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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庫和網盤本質上還是對“搜索”的AI化增強和場景化擴張,講清“超級個體”的敘事前,百度還面臨著搜索本身也在被AI重構的挑戰。
文|孟雯
百度文庫最近悄悄干了件大事。
其事業部下首推的AI原生應用橙篇,在各大應用商店更名為搗谷,logo更改,文案重寫,品牌形象全面煥新。
APP從主打專業知識檢索和問答、一鍵生成萬字長文的嚴肅寫作,變成了捏OC、做谷子、搞二創的年輕人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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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玩味的是,這次更名沒有發布會、沒有大規模宣發,甚至連橙篇自己——更準確說是掛在文庫里的AI助手GenFlow都不知道這件事:當我問它“你是不是改名為搗谷了”,它經歷一番“深度思考”后,非常篤定地回答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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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兩年,橙篇就換皮為搗谷,悄然退出歷史舞臺。這究竟是一次無關痛癢的更名,還是百度文庫AI原生應用的階段性挫敗?亦或是百度AI to C戰略,正在經歷方向性的搖擺?
百度文庫換了張“二次元面孔”?
時針撥回到2024年,年初百度移動生態事業群組(MEG)完成一輪重組,百度文庫從業務部升級為事業部(BU),負責人王穎升任百度副總裁。這意味著文庫不再只是“搜索體系下的一個內容產品”,而是可以獨立承擔營收目標的戰略單元。
同年5月,橙篇作為百度文庫首發的AI原生應用,在百度移動生態萬象大會上初次亮相,主打超長文本理解與生成(10萬字長文),官方稱其為行業“首個集查閱、創作、編輯于一體的一站式AI自由創作平臺”。
橙篇的誕生,源于百度對用戶創作路徑的拆解。在文庫內部判斷中,用戶在創作時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需要先查資料找靈感再進行創作,一類是先有創作意圖,在創作過程中需要隨時調取專業資料。
雖然百度文庫已經積累了15年內容資產,但用戶心智始終停留在“獲取資料”的搜索層面,而非可直接創作的“入口”。“橙篇”便是為解決用戶這一認知斷層而來,橙篇之名,也隱含著其目標:讓內容更快成篇。3個月后,橙篇APP在各大安卓平臺上正式上線。
可就在文庫如火如荼地豐滿AI功能時,有關橙篇的故事卻戛然而止,沒有對外公布的DAU,MAU,連這次改名也是悄無聲息,低調到自家語料都沒更新的程度。
難道所謂的“AI原生應用”這么快就宣告失敗了?
回答這個問題前,我們要先理清百度文庫與橙篇兩個產品的關系。橙篇剛推出月余,王穎在接受極客公園采訪時,專門針對兩者的關系做了解釋:“橙篇跟文庫是平行的兩個產品,但是底座的基座能力、基座算法、編輯器都是一套,不同主要在于前端的交互方式,除此之外,就是不同的產品團隊在與模型對接。”
換言之,橙篇與文庫產品本就不是“從屬關系”,只是在底層技術上(MOE混合架構、文心大模型、GenFlow智能體)高度復用。
再深扒一下,會發現橙篇的改名是“蓄謀已久”,只是用戶覺得“突然為之”。
10個月前,橙篇2.0上線時,APP版本更新中就提到了“這里有好用且全能的二次元創作工具組合,產糧吃糧找同擔”。想來那時,文庫內部對橙篇的定位就已經發生了改變,并為搗谷的更名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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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橙篇APP大致保持每月更新的節奏,并陸續上線了社區、動效模板、谷子DIY印刷、角色廣場等諸多AI功能,直到1個月前,移動端正式更名為搗谷,版本更新上寫著“名字煥新、圖標換裝,但你的一切數據、功能統統原封不動。”
移動端大煥新,PC端卻還是橙篇的名字,首頁也沿用了上線時“寫長文不用愁,我幫你一鍵成篇”的介紹。想來是考慮到PC端辦公/嚴肅創作的需求更多,需要循序漸進,先從移動端完成換皮。
因此,橙篇更名更像是百度文庫在同一技術棧下,循著“原生創作”探索時,在中途的一次大轉彎。
其實產品改名本也不是什么新鮮事。字節豆包在早期產品研發時代號為Grace,騰訊AI助手元寶曾叫騰訊混元助手,阿里AI應用“通義”現更名為“千問”……
如今頗具體量的超級APP亦有更名史,抖音剛上線時名為 A.me,閑魚原叫淘寶二手,釘釘最早稱為“工作圈”,餓了么被阿里收購后改名淘寶閃購……出于業務或戰略調整的更名并不稀奇,只是像橙篇這樣徹底“改頭換面”的,卻很少見。
在奇點研究社看來,文庫內部這樣做或出于兩點現實考慮:
與現有文庫產品戰略定位重合,繼續做AI生產力,邊際效益不高。橙篇主打長文本理解和生成,天然導致人群受眾窄,使用頻次低,畢竟深度閱讀深度都有門檻,更遑動輒幾萬字的深度創作。
況且文庫在“AI +生產力+訂閱制”上已經驗證了PMF,在同一堆內容資產上再孵化一個橙篇,屬于在現有盤子里深挖,邊際效益遞減,商業化想象空間也有限。
希望深入Z世代,復制文庫AI商業化的成功。數據顯示,泛二次元活躍用戶3.5億,核心二次元用戶近1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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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付費意愿高,且使用高頻。《2025Z世代AI使用報告》稱,近40%的年輕人每天使用 AI 獲得情感陪伴,Z世代人均擁有1.8個AI朋友。
最關鍵的是,“二次元創作”對產品的容錯率高,生成過程中偶爾有些“風格隨機”或“腦洞超綱”用戶只會覺得有趣,可若要作為提升效率的AI生產力,在關鍵工作場景里犯錯,用戶可能會直接卸載,產品再無“翻身”的可能。
這樣來看,內部對橙篇的“大跨度”調整,屬于“看似偶然,實則必然”。
變局中,唯一受傷的就是橙篇的用戶們了:明明是來寫嚴肅長文的,怎么就變二次元同人了?
想來文庫內部能這么快“斷舍離”,答案大概率是:剛跑了幾個月的橙篇,既有用戶的體量太小,小到產品大換血在網絡上都沒有激起一絲水花。
AI to C的兩張牌
橙篇的“出師未捷”,一定程度上也折射出百度對AI ROI的重視。近兩年,通用AI入口之爭日趨激烈,百度文心一言布局雖早,卻未能將先發優勢有效轉化為規模優勢,在營銷聲量、產品體驗和用戶增長等核心指標上,被豆包、元寶、Deepseek等后來者強勢擠壓。
QuestMobile數據顯示,2025年9月文心一言月活僅530萬,而同期豆包的月活已達1.7億,是文心一言的數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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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選擇另辟蹊徑,押注文庫和網盤,深耕C端有明確付費意愿和工作依賴的“AI生產力”。
24年百度移動生態萬象大會結束后4個月,百度網盤C端業務從智能云ACG回歸MEG,由王穎統管,B端業務繼續留在ACG內運營。
文庫和網盤(C端業務)是AI生產力的一體兩面,文庫的公域知識庫與網盤的私域存儲,二者合力構成一套面向C端的AI生產力底座。王穎在百度文庫AI化戰役中表現出色,李彥宏甚至公開稱贊文庫是“AI重構最成功的產品”,由她來統籌文庫BU和網盤BU,最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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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穎,現任百度集團副總裁
數據也印證了這一判斷。2025年,百度文庫AI月活用戶超9700萬,AI DAU同比增長230%,付費率年同比增長60%,百度網盤AI月活用戶超8000萬。據媒體人潘亂播客分享,靠AI拉動增值業務之后,百度文庫做到了20多億的年收入,與WPS差不多,凈利潤卻是WPS的兩倍。
文庫和網盤AI商業化成績亮眼,對應組織人員也同步升級。去年8月,王穎晉升為集團副總裁,與她同時期晉升的,還有百度電商總經理平曉黎。平曉黎執掌百度電商與AI數字人業務,試圖用AI重寫“人找貨、貨找人”的鏈路。
一張用AI重構生產力(文庫/網盤),一張用AIGC激活內容消費(數字人/AI帶貨引擎),百度把AI to C這兩張重要的牌,交到王穎和平曉黎兩位女將手上。
自研的全模態通用智能體Genflow是支撐百度轉型的核心引擎。簡單理解,Genflow就像一個總指揮,能調動不同的AI“專家”分工合作,最終讓你用一句指令就能自動完成一系列復雜任務。
2025百度世界大會上,最新版Genflow3.0亮相,新增記憶功能(支持顯隱式記憶+百度網盤聯動),精通Office三件套,可并行生成文字、PPT、視頻等多模態內容,支持定時任務與畫布協作。
我實際體驗了一番,發現Genflow3.0在智能PPT、文檔生成等核心辦公場景中有不錯表現,不過在類Chatbot對話、多模態生成效率等細節上仍有優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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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詢問橙篇改名,Genflow回答“沒有”,打開新對話框二次詢問才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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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左:自由畫布生成魔法視頻 圖右:行業報告PPT生成)
沒有微信的社交關系鏈,沒有淘寶的交易閉環,也沒有字節的內容分發效率和用戶時長占領,但百度是少有的,可以同時滿足“找(搜索)、存(網盤)、寫(文庫)”三大高頻辦公與學習場景的平臺。
借助智能體Genflow,將這三個獨立場景融通為連貫的“超級生產力工具流”,讓每個普通用戶都能調用“虛擬團隊”,突破個體能力局限,成為“超級個體”是百度AI內化下一階段的重心。
這也構成了百度AI to C的崇高敘事:從信息平權走向能力平權。
然而回歸現實,文庫和網盤本質上還是對“搜索”的AI化增強和場景化擴張,講清“超級個體”的敘事前,百度還面臨著搜索本身也在被AI重構的挑戰。
百度搜索的自我博弈
生成式 AI爆發,首先改變的并非搜索框的形態,而是用戶完成任務的方式。
在寫作、設計、學習、研報等典型生產力場景中,用戶不再滿足于找到信息,更希望直接交付結果。月狐數據在《AI生產力工具暑期發展報告》中指出,2024年上半年,AI 生產力工具月活用戶規模的復合增長率達9.8%,整體用戶量同比增長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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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文庫和網盤的轉型,正是對這一趨勢的主動回應。當用戶不再需要反復搜索、拼湊資料,文庫和網盤這樣的C端入口,反而成為AI生產力的天然載體。
這一變化最終回到搜索本身。
在新的AI搜索范式中,搜索的邊界早已不止于“搜”,更同時承擔著“創”和“聊”:既生成過去不存在的信息,也通過多輪對話不斷逼近用戶尚未明確表達的需求,甚至會在交流中提供情緒價值。搜索,從一個信息索引,轉向了“結果生成與情感交互”。
這也使傳統搜索賴以生存的“流量分發、點擊轉化”的商業變現邏輯開始動搖。
這種結構性變化,直接反映在百度的財務數據中:2025年前三季度,百度以搜索廣告為主的在線營銷收入連續三季度同比下滑,下滑幅度分別為 6%、15%和18%。
這并非短期波動,而是搜索范式變化帶來的必然結果。
百度對這一趨勢并非毫無準備。2024年7月,百度宣布對搜索進行“十年來最大一次改版”,大規模引入生成式AI回答。
到2025年第二季度,百度在財報中披露,其移動搜索結果頁中,約64%已包含AI生成內容。同期,百度App的月活用戶規模達到7.35億,同比增長僅5%,顯示出整體流量增長趨緩,但AI在搜索中的滲透速度明顯加快。
顯然,百度比任何人都清楚:傳統搜索必須被重構。但更棘手的問題在于,百度同樣是最難徹底推翻舊搜索體系的公司。
搜索廣告依然是百度的“現金牛”,2025年第三季度,百度在線營銷收入約153億元,占百度核心營收的六成以上。與之對照的,文庫和網盤所在的AI應用板塊收入僅為26億元。
兩大AI商業化的明星產品,體量尚不足以對沖搜索廣告的下行風險。對百度而言,搜索廣告不僅是收入支柱,更是利潤和現金流的穩定器,文庫、網盤短期內難以撼動其根基。
這也構成了百度的核心矛盾:既要親手拆掉舊搜索的邏輯,又無法承受搜索廣告被迅速替代帶來的沉重代價。
也正因如此,百度要完成搜索的真正轉型,不能單純做“AI+”,還要把原本沉淀在搜索、文庫、網盤中的內容資產、工具能力與用戶行為數據等進行更深層次的打通與集成,這同樣是一道待破解的難題。
放眼整個行業,AI 搜索的崛起已是不可逆的大勢,但這并不代表它會在短期內完全取代傳統搜索。AI搜索仍面臨幻覺風險,單次查詢的計算成本過高(是傳統搜索10倍以上)等局限。
在簡單事實檢索、實時變化信息等場景中,傳統搜索依然具備優勢。Gartner最新預測,到2026年,傳統搜索引擎的訪問量將下降約25%,這說明即便是在AI沖擊最猛烈的階段,傳統搜索仍將保留約75%的基本盤。
更深層的變化,來自競爭格局的重塑。360、夸克等傳統搜索產品加速向AI搜索轉型;秘塔 AI 搜索、Kimi等原生AI搜索從一開始就繞開了傳統搜索路徑;還有搜狗輸入法、訊飛輸入法等工具型產品,也試圖從C端輸入環節切入搜索場景……
據Future Market Insights數據,2025年全球AI 搜索引擎市場規模已達185億美元,并預計在2026年增長至210億美元。這是一個超千億的廣闊市場,所有入局者都希望在這輪搜索重構中重新分配話語權。
AI搜索這一戰,百度既是老將,也是“負重前行者”。百度能否在維持自身現金流的前提下,完成這場“搜索的自我革命”,須靜待時間的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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