喘吁吁的王菊，一屁股坐下，氣得說不出話來。

屋子里突然沉默，狗對著遠處路過的車汪汪叫了兩聲，趴著不動了。

林正國偏頭，看到風塵仆仆的王菊在擦眼淚，嘆了口氣。

“今天的事情就這樣，你把她帶走，以后再也不鬧了?！?/p>

王菊咳嗽兩下，咽下口氣，“之前就是這樣，帶去城里兩三天又要鬧著回來，爸，就算不體諒我，也體諒體諒阿軍，我們起早貪黑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們這樣天天鬧，最難過的是阿軍！”

江麗華垂直頭，唉聲嘆氣，委屈的看向林正國，要說話，被他看一眼又閉嘴了。

“這是最后一次！”林正國話語擲地有聲，“她不會再回來，她要是再鬧著回來，這個屋里只能有一個人！”

之前再怎么鬧也“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

王菊看林正國不像是在說氣話，不解的問，“爸，我媽怎么得罪你了？”

林正國扭臉，“你別問了！這事就這樣決定！”

“再怎么說是夫妻一場，”王菊勸道，“爸，你做事不能這么絕情，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的，也有我媽的一份，有什么事情不能說清楚嗎？”

聽到有人為她說話，江麗華捂著臉，嗚咽哭起來，干瘦的背上下抖動，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林正國固執的將頭偏向一邊，不看他們，不說話。

王菊扶起江麗華，“媽，我爸不說，你說，我給你做主！”

江麗華深凹的眼睛紅彤彤的，上氣不接下氣，她就要張口，林正國抓起桌上的杯子砸下。

啪的一聲響，他憤怒絕望地喊道，“好！你說！讓所有人知道！讓所有人來評評理！”

“媽，你說！”王菊按住江麗華顫抖的肩膀，“不用怕，公道自在人心。”

江麗華不再顧及林正國，抽泣著說：“我下坎的時候摔了一下，你楊伯路過拉了我一把，你爸就說我。。。嗚嗚。。。他就不讓我待在這個家，要把我趕走。”

同村的楊伯伯是個高瘦的人，兒子沒出息，他一把年紀了還在干活養自己，平時遇見，他們還會打招呼，說不上好，但也不是個壞人。

林正國為人和善，卻獨獨看他不順眼，因為那件事要趕江麗華走也能說過去，但實在是太小心眼了。

王菊拍拍江麗華，看向林正國，試圖以理服人，“爸，你也是上過學，通情達理的人，這件事情，不說感謝我楊伯伯，也犯不上趕我媽走吧，這事要是傳出去，對你也不好，”

林正國目光越過一切，緊盯著江麗華，“既然開口說了，怎么不說清楚！不說明白！你心里虧是不是？”

江麗華捏緊王菊遞過來的紙巾，臉色大變，呆若木雞，“我怎么沒說明白，我說的就是事實，如果不是他拉我一把，現在我都、”

“你怎么不說之前的事情！”林正國高聲厲斥，生生將她的話打斷，“說你和他要私奔！說你和他眉來眼去！這些你怎么不說！還有！”

“這都多少年過去了！”江麗華激動的跺腳，拍膝蓋，像是耍無賴的騙子，“你還忘不了，當初說好，不提了！”

“你們一次又一次的踐踏我的尊嚴，侮辱我人格！為了孩子！為了兩家人的臉面，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正國臉色漲得血紅，指著江麗華。

“我想著一輩子都要忍過去了，可是你呢！你又在干什么？！既然不想好好過！那就鬧！誰也別要臉面！讓所有人來評理！”

王菊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砸得暈頭轉向，一把扶著了差點倒下的林正國。

林正國坐在椅子上，聲音越來越大，“你自己說愿意進城去！我也就愿意饒過你，可你偏偏沒有良心！不知悔改！最后一點體面也不要！”

江麗華傻傻的呆住，眼淚也忘了流出來。

事情鬧成這樣，王菊手足無措，看著兩人，欲言又止，想了想先安撫林正國。

“爸，這事，你受委屈了，保重身體要緊，別生氣了，”

江麗華急了，“王菊！你怎么能這樣說，你自己說要為我做主！”

“媽，這件事情沒有我想的簡單，我做不了主，”王菊無力的說：“你們都先歇歇，要是實在不能一起生活，等阿軍來了再說，最近店里忙，忙過幾天，他就回來了?！?/p>

委屈兩個字像是及時雨澆滅了林正國的怨火，他眨巴眨巴濕潤的眼角，一口氣嘆出了所有。

“回去吧，”他目光再度變得慈愛，“回去好好的，”

王菊點點頭，“爸，你再考慮考慮，想清楚了給我們打電話，下次回來，我們會給你一個公道?！?/p>

“嗯?！?/p>

江麗華靠在椅子上，深深低著頭。

?第二天一早，王菊趕回城里，陪著林軍處理食物中毒的事情。

結果出來了，食物中毒不是他們的食物引起的。

警察還了他們一個清白。

讀著正義的告示，王菊想到了林正國的事情，回到店里，猶豫再三，將事情告訴了林軍。

林軍并不意外，一邊擦桌子，一邊說：“我爸確實委屈了，為我咽下了不少苦，明天回家看看吧，無論他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p>

王菊點點頭，“嗯?！?/p>

幾天后，他們拎著大包小裹回家看望。

屋里干凈得一塵不染，江麗華系著圍裙炒菜，林正國坐在院子里抽煙。

冬日正午的陽光不刺眼，照得人暖洋洋的。

“來，剛好可以吃飯！”

林正國對著他們笑笑，沒有再提起那件事情。

王菊看了看林軍，和他對過眼神，露出若無其事的笑。

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