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重大高鐵事故，原因何在，對我們有何啟示 | 二湘空間

西班牙南部科爾多瓦省星期天（1月18日）晚上19:45分發生了一起高速列車脫軌對撞事故，目前已經確定有超過40人死亡。我們來梳理一下究竟發生了什么，可能的原因是什么，對我們的啟示又是什么。

這次事故涉及兩輛列車，發生在兩輛列車在軌道的兩個方向上交匯的時候。其中一輛列車是iryo6189次列車，由有意大利背景的鐵路公司iryo運營，編組8節，另一輛則是由西班牙renfe運營的alvia2384次列車，編組4節。2384次列車在晚上6:05出站前往安達盧西亞，6:40分6189次列車也出站，二者相對行駛。

晚上7:45分時，兩輛列車即將交匯，而行駛在右側軌道上的iryo6189次列車突然間發生意外（西班牙與很多歐洲國家一樣，列車在右側的鐵軌行駛，跟我們是相反的），車尾的第6、第7、第8節車廂突然間脫軌，并向左側運動，侵入對向的軌道。此時alvia2384次列車正好路過，與脫軌的車廂發生碰撞，自己也因此脫軌。兩輛列車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前進，錯開了很大一段距離才最終停下來。

我們可以看一看事故現場的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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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圖片是從iryo列車的車尾方向往它前進的方向，也就是alvia列車駛過來的方向拍攝的，能夠看到iryo列車的全部車廂。至于alvia列車，它最終停在更靠近這張照片拍攝者的方向的畫面外，很可能已經在拍攝者后面了。我們可以注意一下iryo列車被用紅圈圈起來的部分，這一塊看起來就仿佛是用勺子在蛋糕上挖一下挖出來的一樣，這也就是它與alvia列車發生碰撞的地方。

這一張圖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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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完整的圖片則可以看路透社提供的這一張，這一張也被諸如BBC等媒體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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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趟列車相撞的地點大致就在這張圖上紅藍線交織的地方。我們可以看到相較于iryo列車，alvia列車受損要嚴重得多得多，尤其是載有乘客的第2節車廂已經面目全非。此次事故中，絕大多數死難者和傷者都坐在這一節車廂。

所以一個很自然的問題就是：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調查人員在上面這張圖上紅藍相交的位置發現了軌道的異常。有圖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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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圖片也是朝著iryo列車行駛的方向拍攝。可以看到調查人員聚集的地方的軌道明顯缺了一截，再往前的軌道實際上是向右側翻倒的。從軌道缺損的位置開始，像圖片的左側幾乎每一根枕木都有損傷，對應的左側軌道的外側也開始出現擦痕。說明在這個位置列車因為軌道受損而脫軌，車輪和轉向架因而磕傷了枕木并擦傷了對側的鋼軌。

再結合上面的圖片，我們可以確定第1個脫軌的轉向架應該是iryo列車第6節車廂車尾方向的那一個，因為這節車廂靠近車頭一側，仍然大體完好并且基本上仍然是在軌道上的，即使偏離軌道，也是因為后面的車廂的牽引導致。所以我們就知道大致發生什么了:當iryo列車的第6節車廂的后一個轉向架駛過這個點的時候，右側大概有半米長的軌道突然斷裂并傾倒，導致該轉向架的某一個車輪發生脫軌并進而導致整個轉向架都向行駛方向的左側脫軌。脫軌后的轉向架一邊向下掉落一邊繼續前進，轉向架的右邊直接砸到了斷裂處前面的軌道上，并將之向右側壓倒，同時車輪也不斷與縝密發生碰撞，導致枕木的損傷，左邊則落到左側的軌道上，擦了這一次的軌道。

火車的脫軌從來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力學問題，因為在脫軌的瞬間，車廂的連接處仍然可以傳遞相當大的作用力，因此可以預料到當上一節的車廂尾部向軌道的左側脫軌后，連接處仍然沒有斷開，就會拉著下一節列車的頭部也向左側運動，而在慣性的作用下，車廂會以圍繞中點旋轉，對應著下一節車廂的尾部會向右側運動，進而帶動下下一節車廂，最終列車會像之字形一樣折疊起來。我們在這次的事故中也看到了這樣的圖案。

脫軌后的第7節車廂進入對側的軌道，此時alvia列車駛來，與之碰撞，給alvia列車的車頭一個巨大的向它行駛方向右側的力。Alvia列車的車頭便向右側沖出軌道，扎進路基旁，同時帶著第2節車廂也一起出了軌。列車最終停住，此時已經錯開了相當大的距離。

所以這次事故最核心的問題出現在軌道上，對于涉事的兩款列車和他們的司機及運營者，其實都沒有什么太可以指責的地方:列車沒有故障，調取數據也發現當時都沒有超速的情況。這就轉到了第3個話題:這次事故能給我們什么啟示呢？

我們之前寫過很多次高鐵，雅萬高鐵和越南的南北高鐵都寫過，而始終不斷出現的一個詞就是成本。高鐵不但建設成本高昂，建成后運營和維護的成本也很高昂，最根本的是因為高鐵速度很高，所以軌道和列車以及其他設備（如信號）工作的環境都比普速列車極端很多，同時也需要設備正常運作來保證安全，因此需要更頻繁也更高水平的維護。

西班牙的高鐵其實非常矚目。當然，在中國，可能是德國和法國及日本更出名，主要可能是因為我們當年是引進過這些國家的技術，而沒有引進過西班牙的，但西班牙的高鐵其實在海外頗有名聲，尤其是它的可變軌距技術，西班牙本國實行伊比利亞軌距，不是歐洲的準軌，因此列車有在兩種軌距之間來回切換的能力。其他公司也有類似的產品，但迄今為止只有西班牙的talgo系統能夠實現可變軌距的盈利運營，說明他們在這一問題上頗有心得。在運營里程方面，西班牙的運營里程是全球第二，僅次于中國，比日本還要高。

但是西班牙或許擁有世界上數一數二好的系統，卻擁有世界上數一數二爛的財政。歐盟里有一個詞叫金豬四國“PIGS”，指的是歐盟里經濟從來最差、索要援助最多，也從來最爛泥扶不上墻的4個國家:葡萄牙（Portugal）、意大利（Italy）、希臘（Greece）和西班牙（Spain）。尤其有意思的是，4個國家全在南歐，伊比利亞半島的兩個國家竟然全部上榜，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恐怕還是徐志摩所謂“南歐人太糊涂，只要萊茵河兩岸的葡萄瘋長，他們的腦子就永遠不會清醒”。

西班牙的經濟真是一塌糊涂，最近幾年情況已經好轉，但仍然錄得10.45%的失業率（25年三季度）和25.8%的AROPE（指的是面臨貧困風險的人。當然，這是按照歐盟標準計算，不是按照國際標準或者我們的，標準是小于他們中位數收入的60%，24年折合相當于每年收入小于12949歐元）。當然，他們過去還有更差的時候，一度有57%的青年無法找到正式工作，07年到14年之間很長一段時間經濟保持負增長。

凡此種種，西班牙能撥給鐵路方面的經費捉襟見肘，他們的列車技術上確實好，但線路的維護做得很糟糕，這次的事故就能體現出來。

鐵軌當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斷裂，在這之前肯定有微小的裂紋或者連接上的缺陷存在，而高鐵也好，普速鐵路也好，都是要定期巡檢探傷的，為什么之前都沒有發現這個問題，或者發現了沒有處理呢？因此這次事故最終落腳點在線路的維護上，也再一次提醒我們重視這方面的問題:如果經費不足，寧可不開行列車，也不能以壓縮維護成本為代價保持運營，這方面的錢絕對不能省。

作者：海北尬生，因其嘗求學于北海之北，每不顧環境而放尬言，故起此名也。喜航天，愛讀書，本學理工，愛好文學。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