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鐵軍 | 遠方的家：我的心正與這個遠方的家漸漸融合

遠方的家

許鐵軍

初夏的陽光灑在魅北克坎特雷山村一座小花園里，綠色植物肆意生長，葉片細長而密集，仿佛在訴說著大自然的神奇。這里的一切都顯得那么生機勃勃，仿佛每一個角落都蘊藏著生命的秘密。

抬頭仰望，茂密的樹葉與藍天交織成一幅美麗的畫卷。陽光透過葉片灑下斑駁的光影，像是大自然精心繪制的圖案。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只留下人與自然的和諧共鳴。

在綠色草叢中，一朵朵蒲公英悄然盛開。它們的絨毛細膩而蓬松，隨風輕輕搖曳，仿佛在邀請人們一同感受初夏的美好。這小小的花朵，卻蘊含著大自然無窮的力量。

想起了在無錫的那些日子，那里有熟悉的街巷和親切的鄰里。但此刻，這陌生而熟悉的風景卻也在慢慢地走進我的心里，讓我感受到一種別樣的寧靜與美好。

我知道，我的心正在與這個遠方的家漸漸的融合。

近十多年，尤是退休的四年里，與夫人一同踏上魁北克坎特雷鄉村與女兒女婿團聚成為了一種常態。去年9月小外孫的降生，讓團聚又多了一份動力。

走進西南角的茶室，柔和的燈光灑在木質的家具上，營造出一種溫馨而寧靜的氛圍。

那張古舊的書桌和配套的椅子，它們是洋女婿爺爺傳承下來的珍貴遺物。據說大學教授的爺爺曾在這張書桌上寫就了幾十部經典著作，他的成就如此輝煌，以至于在魁北克老城有兩條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在老城中央廣場的最高建筑墻畫中，有一書柜的畫面，其中就有他兩本書的圖案。

每當我坐在這書桌前，仿佛能感受到其爺爺當年奮筆疾書時的激情與專注，那股對知識的追求和對真理的探索精神仿佛透過這陳舊的木紋傳遞給了我。這書桌和椅子不再僅僅是家具，它們承載著家族的榮耀與智慧，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默默地訴說著過去的輝煌。

古色古香的茶幾還有那木質的書柜與茶柜，都沉淀著歲月的故事。都是從渥太華一爿名為“好一件貨”專門經營舊家具商店淘來的，帶著時光的韻味。六七盆四季常青的植物，為茶室增添了生機與活力。

從國內帶來的宜興茶壺茶杯、景德鎮的精美瓷器，更是讓茶室充滿了濃郁的東方韻味。其中那意義非凡的書畫藝術壺，壺身上江南大學唐鼎華教授繪的著棋樂與原無錫書協副主席張惟威的遒勁行書——真趣相得益彰，讓家人感受到藝術與生活的交融之美。這里亦是女兒女婿招待親友品茗佳地，成了傳播東方茶文化的窗口。

在地下室便是女兒的工作室、工具間、手工坊與健身房。

為單位拍攝視頻與圖片的后期加工制作都在工位室誕生。業余時間為電視臺拍攝的紀錄片同樣在此出品。工作室一側的立式書柜軟裝亦別致時尚。在近十米片三十五公分寬的墻體書柜里，除中外書籍分類外，還巧妙地點綴了兼休閑、實用、藝術點綴之功能，讓人在舒心的氛圍中工作亦是一種享受；在工作室的另一側墻體上，巧妙地利用空間，自己設計安裝了分門別類、津津有條、便于尋找使用的照相、電腦器材附件墻。

女兒家的工具間，家庭五金配件齊全，幾乎可以囊括家中所有維修與安裝工具與零星配件。實際操作中女兒像一位家庭匠人，無所不能，亦教會了我以前從未觸碰的一些家庭掛件的安裝。一些細小的零件在透明的塑料包裝盒里一目了然。

手工坊，縫紉機到線材一應俱全，刺繡花架上掛著不同顏色、粗細各異的各種絲線。這里就像是一個充滿魔法的地方，女兒可以在這里用針線編織出一個個美麗的夢想。那些絲線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可以變成精美的刺繡作品。看著這些絲線，仿佛能看到女兒在刺繡時專注的神情，每一針每一線都傾注著她的心血。這個手工藝坊為生活注入了更多的藝術氣息，讓平凡的日子變得不再平凡。

健身房擺放著各種健身器材，啞鈴、跑步機、健身單車等等，它們整齊地排列著，散發著一種挑戰與活力的氣息。這時家庭成員理想的運動場所。每次鍛煉后那種身心舒暢的感覺，讓我們充滿活力去面對新的一天。

而乒乓成了漫長冬季里又一運動項目。2022年冬從超市請回家的乒乓球桌就擺放在距茶室東南側不到十米的工具房內。一家人都是乒乓球運動愛好者，我與夫人曾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分獲無錫市房地產局青工乒乓比賽第四與第二名的成績。女兒受父母的影響，從小就喜歡上了此項運動，球藝日漸增長。在正常乒乓球運動的同時有時會與女兒來一場即興友誼賽。為讓女兒高興我只能示弱，允許女兒發球直接揮拍擊球讓我無法招架。敗下陣來的我比自己贏了還要開心。這就是“家庭式球賽”的樂趣所在吧。

在這個遠方的家中，植物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茶室窗臺邊擺放著的那盆玉樹，翠綠的葉片飽滿而富有生機。這是孫女五年前在魁北克專門為了懷念爺爺而買的。從爺爺喜愛它，到孫女悉心照料，如今又輪到我澆水呵護，三代人的情感在這一植物上延續。

玉樹每次搬場都被照顧得如同孩子一般，它見證了我們生活的變遷。爺爺澆水時的專注，孫女澆水時的溫柔，如今我澆水時的感慨，仿佛是一場無聲的對話，傳遞著生命再生與自我犧牲的精神。玉葉脫落會自然生長，它以自己頑強的生命力呼應著我們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家族傳承的堅守。

還有那盆婆婆買給兒子媳婦的結婚禮物，花朵嬌艷欲滴，象征著愛情的甜蜜與永恒。每當看到它，心中便涌起對婆婆的感激之情，以及對這個新家庭的珍視。

而那些散落在角落里的不知名的小植物，它們或許沒有華麗的外表，卻在默默地陪伴著我們，見證著這個家的喜怒哀樂。它們就像家人之間的情感紐帶，無聲卻堅韌。

女兒對植物的獨有情鐘，幾盆蘭花的載培，尋找擺放的最佳空間，讓根系自由生長，袒露岀來的強大根須表現出了強大生命力與活力美感。

這些植物不僅是生命的象征，更是情感的寄托，讓我在遙遠的異國，也能感受到家的溫暖和力量。

女兒帶著爺爺留給她的珍貴老物件從大陸遠渡重洋來到大洋彼岸。

廚房電磁爐左上方，靜靜地擺放著父親生前為女兒每次探親回國開的手寫菜單。那張泛黃的菜單，字跡雖已模糊，卻如同歲月的留聲機，輕輕奏響往日的溫馨旋律。

“紅燒腳圈、煎大排、清蒸青魚段、醬香鳳爪、炒三鮮、蘑菇炒豆腐、酸辣土豆絲、香菜粉皮、清蒸肉末、腌篤鮮、蘿卜排骨湯”。每一道菜名背后，都是爺爺與還曾健康奶奶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是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的歡聲笑語。

“有爺爺手寫菜單的陪伴，我能在意念中嗅到爺爺烹飪家常菜的味道，這是游學在外有爺爺在最親情的味道。”女兒的這句簡單話語，如同輕柔的微風，吹過心間，泛起無盡的思念漣漪。

如今，那菜單上的味道只能在回憶中品嘗，但那份溫暖卻永駐心間，成為女兒懷戀爺爺時心底溫暖的一部分。

手帕，柔軟而陳舊。女兒曾跟我說：“搬了新家，開始了需要很多勇氣的新生活，于是我把家人放在了每個角落，包括從爺爺奶奶家偷的手絹，偷的那天想著以后哭的時候就好像沒長大的小時候還有爺爺給我擦眼淚。”

每當她捧起這手帕，仿佛能感受到爺爺那雙細膩而溫暖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給予她無盡的安慰和力量。這手帕，無疑是她懷戀爺爺時心底又一份溫暖的依靠。

“勤學靜觀慎思力行”，這八字箴言，還是爺爺奶奶在孫女2010年夏赴加拿大留學前夕送給她人生期許和教誨的贈言。它像一盞明燈，在她迷茫時為她指明方向，在她困惑時給她勇氣和智慧。每當女兒遇到挫折，想起爺爺的箴言，便覺得有了繼續前行的動力。

在遠方的家，菜單里的煙火氣息，手帕中的溫柔撫慰，箴言里的智慧啟迪，還有那如爺爺陪伴般的玉樹，共同交織成一幅溫暖而永恒的畫卷，亦是女兒懷戀爺爺時心底最溫暖的依靠。

時光的長河緩緩流淌，在我的眼中，女兒對爺爺的深厚情感，宛如璀璨星辰，照亮了歲月的每一個角落。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客廳的書柜上、地毯上，形成一片片溫暖的光斑。今天正好是混血小外孫出生的第九個月，會滿地的爬，口中不時傳出娃娃特有的咿呀聲與笑聲。粉嘟嘟的小臉，明亮的大眼睛，如同星星般閃爍，萌態十足，讓人忍不住想要親上一口。

我和夫人坐在一旁，眼中滿是慈愛，看著小外孫那可愛的模樣，心中溢滿了幸福。女兒和女婿臉上洋溢著初為人父母的喜悅，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寶貝。

遠方的家的廚房，名符其實的中西飲食文化的交流地。擅長西餐的洋女婿，圣誕平安夜的烤牛排、新年的烤雞、周末的墨西哥卷餅；拿手蔬菜沙拉、土豆泥，西式早餐的女兒；而錫式拌面、紅燒蹄膀、老燒鯽魚、清蒸肉末、營養圓盅、腌臘肉是父親的品牌；花卷、肉包子、韭菜盒子、自制豆腐、自炸油條則是母親的專屬。

晚飯后，一家人圍坐在沙發上，看著或溫馨或驚險的電視節目，享受著這充滿愛的時刻。窗外，熒火蟲們閃爍著耀眼的星火，仿佛在訴說著這個小鎮的寧靜與祥和。

在這個遠方的家里，圣誕節平安夜、迎接新年的鐘聲、小外孫百日慶宴……每一個平凡而又珍貴的瞬間，都讓我們深深感受到團聚的溫馨、天倫之樂的美好，讓家人無比珍惜與家人相聚的時光。

在這遙遠的魁北克坎特雷鄉村，遠方的家已成為我與老伴心中新的歸宿。從初來時的陌生與不安，到如今的熟悉與眷戀，每一刻都充滿了溫暖與感動。

女兒女婿為父母提供舒適的生活、學習、寫作、料理的空間與周到的休閑用品，可謂體貼入微。當父母遇上身體不適，他們第一時間藥房購藥治療。我去年發痛風時，女婿負責做飯、女兒送飯上樓；手不慎燙傷，女婿即買治痛與恢復燙傷的藥膏；玩固的口腔潰瘍，女婿咨詢藥店醫師買了十分有效地清潔消毒口腔的沖劑，使用沒幾天就治愈。前年夫人突患飛蟲癥，女兒女婿第一時間則去渥太華醫院就診，幾次復診很快治愈。

這個家，不僅有窗外如畫的四季風景，有充滿回憶的茶室，有充滿活力的健身空間，有承載情感的植物，更有親人之間深深的愛。小外孫的誕生，如同天使降臨，為這個家帶來了更多的歡樂與希望。

我時常在想，家到底是什么？是那棟房子，那些物件，還是那些陪伴在身邊的人？如今我明白了，家是一種情感的寄托，是無論走到哪里都能讓心靈棲息的港灣。此心安處是故鄉。

在這里，我感受到了生命的延續，看到了家族的傳承。每一個微笑，每一次擁抱，都讓我深知這份親情的珍貴。雖然遠離了熟悉的無錫，但在這個遠方的家里，我找到了同樣的溫暖和安心。

未來的日子，無論風雨還是陽光，我都愿與家人一起，共同守護這個充滿愛的家，讓這份溫暖永遠延續。

作者簡介

許鐵軍，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無錫市作協會員，先后出版散文集《哭笑之間》《不期而遇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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