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秋臣
《中國奇譚2》的第二個故事,叫做「耳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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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胡睿,曾執導第一部中的「鵝鵝鵝」單元,本次依然延續了詭異的水墨畫風,個人特點可謂相當突出。幕后團隊在創作時也花了不少的心思,旁征博引,細節滿滿。而且,還通過“永平三年”與此前的作品進行了聯動,似乎有意在打造專屬的志怪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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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人》原是清代文學家蒲松齡的短篇小說,收錄于志怪小說集《聊齋志異》,講述了一個叫譚晉玄的書生因沉迷導引術而產生幻視和幻聽的故事,導引術可以簡單理解為一種養生術。該書生在修煉許久后認為自己已有所得,并表示可以看見耳朵內出現的三寸小人。此后的書生陷入瘋癲的狀態,很久之后才恢復正常,蒲松齡是想以此來批判修煉過度的極端事件。《聊齋志異》中還有一個與“身體部位出小人”相關的內容是《瞳人語》,講的是眼睛生出小人的故事。
動畫版對《耳中人》進行了改編,并重新設計了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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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已經熟悉了《聊齋志異》版故事的前提下,對動畫短片的理解也有了一定的基礎。
如果說蒲松齡更想表達的是“執念”,那么動畫的側重點則在于“欲望”。
保留原作設定的基礎上,又增添許多額外的內容,令其在觀感上更為豐富,同時也通過各種意象來傳達核心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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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葉秋臣會根據關鍵情節對「耳中人」的故事進行深度解析,都是按照自己的主觀理解來寫的,如有不同意見,歡迎討論交流。
將涉及劇透,請介意者慎入。
在正片之前,就以一行字提醒觀眾戴耳機觀看,意味著他們將節奏的把握交給了聲音,想要突出不同的耳感。同時也說明臺詞較少,想要激發大家的原始悟性,僅通過畫面來理解整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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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依舊是書生,不似周身都有鮮艷顏色能夠自由飛翔的鳥兒,與之相關的色調普遍以黑白灰為主,暗指其是被壓抑欲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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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惚間看到一個提著燈籠的女性,燈籠上寫著“雨”字,與“欲”字同音。其身著綠色絲帶的衣服,臉部則為紅色,這種強烈的對比在通篇黑白的色調之下尤為顯眼,引得書生不得不去關注此女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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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之上寫的“春夢短,天涯人遠意匆匆”,與唐寅(唐伯虎)的《杏花圖》有關,原句為“香雪一庭春夢短,天涯人遠意匆匆”。動畫對此進行截取,是為了用這些字來暗示書生的命運,也是高度濃縮整個故事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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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書生的視線隨著此女移動,見她鉆入地下,此處就是用地面來分割了真實與幻想,地面之上為實,地面之下為虛。也可理解為壓在地下的東西見不得光,是隱晦的欲望表達。這個行為是將書生徹底拉入幻想的狀態,也是他逐漸進入潛意識世界的機關。
書生找到了天書,值得關注的是,這本天書上紅和綠的兩種顏色與那女子的特征極為相似,暗指此書或許是由該女子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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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天書后,可以看到“千里眼”和“順風耳”,并明確標注“只可助人,不可利己”的字樣。
顯然,書生并沒有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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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在院中的孔隙內看到了貌美的女子,此時小姐念的是“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源自明代湯顯祖的《牡丹亭》。
這句詞選得也與書生的境況相契合,久在深閨與他平日里封閉自己并無不同,向往外面的春色,而所見的小姐剛好與之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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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書的幫助之下,書生擁有了超能力,耳朵變大成為一雙蝴蝶翅膀,飛去了小姐的身邊。此處引用的典故是“莊周夢蝶”,李商隱曾據此創作了《錦瑟》中那句“莊生曉夢迷蝴蝶”。放在動畫中理解,即暗指這一切都似場夢,并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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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戲中,那個書生化蝶飛出去的孔洞,也是紅綠配色。同此前提燈籠的女人和天書一樣,都是被壓抑的欲望之下,陷入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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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對著小姐紅了臉頰,欲望已經浮于表面,再也無法按捺得住。小姐的妝容和耳環,所用配色也為紅綠,是欲望的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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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發現后,書生瞬間回到了自己的案前,這里有一個細節需要留意,即紅白兩色的蠟燭。
如果說白色的蠟燭代表著清醒和理性,那么紅色的蠟燭則是代表瘋魔與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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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以紅笛視外物,竟異常清晰,看到紅色的長舌頭正在捕蟲而食,同時耳內亦有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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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人,出現了。
他頭上綁著紅色的帶子,腰間束的則是綠帶。
鷹鉤狀的鼻子,眼睛瞪得很大,仿佛戴上了一層面具,讓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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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愕然,恰逢此時門外有通耳之人路過,遂請來相助。
通耳之人的旗子也是紅色的,所用工具亦是配有綠舌頭的紅勺子,說明他也無法解決問題,反而令耳中人的欲望胃口變得更大了。
耳道就是欲望的通道,耳中人則以此來獲取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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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長帽上有耳朵,背后則是眼睛,這與千里眼和順風耳恰好對應,說明老者并不存在,只是書生臆想出來的相助者罷了。
心魔未解,老者自然無法根治書生的病,只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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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伏案而眠,耳中忽現金光,有小人從中走出,他提著燈籠。
這一幕很明顯,他們皆是書生欲望的化身。
小人在院內看到粉紅的花朵綻放又枯萎,說明這個過程非常短暫,他所享受的時間也極為有限,只是瞬間的美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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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書生面前的筆筒也變為藍色,上面則是小姐的模樣,說明欲望已經滲透得更深,影響了他所有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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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見,又如何能與其相見相守?
另一個幻想里的相助者出現了,這次比之前的老者更抽象,也代表著書生的瘋魔程度變深,精神世界已在逐步崩塌。
這個相助者頭上似一座小廟,但下面卻長著腿,廟是一種禁錮,但腿卻代表了自由,是一個不可調和的矛盾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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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廟中伸出一只紅色的手,將書生扯入其內,并操縱傀儡的木偶小姐來引誘小人從耳中走出。
小姐見到了,但卻是假的,一切皆是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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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此時已經徹底瘋癲,他想要拯救自己被困的愛人。
最重要的,他在找尋一個出口。
正如書生,他心里的兩股力量也在打架,所以便陷入了躁動和不安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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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小人從天上墜落于地,書生也回歸幾分清醒。
順著欲望的通道向回看去,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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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欲望真的能夠消失嗎?
并不能。
院內枯萎的粉紅色花朵還在,墻上的孔隙也依舊是紅綠配色,書生望見那扇布滿紅色漩渦的門,依舊毫不猶疑地走了進去,繼續選擇被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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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后有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的盡頭閃著亮光,那便是書生此前用來確認耳中之人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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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束光,也照出了曾經耳中人的影子。
鏡子,本身就是用來照自己的。
用鏡子照耳朵,其實就是在說——耳中人,就是書生自己。
初見不知耳中意,再見已是耳中人。
文/葉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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