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工用生命筑就巴拿馬運河

編者按：連日來，巴拿馬阿賴漢市政府當局強拆中巴公園及華人抵巴150周年紀念碑一事引發全球華僑華人持續關注。中巴公園及華人抵巴紀念碑是對華人歷史貢獻的永久鐫刻，也是中巴兩國人民深厚情誼的生動見證。

歷史記憶不容褻瀆、文化遺產不容侵害。我們撰寫了“巴拿馬華僑華人重要貢獻”系列綜述文章，以史實細節、官方記敘、媒體評論等梳理華僑華人在巴拿馬經濟發展、社會建設、文化交融等領域的重要貢獻。希望這段鐫刻著血汗、拼搏與奉獻的歷史，能成為鏈接中巴兩國人民友誼的堅實紐帶。

繼19世紀中葉參與修筑巴拿馬鐵路后，華工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另一項改變世界航運格局的浩大工程——巴拿馬運河的開鑿中。從19世紀80年代至20世紀初，在法國與美國相繼主導的運河工程中，近萬名華工以血肉之軀，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中，為巴拿馬運河的誕生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法國修建時期：華工在苦難中開鑿運河

19世紀80年代，法國巴拿馬運河公司繼修筑鐵路之后，開始開鑿運河。他們同樣將目光投向吃苦耐勞的華工。盡管清政府因之前海外華工受虐的教訓，對招工采取了比以往更審慎的限制態度，強調“出洋自愿”與合同保障，但華工仍被不斷招募。法國承筑運河時期抵巴華工人數估計約在5000人左右。他們同樣是由運河公司用各種手段從中國各口岸招募而來，不同的是，部分華工來自加勒比地區的英屬特立尼達、圭亞那等地。有的承募公司為此甚至使用欺詐、強制手段拐騙華工。美國駐華公使伯駕也自認“苦力貿易原來同奴隸貿易是一模一樣的”。

開鑿運河工程比修鐵路更為艱苦，工地環境更為惡劣。繁重勞動加之疫病流行，幾年后近千華工葬身此地。據清政府駐美大臣張蔭桓1888年日記記載，廣東一地至巴的6000余名華工中，“已往者561人，瘴歿逾半”。雪上加霜的是，法國公司因管理腐敗、財政崩潰破產，工程中止，3000多名華工失業。一部分華工被迫輾轉遷徙至哥斯達黎加等地另謀生路，而大多數人選擇留在巴拿馬，逐步扎根于當地社會。“到1900年，在巴拿馬城的郊區已經出現小規模的華人聚居的中國城。”

美國修建時期：“惟華工可勝此艱巨”

1903年巴拿馬獨立后，美國接手運河工程，開啟了新一輪中國人移居巴拿馬的高潮。盡管當時美國及巴拿馬法律存在對雇用華工的限制，但參照以往雇募勞工的經驗，發現“遍試各處工人，皆不合用，惟有華工可以勝此艱巨”，利害取舍下，最終“始盡變其平日之政策，招用嫉惡之華工。”同時設立中美招工公司等機構，制定《美國巴拿馬開河局招投承雇華人章程》，或自中國合法招募，或用非法手段誘勸華工出海，以及從東南亞等地雇募早年越洋謀生于此的華工。

清政府《外務部檔》記載稱，1906年美國所屬巴拿馬運河局從南洋文厘拿埠首批運進2500名華工開河。在美國開鑿運河期間，赴巴華工預計5000人左右。巴拿馬地峽交通閉塞，施工路段地形復雜，基礎設施落后，工地條件極為惡劣。開河華工須“于炎天烈日之中，操畚鍬以從事”。1904年，美國巴拿馬運河公司提出以每日“美洋六角”的薪資雇傭華工，并承諾該報酬已涵蓋住宿、醫療及飲食等全部費用。然而在實際執行中，部分公司甚至僅按每小時美金一角支付。而且“此工資一角，并非全為工人所得”，經層層盤剝，最終華工實際到手收入不足名義工資的三分之一。

當時的巴拿馬政府在美國支持下建立政權，亦仿效美國排華政策，要求所有華僑登記個人信息，更不時對合法居留的華人頒布限期離境的命令。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巴拿馬宣布禁止“蒙古人種”（實指中國人）移民巴拿馬，以種族化的排斥政策阻斷華人進入巴拿馬的通道。華工不僅承受著艱苦勞動與惡劣生存條件帶來的身體折磨，更在日常生活與精神層面遭受歧視與孤立。有研究者稱，這條以鮮血鑿開的運河平均每米河段死亡一人，時人稱為“死亡河岸”。可以說，巴拿馬運河的每一寸航道都浸染著華工的血淚。

跨越世紀的遺產：華工做出歷史性貢獻

1914年8月15日，巴拿馬運河正式竣工通航，從此，巴拿馬的繁榮昌盛便與這條黃金水道更緊密地聯系在一起。華工在運河建設中的貢獻是多維度的。華工是關鍵勞動力。他們是不可或缺的艱苦勞動力群體。由于歐洲勞工無法勝任，工程當局看中了華工的聰明能干、吃苦耐勞和工費低廉。華工極為堅韌。在極度惡劣的條件下，華工展現了驚人的耐力與奉獻精神。“華工常因缺衣少食而面容憔悴，卻依舊能埋頭苦干、按質按量地完成工作”，西方各國不得不認可華工的堅毅與可靠。華工是社群的奠基者。幸存華工及其后裔在巴拿馬扎根，逐漸形成華人社區，成為巴拿馬多元社會的一部分。1906年2月6日，巴拿馬政府頒布法令，準許有意在當地開設商店的中國人入境，此后華人移民增至7000余人，遠超官方估計的3000人。華工推動了護僑機制的建立。為保護僑民，清政府決定“參考各國情形，必須照約于各國就地設立領事等官。”1910年1月16日，清政府外務部正式設立駐巴拿馬總領事署，任命歐陽庚為首任總領事，開啟了僑民權益保護的制度化進程。華人是巴拿馬國家主權的支持者。1977年《托里霍斯—卡特運河協定》簽署后，知名僑領陳奉天、譚堅等人及其華人社團率先登報聲明支持巴拿馬政府收回主權，彰顯了旅巴華僑華人與當地社會休戚與共的擔當。

近年來，隨著歷史研究的深入與華人地位提升，華工的歷史貢獻日益得到承認。1992年巴拿馬政府在運河工程最艱險的庫萊布拉山工段設立華工紀念碑，緬懷中國勞工的巨大貢獻與犧牲。2004年，巴拿馬國會通過提案，將每年3月30日定為“華人日”，并在運河畔矗立“華人抵達巴拿馬150周年紀念碑”。這些追認，不僅是對運河華工歷史功勛的肯定，更彰顯了他們作為文化溝通者與民間紐帶的深遠價值。華工用生命筑就的不僅是貫通兩洋的航道，更是跨越國界的精神豐碑。他們的故事，理應被銘記，他們的精神，值得永遠頌揚。

本文來源：中國僑聯、中國華僑華人研究所，轉載請注明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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