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未經審視的人生，是不值得過的

哲學家羅素講過一個火雞的隱喻，一只火雞每天都得到主人精心的喂養，這只聰明的火雞，根據過去的生活經驗得出了一個的規律，未來的生活也會像過去一樣，每天在相同的時間，會得到主人的精心喂養，直到感恩節前一天，主人擰斷了它的脖子，把它擺上了餐桌。羅素借用這個隱喻來說明經驗主義的陷阱，我們對過去有限經驗的歸納，永遠無法應對未來的不確定性。但這個隱喻也有另外一個思考的視角，對于這只火雞來看，直到它臨死之前都是幸福的，雖然最后的結局它并沒有想到，但它事實上依然度過了一個幸福而滿足的一生。如果你是一只火雞，要不要提升自己的認知，站到主人的視角，看到殘酷的真相和注定的結局呢？思考兩秒鐘，你的答案是什么。

這個問題的背后，其實是拷問我們對待自己生活的態度，以及我們對人的本質的理解。如果你把這個問題問哲學家伊壁鳩魯，他很可能會選擇做一只快樂的火雞，伊壁鳩魯是古希臘后期“快樂主義哲學”的創始人，他們所追求的就是簡單快樂的生活。但如果你把這個問題問蘇格拉底，那么蘇格拉底大概率會選擇做一只清醒的火雞，因為，蘇格拉底認為，未經審視的人生是不值得過的。

在柏拉圖的對話錄《申辯篇》中，蘇格拉底在接受雅典法庭審判時，為自己的哲學使命辯護，就喊出了這句振聾發聵的話：未經審視的人生是不值得過的。為什么蘇格拉底認為，未經審視的人生是不值得過的？因為，在蘇格拉底看來，我們和其他動物的區別，不在于可以感知快樂，而在于理性的反思能力。蘇格拉底將理性反思視為人之為人的本質，人生的價值不在于追求感官的滿足，而在于通過持續審視，實現靈魂的完善。

那如何實現理性的反思，如何追求靈魂的完善，接下來，我會用一個系列的內容來介紹蘇格拉底的思想。蘇格拉底出生于公元前469年，古希臘雅典一個普通公民的家庭。父親是一位雕刻匠，母親是一位助產婦。母親的職業對蘇格拉底有著深遠的影響，他曾說：“我的母親是個助產婆，我要追隨她的腳步，我是個精神上的助產士，幫助別人產生他們自己的思想。”

蘇格拉底是西方哲學與文化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他與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并稱“希臘三賢”。但他一生沒有留下任何著作，其生平和思想主要通過弟子柏拉圖的對話錄。蘇格拉底出生于雅典一個普通家庭，父親是石匠，母親是助產士。他的一生與雅典的興衰緊密相連：經歷了希波戰爭的尾聲，見證了雅典民主制的黃金時代，他也經歷了伯羅奔尼撒戰爭的慘敗。伯羅奔尼撒戰爭爆發于公元前431年，是古希臘城邦雅典領導的提洛同盟，與斯巴達領導的伯羅奔尼撒同盟之間的全面戰爭，戰爭前后持續 27 年，最終以斯巴達獲勝，雅典落敗而告終，雅典民主制被推翻，建立了斯巴達的寡頭政治。這場戰爭不僅改變了古希臘的政治格局，也深刻影響了蘇格拉底、柏拉圖等哲學家的思想，是古希臘文明由盛轉衰的關鍵事件。

蘇格拉底正是出于古希臘文明由盛轉衰的歷史時期，他早年學習自然哲學，后來因為不滿古人對世界本原的抽象猜測，轉而關注人的道德與社會生活，在蘇格拉底之前，從西方哲學之分泰勒斯提出“水是萬物的本原”開始，有很多哲學家提出了世界本原的學說，比如赫拉克利特提出的火本原論、德謨克利特提出原子本原論、畢達哥拉斯提出的數本原論等等，古希臘哲學主要探討的話題是世界的本原，而從蘇格拉底開始，古希臘哲學的研究方向發生了轉變，從研究自然到研究城邦和人的生活。蘇格拉底曾經說：“我是個熱愛學習的人，樹木和自然世界無法教我任何東西，然而城市里的人卻可以。”

從蘇格拉底開始，古希臘哲學探討的話題開始轉變，他們開始研究人類自身，包括人類的倫理道德和城邦的公平正義等問題，比如什么是正義、什么是道德、什么是誠實、什么是智慧、知識是怎么來的等等，蘇格拉底讓哲學研究從自然萬物回到了人類自身。古羅馬的哲學家西塞羅曾經說：蘇格拉底第一次將哲學從天上喚到人間，讓哲學去探尋人性善惡之類的問題，因此蘇格拉底標志著哲學史上的一次重大轉向，從自然到人生的轉向。和蘇格拉底同時代的古希臘哲學家普羅泰戈拉提出了“人是萬物的尺度”，也標志著古希臘哲學從自然到人的重要轉向，也打開了古希臘哲學的多元領域。

蘇格拉底曾經幾次參軍，還參加過伯羅奔尼撒戰爭，在戰場上表現非常勇氣，也因此獲得過一些嘉獎，但后來他離開政治，研究哲學。蘇格拉底生活簡樸，他對財富、名利毫無興趣，認為真正的幸福在于靈魂的完善，據說蘇格拉底長相丑陋，經常衣衫襤褸，赤腳行走在雅典的大街上找人辯論，他說自己像一只“牛虻”，不斷叮咬雅典這頭“沉睡的大牛”，通過提問迫使人們反思自己的信念、道德與生活，喚醒人們的理性與良知。在找人辯論過程中，蘇格拉底也經常問得對方啞口無言，也因此可能得罪了很多人。

公元前 399 年，蘇格拉底被雅典公民大會以兩項罪名起訴：一是褻瀆神明；二是敗壞青年，誤導雅典的年輕人。這個審判的背后，既有雅典在伯羅奔尼撒戰爭失敗后，對民主制的反思與對異見者的排斥，也有蘇格拉底對傳統價值觀的挑戰，以及他對部分政客的批評所引發的怨恨。在柏拉圖的《申辯篇》中記錄了蘇格拉底辯護的全過程。他拒絕向陪審團卑躬屈膝，堅持自己的哲學使命，甚至認為自己是神賜予雅典的禮物。最終，他被判處死刑。

弟子們曾勸他越獄，他卻堅決拒絕。他認為，自己是本來就是無罪的，判處死刑不是法律有問題，而是雅典人有問題。但如果越獄了，成為了逃犯，那是故意踐踏法律的正義，因此，蘇格拉底坦然以死亡捍衛了法律的正義。他說，被不公正地判處死刑，總好過被公正地判處死刑。公民既然享受了城邦的法律與制度帶來的好處，就應當遵守城邦的判決，這是一種道德責任。在生命最后的時光，他在獄中平靜地和弟子們討論哲學，最后，蘇格拉底當著朋友和學生的面，平靜地喝下了行刑人遞過來的毒酒，坦然赴死。蘇格拉底對判處他死刑的雅典人說：我去死而你們活著，誰的去路更好，唯有神知道。

1787年，法國藝術家大衛，創作了名畫《蘇格拉底之死》，描繪蘇格拉底坦然赴死場景，這幅畫作是新古典主義的代表作，現在收藏現于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它生動地展現了蘇格拉底在獄中飲下毒藥、從容就義的最后時刻，畫面中蘇格拉底鎮靜自若、左手高舉的姿態像征著對信念的堅守。蘇格拉底被譽為，西方歷史上，第一個為追求真理，堅守正義，而自愿赴死的哲學家，他的那句：未經審視的人生是不值得過的，依然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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