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在中亞的朝鮮族人，永遠回不去的故土，一部辛酸的血淚史

中國有句老話，叫做“落葉歸根”，也就是說一個人無論走到哪里，其實故鄉永遠放在心中，在他離開世界的時候，也許他最想的，就是回到家鄉吧，哪怕是骨灰。因為他知道，故鄉才是他的根，是生他養他的地方。

我的鄰居叫安德烈，東亞長相，開學的時候我以為他是中國人。直到有一天在廚房碰見，聊了一會，他告訴我他叫安德烈，我一看姓，樸，原來是韓裔俄國人。我還認識一位女同學，叫阿麗娜-崔，剛開始我以為她是哈薩克人或者蒙古人，大圓臉，后來我朋友告訴我，她是韓裔烏茲別克人。

我的身邊有這么多母語是俄語的韓國人，這就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他們的祖先究竟是怎么走出故土，來到另一個國家定居的呢。

遠東的村莊

故事還得從19世紀中期講起。這個時代對于大清，氣數已盡，實則已經病入膏肓，任人宰割。人弱被人欺，正巧沙皇俄國，開疆拓土的念頭就沒停歇過，又在這時提出了“黃俄羅斯計劃”。

這個計劃就是妄想著把大清王朝三分之一的領土并入俄國，人民也一并加入俄國。盡管后來因為二月革命，黃俄羅斯計劃擱淺，但是之前中俄簽訂的《璦琿條約》和《北京條約》，東北的領土也被割讓出去一大片。

再看隔壁的朝鮮，在沒分南北朝鮮之前，朝鮮半島是一家，高麗王朝、朝鮮王朝這么一代一代傳下來，人民也還算日子過得下去。但同樣到了19世紀中期左右，王朝出現了嚴重的危機，且執政者實行閉關鎖國，不與歐美國家有交集，也不與“明治維新”后的日本來往。

所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不穩定的社會，也讓朝鮮百姓民不聊生。所以不少朝鮮人就有了離開故土的想法，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哪怕窮一點，能過安生日子也是極好的。

遠東的村落

說回沙皇俄國，自從和大清把條約一簽，這無形中就多了無數的土地，可是盡管拿了土地，但是那苦寒之地，人煙稀少。俄國也想把大批的人民送往那里，可是沒有人愿意去，連西伯利亞的建設都是靠沙皇的流放之人，何況更加遙遠的遠東呢。

但是想要守住這些領土，俄國就開始了去漢化，建設城市、發展運輸，這些都需要人力啊，恰好，朝鮮國內也不太平，不少人開始往遠東遷移，俄國人舉手歡迎，這勞動力就來了。

所以當時俄國人對朝鮮人的態度很友好，分給他們土地，保證他們的安全，還有不少朝鮮人干脆就加入了俄國國籍。

朝鮮的戰亂使得更多的人選擇走出來，在國內的人看到遠東的朝鮮人過得不錯，于是越來越多的朝鮮人都去了遠東。雖然俄國要利用這些朝鮮人搞建設，但是當個體成了群體，潛在的危險就出來了，俄國也怕朝鮮人萬一哪天把遠東又變成他們的。

盡管當時俄國由最初對朝鮮人持歡迎態度，到后來待遇越來越下降，還出現了“黃禍論”，也就是說白人要抵制黃種人，但是無論怎么搞，朝鮮人去遠東的數量還是有增無減。

除了朝鮮半島外，20世紀初，遠東成了朝鮮人的第二大根據地。到這時，俄政府對朝鮮人的限制，加上朝鮮人數的激增，所以在遠東的不少朝鮮人生活也不那么良好，有的甚至日子過得不如乞丐。

1905年日俄戰爭以日本取勝而終結，1910年，朝鮮半島正式淪為日本的殖民地，而日本人眾所周知，侵略性不比俄國人弱，遠東這塊大蛋糕，他們也照樣想分它一塊。于是日本又妄想著更進一步，這就形成了俄方、日方，和遠東的朝鮮人三種勢力的對決。

朝鮮人心說，在家鄉被你們揍，到俄國了還被你們揍？結果很多朝鮮人組成游擊隊，支持俄方，一同打擊日軍。這邊共同抗擊日軍，那邊俄國“十月革命”打響，羅曼諾夫王朝覆滅，新的蘇維埃政權建立起來。

又打了幾年，終于日本人被趕走，遠東的管理者為了獎勵朝鮮游擊隊，把不少以前地主的土地拿出來分給他們，還允許他們直接獲得蘇聯國籍。就這樣，經過了幾十年，朝鮮人也算在遠東安定下來，日子雖然不怎么富裕，但是總比在國內受苦受累強。

但是沒過幾年安生日子，日本人又對中國發起了進攻，1931年日軍進攻沈陽，“九一八事變”又爆發了，中國人民開始了艱苦而卓絕的抗日斗爭之路。

而遠東又成為了焦點地區，日本沒忘了之前被蘇朝聯軍揍的歷史，還企圖連帶著給蘇聯制造點麻煩，于是在中蘇邊境大肆屯兵，還策反朝鮮人當間諜，竊取蘇聯的情報。在蘇聯人眼里，中國人、朝鮮人、日本人，他們哪能分得清誰是誰。

于是1937年8月21日，蘇聯當時最高領袖斯大林一聲令下，把遠東地區的朝鮮人全部遷走，以絕后患。蘇聯方給出的時間是4個月，必須在遠東的朝鮮人全部清空，那么這些人被送往哪里呢，蘇聯幅員遼闊，何處是他們的家呢？

斯大林說，去中亞，那里人煙稀少，離戰場又遠，絕對安全，要不去寒冷的西伯利亞也可以。命令下來，遠東政府馬上著手準備，他們挨個村落通知，說只要是朝鮮人，必須要在未來4個月內遷走。

每家補償幾千盧布（當時可是巨款），房屋地產帶不走的可以換成錢，能帶走的隨身攜帶。不愿意遷走的，可以去別的國家，一切手續蘇聯方簡化辦理。

號令發出半個月后，第一趟列車就出發了，拖家帶口、大包小包的朝鮮人要去往一個未知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一部分被送往哈薩克斯坦，另一部分被送往烏茲別克斯坦，列車在中亞境內每隔一兩千米就停下，拋下一撥人，然后再繼續往前開。

于是只用了一個半月，到十月底，在遠東的17萬多朝鮮人全部遷移完成。我找到了當時的數據，可以作為參考。哈薩克在1926年的時候，據統計有42名朝鮮人，而1939年再統計，朝鮮人的數量是96000多人。烏茲別克1926年的時候，有30名朝鮮人，而1937年是74000多朝鮮人。

除去在遷移路上和到新的地方不適應而死亡的朝鮮人，17萬朝鮮人全部分布在2個斯坦內開始了新的生活。

好在是在遠東他們就當農民，這下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當農民，但是蘇聯當局不給他們合法身份，不許他們使用朝鮮語，所以他們只能在中亞活動、接受蘇聯教育等。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十多年，斯大林死后，赫魯曉夫上臺，他大力推行農業改革，這對于本就以農業為生的朝鮮人大大有益。

1956年，情況有了好轉，這些朝鮮人拿到了護照，有了合法身份，也有很多人去大城市或者西伯利亞等地讀大學。

蘇聯解體后，哈薩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成為了獨聯體國家，這些朝鮮人又要面臨一次新的選擇，他們是去俄羅斯，還是回朝鮮，還是留下。

幾十年在中亞的生活，已經繁衍了至少兩代人，他們中的老人還會說朝鮮語，而年輕人會朝鮮語的人已經不足半數。盡管他們長著東方的面孔，可是俄語是他們的母語，生活習慣也慢慢地融合。

所以他們大多數人，選擇了留下，他們成為了哈薩克和烏茲別克的其中一個少數民族。現在俄羅斯有超過15萬朝鮮人，哈薩克斯坦有將近11萬，而烏茲別克現在超過20萬朝鮮人生活在那里。

有時我想，他們明明長著東方的面孔，可是說著俄語，完全不會朝鮮語，差不多已經完全同化成了俄國人或者斯坦人。

語言、文化、歷史，是一個民族長盛不衰的根源，盡管生活在中亞的朝鮮人，有被迫和歷史的原因，可是他們，已經丟掉了自己的文化，從這點講，還是挺可悲的。

他們或許也想回到故鄉，可是年輕的一輩出生在中亞，成長在中亞，哪里才是他們的故鄉呢。

所以83年前那場大遷移，或者說他們的祖先從朝鮮半島去遠東開始，就選擇了另一種人生，這里面飽含著血淚、仇恨、希望、不甘等多重的感情。

或許很多年后，他們的面孔也改變了，就只剩下樸、崔、李、尹這些姓氏還在訴說著他們身世的歷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