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頤和嘉寧養護院入住率“暴增”看我們需要怎樣的養老服務？

吳奶奶去年9月入住頤和嘉寧養護院，她的老伴劉爺爺是個音樂老師，過來看她時和院里老人及護工們熟悉了起來，常常來教大家唱歌，甚至還組了個業余的合唱團，養老院的生活其樂融融。實際上，南蕰藻路678號過去也是養老院，2024年11月換了運營方后變成了現在的頤和嘉寧養護院，僅僅一年時間，入住老人增長了1250%，目前入住率約70%。

虹橋樞紐旁的金庭莊園最初以婚宴場地聞名，婚宴需求逐漸減少，宴會廳一度變得非常冷清，轉向老年活動后，這里幾乎日日滿場——舞蹈、棋牌、游戲、觀鳥、公益拍賣等輪番上演，成為“滬上老人百元一日聚天花板”。而金庭祥福頤養院就在該莊園內，入住老人們不僅能享受專業的養老服務，還能感受到莊園的熱鬧與活力，目前入住率同樣近70%。

隨著人口老齡化加速成為不可回避的社會現實，也催生了養老行業的巨大發展機遇。截至2024年底，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已達3.1億，占總人口22.0%；而上海戶籍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達577.62萬人，占總人口比重高達37.6%，遠超全國平均水平，成為養老服務創新實踐的核心試驗場。

在此背景下，傳統以單一生活照料為主的養老院模式已難以適配老年人多元化、品質化的需求，市場正從“生存型養老”向“享受型養老”轉變。2026年1月13日，民政部等8部門聯合印發的《關于培育養老服務經營主體 促進銀發經濟發展的若干措施》，明確指向養老服務市場化、品牌化與專業化升級，也為上海養老行業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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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老機構走向專業化

截至2025年底，全國養老機構已達4.17萬家。然而，與日益增長的養老需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養老機構普遍面臨低入住率的困境。根據民政部數據，2024年全國養老機構平均入住率不足50%，部分區域甚至出現床位空置率超60%。而勵峻智庫發布的年度康養行業研究成果顯示，目前我國65歲以上老人入住養老機構的比例僅為1%，養老機構平均入住率約為45%。養老產業行業集中度極低，Top30運營商床位占比僅8.3%；頭部運營商實力薄弱，缺乏可復制的成熟商業模式；資本長期關注度不足，民營機構規模小、資源有限。

養老院入住率低的原因有很多方面，除了傳統觀念，還受養老機構布局、區位、服務水平、價格等因素影響，行業亟需更多專業化。

以頤和嘉寧為例，在其接手之前，它是一家定位高端的外資養老院——5000余平方米的大樓內，擁有房間183個，床位269張，每個老人月均消費超過1.2萬。但由于三年疫情和運營水土不服等原因，該養老院最終決定不再繼續運營，頤和嘉寧于2024年11月1日接手時僅有24位老人，而到2025年11月底養老院人數已達到324。

從24到324，頤和嘉寧主要做對了什么？

一是調整定位。考慮到項目的地理位置與環境，頤和嘉寧認為中高端路線才是最優解，故將原來的單人間調整為1-4人間，床位從原來的269張增加到485張，客單價也從每月1.2萬元/人降到了每月6k-8k/人。看似單個客戶的收費降了很多，但按總床位算，總營收反而是增加的。同時，考慮到上海居家養老的優勢，將養老院客群從能自理的老人擴大到需要護理服務的老人，這樣不斷擴大了客群范圍，還增加了老客戶的服務周期。

二是政策落地。原先的外資養老院無法享受醫保補貼，主體改變后，頤和嘉寧第一時間申請加入醫保定點，讓入住老人能最大程度享受政策福利。同時，與周邊醫院達成長期合作，確保緊急情況下老人們能獲得及時的救治。

三是打造特色。在環境上，回字形的建筑格局，搭配中庭綠化景觀，讓每一間房間都能開窗見綠，一樓的沿河步道也讓老人能夠更加親近大自然；在硬件上，一樓設有檢驗科、藥房（含170余種西藥以及常見中藥）、康復運動區域，以及每個樓層的公共活動空間設置，滿足不同老人的不同需求；在服務上，日常餐食、生活照料、文娛活動等方面都精心設置，形成了不錯的口碑。

四是人才體系。頤和嘉寧的核心優勢之一便是構建了相對完善的人才留存與培養體系——頤和嘉寧所有的護理員都是內部招聘和培訓的，每個護理員負責固定的老人，要跟老人同吃同睡，相對來說會辛苦一點，但工資更高也更穩定。如今，頤和嘉寧光護理員就50多位。

五是管理創新。不同于許多養老院的兩班倒制度，頤和嘉寧的護理員是24小時工作制，一開始改革方案執行起來，很多護理員覺得受不了，但是等到堅持一段時間后，大家習慣了這樣的工作模式后，養老院人員成本降低了，護理員的收入增加了，24小時工作制帶來的調休還讓護理員有了更多的個人時間，改革最終得到了大家的認同。此外，24小時工作制也節約了住宿成本，護理員和老人同吃同住，夜里有情況更容易發現，家屬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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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人才是核心競爭力

如果說養老行業過去十年拼的是“硬件”，那未來十年將拼的是“軟件”——人才，人才的規劃化、專業化、年輕化涌入，將是決定整個產業高度的關鍵。目前行業需要解決以下三個問題：

一是人才總量缺口大。截至2025年底，養老機構從業人員達72.2萬人，同比增長12.2%。但相對于超過3億的老年人口和超過4400萬失能、半失能老人的剛性需求，專業照護人才的缺口仍是百萬量級。

二是人員流動率高。市面上很多養老院會把護理員外包，這樣可以避免很多風險，如果遇到客人投訴，直接換人就行，但這樣護理員沒有歸屬感，崗位流動特別頻繁。

三是職業認同感低。當前，養老護理員普遍面臨社會認可度低、勞動強度高、職業通道窄、流失率常年高企的“三低一高”困境。這也導致大量需求缺口下，養老護理行業卻“留不住人”。

假設一個問題：建筑師和護理員，可以選擇的話，你會干哪行？

在上海生活了14年的劉毅，就是一個建筑行業轉行護理員的典型案例。劉毅過去一直在一家建筑設計公司工作，好不容易從打雜跑腿熬成了小組長，卻趕上了建筑行業寒冬。2022年開始，劉毅眼看著自己的收入一點點下降，從一個月二三萬元，跌到了最低工資標準線。直到2024年，機緣巧合轉行做養老，他的人生軌跡從此改變。從曾經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到如今從從容容、游刃有余，他一天最多服務八位老人，一周最多休息一天，這樣的生活很累，但也很踏實。

劉毅證明，一位優秀的建筑師也同樣能成為頂尖的養老護理員。只有提高整個行業的用工規范性、工資待遇和勞動保護標準，才能破解養老護理行業“留不住人”的困境，讓從業者“留得下、干得久”。

近年來，國家正不斷細化、規范養老護理行業的職業標準。上海也出臺了系列專項政策，凸顯對養老護理員隊伍建設的高度重視。如上海市民政局等部門印發的《上海市推進養老護理員隊伍建設行動方案（2024-2027年）》，構建了全方位支持體系，包括擴大人員規模、提升綜合素質、拓展職業保障等三方面措施，旨在滿足養老服務需求，提升護理員職業技能和綜合素養，增強職業認同感。方案還提出：到2027年，養老護理員隊伍規模將擴大至不少于8萬人，持證率達到90%，持中級及以上技能等級證書的護理員占比達到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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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老行業的未來趨勢

傳統養老機構以圍墻為界，形成 “機構內照護、機構外無關” 的割裂狀態，而想要實現高質量養老，就需讓機構融入區域生態和科技發展，跳出養老機構來看養老。具體來看，當前這三種趨勢認可度較高：

一是“醫療+養老”結合。醫養結合所指向的，正是將養老服務從基礎的生活照護升級為融合預防、診療、康復、護理與長期照護的連續性健康支持體系。如最早誕生于靜安區的“五床聯動”（養老床位、家庭養老床位、家庭病床、醫療床位、安寧療護床位）模式——當所在區域的老年人有機構養老和醫療需求時，養老機構迅速開啟綠色通道，優先安排家庭養老床位或養老機構床位。若老年人身體健康狀況發生改變，養老機構第一時間與“五床聯動”協議成員單位，如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或區域醫療中心對接，完成健康檔案流轉，開通綠色通道，為老人開設家庭病床或將其轉至醫療床位。待老年人身體好轉，又可轉回家庭養老床位或養老機構床位。一旦老人到了臨終階段，將優先安排其入住安寧療護床位，開展臨終慰藉服務，讓老年人有尊嚴地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二是“互聯網平臺+養老”模式。7080后這一批長期沉浸互聯網的“新老人”們，非常愿意也擅長于利用互聯網平臺來滿足養老的多樣化需求。如“上海轉型發布”曾介紹過的美國居家養老品牌papa（），它可以像滴滴打車一樣，一鍵為自己匹配一位經過嚴格篩選的“共享孫輩”;還有如Honor，可為家庭護理服務商提供技術解決方案、運營支持、護理員支持，通過照顧好護理員來提升招聘、保留率......這些在國外已驗證的商業模式未嘗不能運用于國內的養老市場。

三是“人工智能+養老”變革。以機器人為代表的人工智能技術，正打破人工照護的局限，成為養老服務提質增效的潛力支撐。在東京世田谷區的一家養老院里，88歲的田中奶奶正輕撫著一只白色的小海豹，它就是PARO，一個價值6000美元的治療機器人；在成都一家養老院，一款名為“夸父”的人形機器人正化身“太極教練”，用流暢的動作帶領老人們舒展筋骨；在重慶第一社會福利院，引入的“裴裴”機器人不僅能通過情緒識別進行心理疏導，還可實時監測心率、血壓等指標；在上海，智能看護機器人、情感陪伴機器人、上肢康復訓練機器人等一系列智能化設備出現在了上海康復輔具社區租賃服務目錄中，今年流行租個機器人在家過年......這些場景發生在現在，但隨著人工智能技術進步，還將有更多智能化場景即將見證。

由此可見，未來養老院的競爭，將不再是床位與設施的比拼，而是服務深度、專業溫度、整合能力，甚至是科技水平的較量。

原創作者：胡珊毓 洛克

責任編輯：胡珊毓

策劃審核：夏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