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如虹 | 探佚 | “才貌仙郎”考

（本文內容僅為個人愚見）

關于史湘云，有一個很大的謎團：
她究竟嫁給誰了。

周汝昌老師認為史湘云最終嫁給賈寶玉了。
有的讀者根據批語，認為史湘云嫁給了衛若蘭。
有的讀者根據第二十八回的內容，認為史湘云嫁給了馮紫英。

我個人支持史湘云嫁給馮紫英了。

先來看第一個觀點，這是周汝昌老師反復強調過的觀點。個人覺得周汝昌老師是因為過于喜愛史湘云，而且習慣于把樂觀開朗的史湘云和郁郁寡歡的林黛玉進行對比以揚湘抑黛，所以產生了史湘云嫁給了賈寶玉的想法。

周汝昌老師也不是毫無根據，他認為史湘云詠白海棠時所寫的“神仙昨日降都門，種得藍田玉一盆”一聯詩與史湘云的婚姻有關。周汝昌老師覺得“種得藍田玉一盆”與“藍田日暖玉生煙”用的不是同一典故。“種得藍田玉一盆”用的應該是在北京燕山京東玉田縣流傳的“種玉”故事：周景王孫子陽翁伯為人至孝，熱心幫助行人，后來得到神仙幫助，種出美玉，以美玉為聘禮娶了徐氏之女。

周汝昌老師認為“神仙昨日降都門，種得藍田玉一盆”這聯詩是讖語，暗示寶玉與湘云最后重會。他在《長安·種玉及其他》一文當中有詳細闡述，無需贅言。

但是問題來了，就算這一聯詩和史湘云的婚姻有關，也不可能和賈寶玉有關。

《紅樓夢》第三十一回里就提到史湘云眼看就有婆家了。

第三十二回里襲人還在賈寶玉面前打趣她。如果和史湘云定親的對象是賈寶玉，襲人不可能這樣打趣史湘云。如果史湘云最終嫁給了賈寶玉，就是改嫁。但是“花因喜潔難尋偶”，“非關倩女亦離魂”這樣的詩句可以暗示史湘云是堅貞不渝之女子，不應該改嫁。

有的人認為史湘云這次定親后沒有嫁成，嫁給賈寶玉不是改嫁。他們的理由是史湘云早早就定親了，卻始終沒有出閣，是因為夫家發生了變故。個人覺得曹雪芹寫史湘云在定親后長期沒有嫁人是為了讓史湘云始終是“水做的骨肉”、“無價的寶珠”，保持少女狀態。少女史湘云才可以保持天真爛漫，自由地參與詩社活動。史湘云一旦嫁人，就不能和姐姐妹妹們一起寫詩了。

所以，個人覺得史湘云和賈寶玉重逢是有可能的，但是她沒有嫁給賈寶玉。

再來說說衛若蘭。支持衛若蘭是“才貌仙郎”的證據是《紅樓夢》第三十一回里的一條批語：“后數十回若蘭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提綱伏于此回中，所謂草蛇灰線在千里之外。”

衛若蘭這個人在《紅樓夢》前八十回里存在感極低，如果不是有這條批語，應該沒有讀者會注意到他。衛若蘭這個名字，出現在第十四回。秦可卿出殯，為其送殯的客人里面有衛若蘭。

我不認為衛若蘭是“才貌仙郎”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人存在感太低了，也因為這條批語絲毫沒有提及史湘云，更沒有提及史湘云嫁給了衛若蘭。撿到賈寶玉遺失的金麒麟的也不是史湘云，而是她的丫鬟翠縷。若說是翠縷因為某種原因嫁給了衛若蘭反而更有可能。

批語里只說衛若蘭在射圃，也就是射獵的時候，戴著賈寶玉從清虛觀里拿回來的金麒麟。至于衛若蘭是如何得到這個金麒麟的，可能性很多，不一定是由于他娶了史湘云。

《紅樓夢》第二十六回里還有一段很奇怪的批語，是畸笏叟寫的：“惜衛若蘭射圃文字迷失無稿，嘆嘆。”這條批語附近的文字是寫馮紫英提到自己和父親一起在鐵網山圍獵。

馮紫英是神武將軍的公子，根據畸笏叟的批語，馮紫英、倪二、柳湘蓮、蔣玉菡是“紅樓四俠”。畸笏叟在第二十六回里寫到：“寫倪二英湘蓮玉菡俠文皆各得傳真寫照之筆。”還有批語云：“紫英豪俠小文三段，是為金閨間色之文。”

馮紫英為人豪爽，熱情好客，通達權變。他向仇都尉的公子揮過拳，因為打獵被兔鶻捎過一翅膀，可見其人如其名，英氣勃勃。第二十九回里，他得知賈府去清虛觀打平安醮，主動送禮。這樣一個身上充滿俠氣的男子，不是和愛打抱不平，會熱情招待眾人吃螃蟹的史湘云很般配嗎？這樣一個人不是更配得上“才貌仙郎”的評價嗎？

第二十八回里，賈寶玉赴宴，席間提議行酒令，馮紫英的酒令是：“女兒悲，丈夫染病在垂危。女兒愁，大風吹倒梳妝樓。女兒喜，頭胎養了雙生子。女兒樂，私向花園掏蟋蟀。”其中“私向花園掏蟋蟀”一句，多么符合史湘云活潑好動，不拘小節的性格啊。

所以，我更傾向于認為馮紫英才是“才貌仙郎”。史湘云嫁給他后夫妻恩愛，她期待“博得個地久天長，準折得幼年時坎坷形狀”，結果時運不濟，馮紫英早逝，史湘云“終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當然，說馮紫英是“才貌仙郎”還缺少更有力的證據支撐。本人寫下拙文，也是期待和更多朋友一起探討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