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風險概率客觀規律，放棄低效非生產成本投入：評王緝憲鐵路與地鐵制度改革倡議

在煙花解禁的歡呼聲里，交通運輸地理學者王緝憲的一篇文章，撕開了公共治理領域一個被長期忽視的病灶：從地鐵全員安檢的排長龍，到鐵路閘機驗票的層層核驗，諸多“寧緊勿松”的管制措施，正在以“安全”之名，吞噬著社會運行的效率，消耗著遠超收益的公共成本。

當我們將目光聚焦于軌道交通領域，這種“管控壓倒效率”的治理邏輯，顯得尤為刺眼。

內地地鐵安檢始于2008年北京奧運的臨時舉措，卻在賽事結束后搖身一變，成為“首都反恐長期戰略舉措”并全國普及。可一組耐人尋味的數據擺在眼前：中國地鐵系統從未發生過恐襲事件，而那些經歷過東京沙林毒氣事件、倫敦“7·7”爆炸案的國家，依舊選擇“外松內緊”的柔性防控——靠攝像頭監控、便衣巡邏、可疑人員抽查，而非讓所有乘客耗費時間排隊過機。

同樣的邏輯，也體現在鐵路與地鐵的驗票制度上。實名制購票與全國聯網的大數據體系，早已能實現對乘客身份的精準核驗，可“人人刷票、層層檢票”的流程依舊雷打不動。閘機設備的采購與維護、檢票人員的薪酬支出、乘客排隊的時間成本……這些疊加起來的投入，最終都轉化為民眾的出行成本，也擠壓著鐵路部門的盈利空間。

王緝憲將這種做法稱為“斬腳趾避沙蟲”。究其根源，是治理者對“零風險”的偏執追求，以及對風險概率客觀規律的漠視。

現代社會的復雜性決定了，絕對的安全本就是一個偽命題。為了防范萬分之一的逃票可能，投入遠超損失數十倍的驗票設施成本；為了規避小概率的安全隱患，讓所有乘客付出時間與精力的代價——這種“不計成本”的管控，本質上是一種低效的治理懶政。

從經濟學角度算賬，這筆買賣更是得不償失。在我看來，安檢、驗票的高額成本，大大提高了國民的旅行支出，直接降低了鐵路部門的盈利能力。這些成本既沒有轉化為運力的提升，也沒有帶來服務體驗的優化，只是淪為了“不出事”的政績背書。更諷刺的是，當管制成本高到超出合理邊界，反而會催生“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規避行為——就像王緝憲在印度火車站的經歷，繁瑣的購票流程最終形同虛設，民眾早已用腳投票，選擇了更便捷的方式。

尊重風險概率的客觀規律，并非放任風險不管，而是要建立“精準防控+合理容錯”的治理體系。

人工智能與大數據的飛速發展，早已為“差異化管控”提供了技術可能。基于全國聯網的身份核驗與風險等級預判，對高風險人員進行重點篩查，對普通乘客則以無感通行、隨機抽查替代全員核驗——這種模式既能將安檢資源聚焦于真正的風險點，也能讓社會運行回歸效率本位。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打破“無原則追責”的枷鎖，建立容錯制度：承認小概率事故的客觀存在，以應急響應機制兜底，而非用“一刀切”的管控，讓所有人為極小概率的風險買單。

王緝憲在文章中提到，改革開放不僅要有做加法的制度創新，更要有做減法的勇氣。在軌道交通領域，這種“減法”，就是剝離那些低效的非生產性管制成本，放棄對“零風險”的偏執追求。

畢竟，治理的終極目標，從來不是“不出事”，而是讓大多數人在安全與便利之間，得到更優的平衡。當我們學會尊重風險概率的客觀規律，用精準治理替代全員管控，用容錯機制消解追責焦慮，軌道交通才能真正成為服務民眾的高效紐帶，而非被管制成本捆綁的沉重負擔。

這不僅是軌道交通領域的改革啟示，更是整個公共治理領域，需要正視的一道必答題。

作者 | 吳必虎 豆包

編輯 | 周晴

圖源 | 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