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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魏春亮
整個事件都透露著荒誕的詭異感。
一周前,青海數(shù)據(jù)局發(fā)了一個通報,講述了一個有點滑稽,又撲朔迷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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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通報所說,故事很簡單,1月4日,4名專家因為送餐晚了,餓成了低血糖,吃了飯還沒好,叫120,去了醫(yī)院,然后自行離去。這四位專家也沒繼續(xù)評標。
表面上看似乎說得通,可仔細研讀其中的邏輯鏈條和細節(jié),你就能發(fā)現(xiàn)很多不合常理之處。
一,鄭、吳、劉、曹,四位專家,可是隨機抽取的,3人是60后,1人是70后,每個人的年齡、體質和代謝率都不同。
4位隨機抽取的專家,在同一時間、因為同一個原因(餓了),集體出現(xiàn)嚴重到 “無法繼續(xù)工作”,甚至 “需要叫救護車” 的低血糖癥狀,這在醫(yī)學和統(tǒng)計學上的概率極低。
二,低血糖我可太有經驗了,頭暈、心慌、出汗、無力,確實很讓人難受。可只要吃點飯,化點糖,喝點含糖飲料,很快就能恢復。
即使送餐延時,但青海省數(shù)據(jù)局旁邊200米范圍內,米線店、小超市、酸奶店、包子店遍布,甚至還有西寧西郊賓館,到哪里不能弄點吃的喝的,怎么就把請過來的四位專家餓成低血糖,甚至無法繼續(xù)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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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就算保障不到位,“送餐延時”導致低血糖,可后來都吃了飯,血糖水平應該迅速回升,癥狀會在短時間內明顯緩解。
如果緩解了,那還要堅持叫救護車干什么呢?如果吃了飯還未緩解,那就說明導致他們身體不舒服的,就不是“餓”,可,那又是什么呢?通報后面的文字既然那么擔心專家的健康,為什么這時候又不關心了呢?
四,退一萬步講,就算四位專家確實低血糖了,需要就醫(yī),青海省數(shù)據(jù)局旁邊177米處,就有一家對口的“西寧海湖糖尿病醫(yī)院”,哪里用得著叫救護車?
低血糖都低到不能工作了,等救護車來的工夫,早就走到“西寧海湖糖尿病醫(yī)院”了。在那干等,就不怕四位專家的身體真的出現(xiàn)差池嗎?
五,最諷刺的是,既然嚴重到需要呼叫救護車,說明病情很危急了,那得在醫(yī)院好好檢查啊,好好治療啊。可結果卻是“予以救治后自行離開醫(yī)院”,既不需要留院觀察,也不需要特殊治療。
自行離開的事實,就證明他們之前說的“無法工作”,根本就站不住腳。他們這是把救護車當成評標現(xiàn)場的 “出租車”了。
六,微博上有個話題叫“4專家餓暈前還沒查看投標文件”,而通報又說“項目招標人重新補充抽取評標專家后完成評標”,也就是說,無論是身體原因,還是故意拒評,這四位專家都躲過了這次評標。
今天早上看“九派新聞”說,官方回應,未發(fā)現(xiàn)專家惡意拒評、故意拖延進度,主要還是身體原因。可問題是,專家都能夠“自行離開醫(yī)院”了,我看身體挺好的啊,怎么就不能繼續(xù)評標了?
四位專家即使冒著風險,可能背負“惡意拒評”的罵名,也不愿意去評標,背后的動機耐人尋味啊。
這時候再回頭看“送餐延時”這件事,就很有意思了。
到底是專家因為“送餐延時”而感到尊貴的身份被忽視,以至于集體暴怒,從而拒絕評標?
還是“送餐延時”剛好給專家提供了拒絕評標的絕佳理由,好讓自己不至于趟這趟渾水?
這背后的水很深啊。
但官方通報對這兩種可能只字未提,只一味關心專家的身體健康,提醒“評標專家身體健康狀況和生命安全不容忽視,請所有在庫評標專家務必高度重視自身健康管理”。
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一直想起《甄嬛傳》里的一個小故事。
年羹堯請宮外的陳大夫,給華妃看為什么這么多年都不能懷孕,為了防止陳大夫告訴華妃她體內有麝香,太后讓竹息敲打一下他。
竹息說:“如果一個人沒病,身邊的人個個都說他有病,而就你陳大夫一個人說了實話,會是怎樣的呢?相反,有一個人明明有病,卻沒人敢說,而只有你陳大夫察覺了,說出來了,會怎么樣呢?”
陳大夫當然聽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只是他擔心,就算他不說,那太醫(yī)院的太醫(yī)也不一定不說啊。
竹息斬釘截鐵地說:
“不可能,永遠不會。太醫(yī)院的嘴都長著同一條舌頭。”
要不說藝術來源于現(xiàn)實,又高于現(xiàn)實呢,高就高在高度凝練和概括。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無論是四位專家,還是官方通報,都長著同一條舌頭,不管背后有什么貓膩,表面上都異口同聲咬定,就是身體不允許。
這可能是最能拿到臺面上說的理由了,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體面。
看透不說透,說透不是好朋友。
感謝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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