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泔水”正在影響媒體……

文 ｜ 王可（新京報傳媒研究）

作為2025年《韋氏詞典》的年度熱詞，“Slop”一詞在今年年初熱度持續飆升。

01

沖擊內容生產

“Slop”在18世紀時意為“軟泥”，19世紀時指代“食物殘渣”，后引申為“垃圾”“幾乎沒有價值的產品”，中文則譯為“泔水”“臟水”。在《韋氏詞典》中被定義為“通常由人工智能（AI）批量生成的低質量數字內容（數字泔水）”。

年初以來，“數字泔水”一詞頻繁出現在媒體評論和公共討論中，成為概括當前網絡信息生態困境的關鍵詞。

它特指那些由人工智能批量生成、邏輯混亂、信息空洞甚至故意偽造的低質數字內容，正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逼真度滲透至社交平臺、新聞推送和短視頻中。

普通網民對“數字泔水”的感知直觀而具體：家族群里難以辨別的偽養生視頻，朋友圈中傳播的“名人合成演講”，社交媒體上情節雷同、文字生硬的爆款文章……人們逐漸意識到，自己閱讀、轉發甚至信任的許多內容，可能并非來自人工創作，而是算法驅動的“數字廢棄物”。這種認知催生了普遍的信息疲憊感與信任危機。

△2026年1月1日起，全國范圍內開展為期一個月的“AI魔改”視頻專項治理，重點清理針對四大名著、歷史題材、革命題材和英模人物的惡意篡改內容。這場專項整治行動指向明確：那些為博流量而褻瀆經典IP、沖擊傳統文化認知的AI生成內容將無處遁形。

主流媒體和行業評論則從更系統的視角剖析這一現象，指出“數字泔水”不僅污染信息環境，更擠占了優質內容的傳播空間，使嚴肅討論淺薄化。不少媒體深入調查了AI“洗稿”工廠、深度偽造黑色產業鏈，揭示其背后流量變現的商業模式，警示這種“污染”正在沖擊專業內容生產的基礎。

△有AI洗稿公司利用技術把未經核實的信息直接轉到軟件上，通過AI提煉文章的核心內容，將時間、人物、地點等信息作為關鍵詞再提問給AI，由AI生成一篇核心意思幾乎一樣、但具體內容又完全不同的虛假信息，最后再由人工夸大部分細節，增加能引起觀眾情緒的內容，一篇能夠煽動觀眾情緒的虛假文章就出現了。

“數字泔水”這一現象也已進入政策討論視野。在近期召開的北京市政協會議上，委員們對人工智能時代青少年智能媒介素養能力的提升紛紛建言獻策。委員們認為，近期多起AI生成的假新聞事件表明，“眼見為實”時代已終結。

除了AI虛假新聞之外，AI深度偽造的‘假照片’也已經泛濫至社交媒體、電商購物軟件等等，為應對挑戰，必須對智能媒介素養教育進行系統性培育。將應對AI生成的虛假信息、提升公眾尤其是青少年的“智能媒介素養”置于重要位置。這標志著“數字泔水”不再被視作單純的技術或商業問題，而是一項涉及國家安全、社會穩定與下一代成長的綜合性挑戰。

02

信息環境整體退化

“數字泔水”對機構媒體的新聞生產影響直接而具體。

其首要影響在于對信息源頭的污染。當編輯記者在社交平臺與資訊流中獲取線索和熱點時，難免會被AI批量生成的虛假或空洞信息干擾。這意味著，媒體的議程設置可能從一開始就產生偏移。

除此以外，“數字泔水”能以近乎為零的成本被大量制造，并在算法助推下迅速攫取公眾注意力。相比之下，依賴嚴謹調查與深度分析的嚴肅新聞，其生產周期長、成本高，在注意力市場的爭奪中日漸被動。

久而久之，公眾對“何為新聞”的感知也在悄然改變：簡短、情緒化、即時性的內容更易被接受，而審慎、克制的專業報道反而顯得“不合時宜”。

當偽造的音視頻與文本充斥網絡，“眼見為實”的經驗就會失效。公眾對所有信息來源，包括專業媒體，都投以更警惕的目光。在這種環境中，即便媒體恪守專業規程，其公信力也不可避免地被整體的信息生態拖累。

因此，媒體面臨的并非孤立的“假新聞”挑戰，而是一場信息環境的整體退化。“數字泔水”的深層危機，正在迫使專業機構思考如何重建信任。

03

媒體如何防御

面對“數字泔水”的挑戰，傳統核查手段已力不從心，媒體必須構建起新一代的防御體系。

首先，一線記者要能對可疑素材進行快速篩查。這不僅是技術升級，更意味著工作流程的根本變革——核查節點需要前移至信息采集的起點。

記者需掌握基本的數字取證技能，如反向搜圖、視頻幀分析等，這種重構不僅提升了核查效率，更建立了一套標準化的生產流程。

除此以外，簡單的結論發布已不足以建立信任，媒體需要在報道中展示核實過程——公開關鍵證據、解釋驗證邏輯、誠實地呈現存疑點，將核查過程本身作為報道的重要組成部分。

此時，“肉身在場”的現場報道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意義——直播、第一視角記錄等強調“此刻真實”的報道形式，成為對抗虛擬偽造的有力武器。

當數字泔水持續泛濫，媒體正在經歷從“事實報道者”向“公共信息生態共建者”的角色轉變。

這不是對傳統新聞理念的背離，而是未來媒體以及從業者的必然的進化。

校對 | 李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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