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1
老公楊浩11歲時，婆婆因病去世。
為了不讓楊浩受委屈，公公一直未再娶。十幾年來他即當爹又當媽，白天在鎮上的家具廠打家具，晚上陪楊浩學習到深夜。
好在，楊浩學習爭氣，也懂事，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高考時，他穩定發揮，成為當年的理科狀元。
無人不說公公教育有方，每每聽到贊揚的聲音，公公笑得滿臉都是褶子。
苦日子總算到頭了，不管是同情或者奚落的眼光，公公都可以狠瞪回去，也算揚眉吐氣一回了。
大學畢業后，楊浩選擇留在大城市打拼。他成功進入一家互聯網大公司，由于有扎實的專業技能，又踏實肯干，沒幾年就成了部門主管。
公公的腰板挺得更直了，逢人就說兒子在大城市混得有多好。
別人投來羨慕的眼光，公會受用得不得了。
只是那時，我和老公都不知道，公公的虛榮，會給我們帶來多少麻煩。
2
每年一進臘月，公公的電話就準時打來，千叮嚀萬囑咐：“今年過年早點回來，你爸我就盼著這幾天，得讓親戚朋友、街坊鄰居看看我這高村生的兒子和兒媳婦，還有寶貝大孫子。對了，禮品的檔次一定高一些，不然太跌份了。”
為了不讓公公失望，我和楊浩下班后就跑各個商場，挑選禮品。
真可謂是千挑萬選，既要有份量，還要根據各家的喜愛好有所平衡。
好煙、好酒、首飾、服裝、滋補品，怎么著也得一周時間才能備齊。
再加上給親戚家孩子的紅包，一趟老家下來，兩三萬決沒了。
回家那幾天就像趕場一樣，我們跟著公公走了一家又一家親戚。
每到一家，公公就把孫子往人前一推, 嘴角上揚：“看看我大孫子，長得多精神，在上雙語幼兒園，一個月學費得8000。不過楊浩能掙，是部門領導，就算是兩個孫子也養得起。”
親戚們跟著附和，說公公苦盡甘來，好福氣還在后頭呢。
公公笑得合不攏嘴。
每天，我們都是早上8點出門，晚上8點多才回來，比上班還累。大人還好，小孩就不抗折騰了。
由于老家沒有暖氣，孩子的小手凍得冰涼，一個勁往我懷里縮。幾天下來，他的精神越來越不好，最終被凍感冒，發燒至39.4℃。
看著難受的孩子，我真想長出翅膀帶孩子飛回家去。
公公卻像沒事兒一般說：“小孩子，發燒感冒很正事，吃點退燒藥就好了。明天咱們接著去你們四姑家。”
我實在忍不住，提高聲音道：“爸，什么事能比孩子的身體重要？”
大概沒聽過我這么跟他說話, 公公先是愣了一下, 雖沒再反駁，但臉色馬上沉了下去。
楊浩見我不悅，拍拍我的手：“別生爸的氣，他沒有惡意，就是咱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他急看去親戚那里顯擺。”
我點點頭，自是知道公公沒有壞心眼，只是這種只顧自己的面子，不顧家人感受的做法，實在讓人心里堵得慌。
3
去二叔家時，聽說堂弟定在五一結婚。
回家后，公公就把我和楊浩叫跟前。
“你弟這次談的這個對象，是鄰鎮一家機械廠的獨生女，家里有不少錢。你二叔可得意了。咱家可不能讓他家比下去。到時候你們買身好衣服穿著，包個6000的紅包，再開輛好車回來。”
我勸公公，我們家哪有好車呀，總不能去借吧？
結果，公公理直氣壯地回：“借怎么啦？你弟弟不是有輛大奔嗎？你好好跟你弟弟說說這事，就借一兩天。這事你們要是不照辦，我這老臉真是沒法擱了。”
說完，公公端著茶杯慢悠悠繼續喝茶了，沒意識到會給我們出多大的難題。
回到房間，楊浩也有些垂頭喪氣。
不過他還是希望我跟弟弟借車，紅包也按照公公說的準備。
他覺得公公一個人拉扯他長大又培養他成材不容易，想讓老人家高興高興。
話都到這份上了，我只能點點頭。
楊浩又是捶背又是捏肩，一個勁兒說“老婆真通情達理”。
我打電話跟弟弟說明情況時，他稍猶豫了幾秒開口：“姐，車可以借給你們，我媳婦不太樂意，我只能借一次！你們不能太慣著叔叔了，面子哪有日子重要。”
電話這頭，我苦笑，弟弟的話我懂，可公公不懂。
為了安撫弟媳婦，我給了我弟2000紅包。
4
堂弟的婚禮如期舉辦，怕假期高速上太堵，我和楊浩都跟公司請了兩天假，提前回去幫幫忙。
車還沒停好，就見公公拉著二爺爺把車從頭到尾，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看這車多氣派，城里有錢人都開這個，楊浩工作3年就買上了，進口的，六七十萬呢。”
我和楊語對看一眼，不知說計么好。
二爺爺摸著車說：“楊浩可真出息了，要是有難處了，找你幫忙啊。”
公公剛要開口，楊浩搶先：“二爺爺，我這就是普通工作，過得一般，比我們過得好的大有人在。”
“別謙虛了，你爸早就把你們的好日子跟街坊鄰居說了。”二爺爺如是說。
公公在一旁樂呵呵：“我從小就教育他要謙虛。”
我和楊浩無語。
很快到了開席時間，宴席上，幾個本家的叔伯恭維公公，一個勁兒灌公公酒。
公公一杯接一杯喝，喝得很盡興，差點兒把叔叔這個喜主家的風頭給蓋過了。
楊浩扯公公衣角，提醒他悠著點喝，可公公在興頭上根來不聽。
見勸不動，楊浩接個電話離開了。
這時，三叔過來給公公敬酒：“大哥，你知道亮子的養殖場剛有了起色，他想擴大規模，手頭還缺5萬塊，能不能問楊浩借點？賺了錢馬上就還。”
“就5萬塊，我以為要借多少呢，我就能替楊浩做主了。”公公豪爽地說。
5.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我就怕公公在在酒席上瞎應承，所以一直留心他這邊的動靜。
聽到公公的話，我的頭嗡的一聲，借故上洗手間外出找打電話的楊浩。
我把公公借線這事說給他聽，楊浩當場就想去找公公。
怕場面不好控制，也擔心會掃了喜主家的興，我攔住了他。
我進去和公公謊稱，楊浩公司有急事必須馬上回去，否則工作就得丟。
公公一聽，也沒心思吃飯了，要跟我們回家，不過他沒忘了再吹噓說：楊浩是領導，公司這是離不他。
回到家，楊浩的臉馬上陰沉下來，公公也看出來了，忙問遇到什么麻煩。
這次，楊浩忍無可忍，嚷著：“我的麻煩都是你造成的！你往外借錢，過我同意了嗎？我們在城里過的是什么日子，你真的了解嗎？”說著說著，他竟然紅了眼眶。
這段時間，楊浩確實很不容易。
他們公司早就開始裁員了，弄得人心慌慌，沒被裁的也降新20%。
每月我們要還10000元的房貸，還有孩子的學費以及培訓班的費用，每月都是入不敷出。
我把真實情況說出來，公公愕然。
半晌，公公聲音低沉地說：“我真不知道你們在城里的壓力這么大。之前都是我不好，光想著自己的面子，完全沒考慮你們愿不愿意。你們放心，錢的事我跟你三叔講清楚，不借了。以后我也不干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了。”
好在，公公也是明事理的人，也說到做到。
此后，再也沒有出現為了面子讓我們為難的事，我們小家的日子終于恢復了平靜。
面子，是最值錢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原則就一條，量力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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