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美文】
笛聲悠揚的過往
文/ 顏建國
有幾年了,自己一直想:再去濟南,一定想辦法再去拜望單應桂教授一次了。一定,無論過程多么難。
之所以見到單教授十分困難,不是因為我們之間十分陌生,而是因為自2009年她的丈夫版畫家秦勝洲館長去世后,七十多歲的單教授幾番大病,先是腰部骨折,后是心力衰竭,對她本來健康的身體底子形成了較大傷害,醫生叮囑較長一個時期盡量不與外界接觸。知道單教授需要很長時間的靜養恢復,于是我每次到濟南,甚至有多次走在山東藝術學院的北院單教授居住的樓下,心內涌起了上樓去看看這位慈愛老人的念頭,但是想想她的身體更為要緊,對于自己敬愛的老人最好的感念便是不去打擾,因此只是通過和她有接觸方便的王曉暉教授、霍曉慧主任、畢秀環主席等人轉達了我的敬意,同時通過山東藝術學院的師友們隨時了解探知了單教授身體恢復狀況和偶爾參加的藝事活動。
沒想,拖來拖去,單教授于2023年七月以九十高齡去云南保山市高黎貢山下的農村靜養生活,總想她或許還有再回濟南小聚的日子,一定還有辦法再去看望單教授一次,看著師友們轉發單教授和兒女們在高黎貢山其樂融融的家居生活,很為這種天倫之樂的場景所感動。沒想2025年12月27日“單應桂藝術基金會”發布訃告,告知各界單教授以93歲高齡在云南家中去世,使得我拜見她的最后希望成為泡影。那一刻,我的腦海空白了十幾分鐘,只有近幾年父母去世時感受到的痛苦可以與得知單教授去世的消息成等比。
第一次見到單應桂教授,是1999年4月4日。那時我剛三十出頭,兒子顏亓新才8歲,剛上小學二年級。在這之前,知道單教授是一位畫家和散文家,曾寄上我的兩本小書請她指教,此年3月16日收到她的回信和同寄的散文集《硯邊寄情》,看著她的深沉文字,于是產生了前去濟南拜望她的想法,因此在1999年4月3日趁周六下午趕到濟南,第二天中午輾轉坐公交車來到山東省美術館單教授的家中。
那次見面前曾先和單教授電話聯系,因此她和丈夫秦勝洲館長在家中專等。本來知道單教授是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國務院藝術成就津貼獲得者,初次見面有一些惴惴不安,但見她和藹可親,有著女性的溫柔和學人的宏闊,那種拘謹不一會就慢慢消失了。知道我們來此濟南需要輾轉換車,歷經艱辛,單教授特意找一位朋友為我和亓新合影留念,有趣的是8歲的亓新拍照時還拿著一根長長的香蕉,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當代畫壇的杰出畫家,長大后當一個畫家的理想就此扎根,這也是孩子今生的福氣和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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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拜見單教授)
1999年下半年,因為郵寄我的新書,曾數次給單教授寄上掛號信,陸續收到她的三封回信,對我的文學創作予以鼓勵。2000年初,她用掛號寄來一張開三的《草原笛聲》畫作和1999年4月4日前去時所照的兩張合影。看著畫作上騎牛的牧童,我仿佛看到單教授對我和兒子的殷殷期望。
2001年左右,母親開始接連幾場大病;房改開始,我又因為購房之難疲于應付,曾在文章中有所流露。單教授看到這類文章后,一方面寬慰我婦女乳腺類疾病不再是難解頑疾,指證說山東藝術學院的哪位教授就是經多方醫治后痊愈恢復的;在我2003年出版《春風有約》散文集時,她又于百忙中擠時間翻閱了我的十幾萬書稿,熱情地為我撰寫了《把心捧給讀者》的千余字序文。今天,再次撫摸這四頁單教授工整書寫的文稿,眼淚不禁奪眶而出,它飽含了一位大藝術家對一位小作者的勉勵與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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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2005年左右,年近七十的單教授搬到山東藝術學院的北院教授樓居住,我曾買上一束紅百合,到她家中稍坐探視。看她 古稀之年仍精力充沛談笑風生,真為她旺盛的創作力感到欽佩和高興。沒想到秦勝洲館長去世后,單教授遭受到幾次病患折磨,但她頑強地接受了這一切,并且在2012年她八十歲的時候,在書畫市場狂熱的大潮中,她卻把自己最為代表性的140多件畫作捐獻給了山東省美術館、山東藝術學院、高密縣等單位,讓自己的作品去發揮傳美育人的作用。
山東省美術館給予了單教授一定的表彰費用,她卻和子女們商議后,用這筆資金設立了“單應桂藝術基金會”, 于2016年9月創立運行,旨在致力于中國民族藝術的傳承與青年學子的培育,每年都組織數次有關的公益活動,成為當今畫壇的一大美事。不僅僅是在山東畫壇,甚至是當下全國畫壇,單教授和子女們都為引領德藝雙馨的標尺樹立了典范,試想如果沒有子女們支持,她的捐獻和設立藝術基金都將寸步難行,他們家庭用行動延續了藝術家的擔當和大美,讓山東畫壇在全國可以有揚眉的驕傲和底氣。信義齊魯,該是有多少舍己為人有德者打造的文化名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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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09年以后,因為知道單教授需要靜養沒有再見面打擾,但是書信聯系尚在繼續。2010年底她的《容園繪事——單應桂談畫》60萬字上下兩卷本由青島出版社出版,大約是2011年初,單教授囑咐子女聯系我后寄來樣書,其中還收錄了她在2003年為我所寫《把心捧給讀者》的序文,這是“寄情畫友”欄目24篇中的之一,可見單教授一直記著我和她的文字友誼和談藝過往,讓我意識到,一直有她這樣的長者在關注我的前行每一步,慶幸,在我平凡的努力中,有著單教授的指引和注視,使我按照一個讀書人的樣子在這個湖畔小城得過且過地野長領略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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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教授以93歲高齡去世,是她仁者壽一生的最好寫照。她不僅把有著獨特風格的畫作留給了后人,更把德藝雙馨四個字用自身的鏡子留給了畫壇,讓人們知道德與義一直是相輔相成的。偶然看到一張有關單教授的十幾人合照,內容是近幾年山藝幾位耄耋老教授和也已退休的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弟子著名畫家張志民、梁文博、岳海波、王曉暉等教授的小聚合照,他們的排序和官職無關,師長們自然地前排端坐,老學生們依次在后排挺胸站立,多么融洽和諧的尊師愛長圖呀,難怪山藝出了一批批的好畫家,這種優良傳承才是金不換的成長法寶呢。
有緣在這過往的幾十年中,曾經得到過單教授地指導鼓勵。她的話語就如《草原笛聲》畫作中的悠揚笛音,激勵我在認真寫作的同時,知道守住底線的去做事做人。一個人是否成長很快有多重因素,但是,牢記為大眾歌唱,將是為文探藝者的永恒主題與責任。今后沒有單教授直接教導的日子,我將繼續用行動告慰她的關心賜予:在變老的路上,我將仍葆初心,腳踏實地去為大眾歌寫,她喜歡的男孩顏亓新也會步步長大,把她開創的德藝雙修之途傳承下去,埋頭走在她所期望的道路上。
好想再見單教授,聽她笑著說:“不要忘記自己的根在哪里,永遠去做一名大眾的歌者。”風吹過,香飄過,笛聲里,有風緩緩來又過,有一首緩緩的愛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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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顏建國,著名作家,文化學者,宋元文化研究專家,系中國散文學家會員,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泰山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兼職教授,數家報刊雜志專欄作家,著有《元朝東平學派》《蘇軾與東平文士考析》《文宗義脈》《諸葛亮傳》《春風有約》《家鄉的石板坡》等多本專著。本文由作者獨家授權發布,轉載請注明作者和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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