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往事】想念十四中的俄羅斯bie

文|李默 畫|馬桶

我叫狗bie，小時候在長沙市十四中讀書（現在改名叫田家炳中學），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和事。

又到了周五，周末兩天不用上學。這天輪到我值日搞衛生，但是劉瀚龍喊我到二十三中幫他打約架，急得卵痛，只好和俄羅斯bie一起翻墻而出。

俄羅斯bie是血統純正的俄羅斯人，父母一輩就在長沙生活。極符合我們對俄羅斯人的刻板印象：體壯如牛，飯量巨大，酒量深不見底。俄羅斯bie不僅不會俄語，普通話也塑料，日常開口就是入（nia）開頭，屄（bie）結尾，不能夠更長沙了。

每次考試，俄羅斯bie的英語成績從來沒超過40分，老師批評他說：“你一個外國人，英語成績從沒及過格，我看你書從屁眼里讀進去的！”

俄羅斯bie回道：“美國鬼子是中俄人民共同的敵人，舶來文化不學也罷。”

英語老師說：“你這條社會主義的蛀蟲滾到后面去罰站！”

就這樣，俄羅斯bie和我成為了同桌，因為我的座位遠離全班同學，緊貼著黑板報，而我另外一位同桌是垃圾桶。

我倆帶著家伙趁著沒放學趕到二十三中，劉瀚龍早就翻墻出來等我們了。看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我問：“未必你就喊了我們兩個人？”

俄羅斯bie玩著手里的棒球棍搶答道：“我一個人不是喝蛋湯一樣？你們兩個都是拖后腿的。”

我心想戰斗民族果然名不虛傳，有點東西。

我們在23中后面的巷子抽了幾根煙，對方終于來了。統一的校服來了約摸二十號人，幾個染發的社會青年走在前面，我心里一緊，大意了，帶少了人，只怕要折在這里。仔細一想，我們要是跑了劉瀚龍以后在學校里抬不起頭來了，捏緊手里的甩棍就準備上。

這時俄羅斯bie攔住我，目光如炬瞥我一眼，說：“你先莫動，千萬莫動。”然后彈射起步沖了出去。

對方也忽然沖出一人，哇哇大叫，俄羅斯bie將球棍掄了個半圓，腰部發力，力道自下而上，一棍擊在那人頭部，球棍接觸到腦殼發出一聲燜響，那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不斷抽搐間還口吐白沫。

這時圍觀群眾驚呼“死人了”，對面全部做鳥獸散，俄羅斯bie扛起那人就跑，我不知所措也跟著跑。直到我們跑到了阿彌嶺，俄羅斯bie肩上那人開口了：“你媽媽的bie還不把老子放下來！”

看著一臉懵逼的我，他們三個笑得前仰后翻。俄羅斯bie掄起棒球棍對我腦殼就是一擊，我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這根球棍是特制的，打人不疼但是聲響很大。其實我們一共有五個人，被擊倒那人是校外的，借了一條二十三中的校褲，上身又穿了自己的衣服，對面烏泱泱一片根本注意不到多了一個人。吐的白沫是含了一口雪碧，包括起哄的群眾也是安排好的。

對于這種奇淫技巧并且事先不告訴我計劃的行為我嗤之以鼻，但俄羅斯bie得意得很，這個計劃是他想出來的，他管這叫“俄子兵法”，還說有機會把“俄家刀法”和“俄氏拳譜”一并傳給我。

我支付了一支伊利四個圈作為培訓費以后，俄羅斯bie滔滔不絕地傳授起來。譬如拿刀砍人要豎著劈，刀絕不能打橫，不然劃到脖頸就是一條命，砍到肚子就是一地的腸子；使匕首要用大拇指抵住一截，讓匕首不能刺得太深傷及內臟，但又能迅速讓對方失去戰斗力；用甩棍要打大腿，砍人要砍屁股，因為被砍屁股的人驗不出嚴重的傷，但是是最難受的，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只能趴不能躺，每上一次廁所都是新一輪的折磨，諸如此類等等等等······

對于這些本領如何得來，俄羅斯bie只道是基因自帶，戰斗民族娘胎里出來的天分。俄羅斯bie一本正經地跟我說：“狗bie，以后你就拜入我俄門，不做一只普通的狗。西伯利亞你曉得不？我老家。你以后就是西伯利亞雪橇犬，名貴犬種。”

周一回到學校，因為逃課又沒搞班級衛生，我們班被扣了流動紅旗，班主任大發雷霆。我好像看到她的長發氣到都要豎起來，眼睛里要噴出火來，罵了我一整個早自習。我感到十分內疚，只好安慰她道：“老師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現在就翻墻出去到文具店買一面新的流動紅旗捐給班里。”

我的桌椅被移到了走廊上，教室里實在是沒有我沒坐過的位置了。我的同桌從講臺旁到衛生角、黑板報，已經無法解鎖更新鮮的位置了。課桌椅在走廊上，我再也看不到黑板，也基本聽不到老師的講課，最重要的是吹不到教室里的風扇。我感到很后悔，于是在課桌上刻了一個“早”字。下次逃課一定要早點逃，逃一節課也是逃，逃一下午課也是逃，我真是浪費光陰。

田家炳中學當時的教導主任戴毛bie，也是現在的校長，巡查路過時正好看到我在刻“早”字，認為我有心改過，便問：“狗伢子，你刻這個字是什么意思？”

我只好胡亂回答：“戴毛……戴主任好，我沒刻完，這其實是‘果’字。我喜歡我們班班長陳果！”

話一講出去我就后悔了，首先戴毛bie一定會生氣，不過不重要，沒有這件事他也會因為任何一件別的事情生氣，重要的是陳果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早知道就說是隔壁班長李嘉怡了，而且這句話被全班同學聽見了。

教室里一下就炸了鍋，我記得上一次出現這么歡快的氣氛還是神舟五號上太空，陳果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再看俄羅斯bie，陰冷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利劍被磨到了極致，很明顯他才是喜歡陳果的那個人。只聽見砰地一聲，那是俄羅斯bie氣得拍桌子的聲音。戴毛bie問：“你又想做么子啊？”

俄羅斯bie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戴毛bie，他回答：“戴主任你看我的課桌質量好吧？”

戴毛bie指著他，又指著我，說：“帶上你高品質的課桌，出來跟他作同桌啰。”

就這樣，我倆在走廊再續了同桌情緣。但是我倆也不能再犯錯誤了，教學樓里面留給我們的位置已經沒有了，再換地方只能去廁所里讀書了。

在走廊上是肯定讀不進書的，我們只好找點別的事情來打發時間，我們在作業本上面下五子棋、在對方的語文書上面畫畫、談天說地，無聊至極。

有一天他問我：“狗bie，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喜歡陳果了，他真的不適合你。你看，陳果長得那么漂亮，你長得螺陀?拐，實在是不般配；她成績又好，你常年四季倒數第二名，智商也不匹配。

我笑道：“那你覺得哪個合適？”

俄羅斯bie支支吾吾半天不做聲，我又說：“是不是你這個綠眼黃毛倒數第一最合適？”

他把胸脯一拍，社會上的樣子又拿上了，說：“我就是喜歡陳果，喜歡一個人又不丑，我要跟她在一起。”

我笑話他：“你那貓嘔的成績，槎掃把撫出來的字，別個看得上你？”

他瞇起眼睛，嘴角上揚，自信地說：“我是天才。”

舞勺之年的男生不懂得如何討女孩子喜歡，俄羅斯bie更加不會，他會的只有干飯和干架，不知道怎么和陳果說上話，只好天天不交作業等她來批評自己。而且是每一門作業都交，只不交數學作業，因為陳果是數學課代表。

這天班主任把俄羅斯bie喊到辦公室，先是夸他有進步，每天的作業都做得工工整整，每門成績都有很大的提升，又問他為什么只不交數學作業。

俄羅斯bie斬釘截鐵：“老師我不會。數學本來就難，我又坐在走廊上實在看不見黑板，而且我落下了很多功課，就算認真學也學不明白。”

班主任思考了片刻，說：“你要是真想好好學習，現在就把課桌椅搬回教室，以后跟陳果做同桌，讓她輔導你數學。”

就是這句話改變了俄羅斯bie的一生。

我看著他把課桌椅搬回教室，坐到陳果旁邊，看著他成績一路飆升，我真的感到不可思議——難道他真的是天才？

本學期的期末考試，他從全班倒數第一考到了年級前四十，再下一個學期又成了年級前五。再也沒有跟我們一起調皮搗蛋。

突然有一天他說要轉學去河北，以后的目標是和陳果一起在清北見面。臨別的時候我送他我貼身的藏刀，我說：“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自己保護自己。”

俄羅斯bie笑了笑，取下身后的雙肩書包，小心翼翼地拉開側邊口袋，又從里面拿出一個絨面的黑色筆袋，那是陳果送的一支派克牌鋼筆。他舉起筆，鋼制筆夾把陽光反射得好刺眼。他說：“我手里有筆，怕什么？”

作者——李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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