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大年：“禁手機”會有什么后果？

2025年12月18日，在廣州“AI時代的基礎教育變更”論壇上，有5位老師發表了主旨演講，其中4位是大學教授，只有我是中學老師。我上臺演講的第一句話是這樣說的：“今天，不只是今天，大學教授都在談AI賦能，中小學教師幾乎都在禁止學生用手機——那么，人工智能跟手機是什么關系呢？如果都在禁止用手機，那中小學生的數智素養如何培養？”

我說完這一句，全場大笑幾聲后，馬上就沉默了。

在很多人都在談“手機的危害”的時候，我想說一說“禁手機”的嚴重后果。“禁手機”，可能產生一代落后的甚至愚昧的人，具體在于——

01

可能阻礙關鍵“數字素養”的形成

人工智能時代（或者說手機時代）的“學習”的概念是這個時代建構的，它跟以前的任何一個時代的“學習”的概念都不一樣。今天的手機上，幾乎能極速找到任何學校、任何老師提供的學習資源。在知識的儲備上，任何博學的人在人工智能面前都是傻瓜。數字素養（包括信息檢索、甄別、時間管理、網絡安全意識等）已成為未來的“基礎生存技能”。

簡單地“禁手機”等于剝奪了孩子循序漸進學習如何與數字世界共處的機會。這可能導致學生進入大學或社會后，要么對技術感到陌生，要么更容易沉迷或受騙。

02

可能加劇教育不平等與“暗箱”操作

顯性不平等：禁令往往對校內有效。擁有良好家庭教育資源和意識的學生，能在校外更科學地接觸和使用技術，而依賴學校的學生則被完全隔絕，差距反而拉大。簡單地說，一部分人可能在傻乎乎地“禁手機”，還有一部分人卻在從容地玩AI。這兩種人會成為兩個世界的人。

隱性風險：高壓禁令可能迫使學生轉入“地下”——用更隱蔽的方式使用手機，家長和教師更難以察覺和引導，反而增加了接觸不良信息、遭遇網絡欺凌且無人知曉的風險。就像溺水，不下水當然淹死的可能性不大，但淹死的基本是那些不會游泳的人。

03

限制學習方式變革的可能性

手機時代，手機成了人類的外掛器官。工具不一樣，人類學習的方法與交流的方法自然不一樣。AI教育應用（如自適應學習平臺、虛擬實驗室、AI輔助創意工具）正深刻改變知識獲取方式。一刀切禁止，等于主動放棄了利用這些工具實現個性化教學、激發學生探究興趣的機會。這與全球“AI+教育”探索趨勢背道而馳。

04

與未來社會的心理及社交模式脫節

數字社會中的協作、溝通、建立個人品牌等能力，部分基于對網絡生態的理解。完全隔絕可能導致學生對未來的工作和社交環境缺乏認知與心理準備。同時，絕對禁止可能激發更強的逆反心理，將手機“妖魔化”為禁果，不利于健康使用態度的建立。

05

“視手機如猛虎”會讓孩子自覺或者不自覺地進行 “關系閹割”

它會導致兩種不健康的心理雛形：第一，制造“恐懼型認知”：將手機（網絡）塑造成充滿誘惑和危險的“禁區”，這本質上是一種恐嚇教育。孩子會形成一種認知：數字世界=充滿未知風險的黑暗森林。這不僅不會讓他們更安全，反而可能讓他們在不得不獨自進入時，因缺乏“免疫訓練”而更容易迷失。

第二、植入“負罪感”：當孩子出于好奇或社交需要而接觸手機時，他們會感到自己在做一件“壞事”，產生羞恥和自責。這種情緒會阻礙他們以開放、坦率的心態與家長交流自己的網絡見聞和困惑，切斷了最重要的教育和引導渠道。

06

關系的異化或者惡化

原本中立的“技術工具”，在成年人的敘事下，異化成了考驗孩子“意志力”和“道德品質”的 “心魔試金石”。還有的家長，把“玩手機”作為一種獎勵，也就把本應該屬于孩子的自由時間作為一種施舍，使得手機不再是一個可被客觀討論被安全使用的“工具”，而成了家庭權力博弈的象征物和情緒發泄口。這樣不但會破壞孩子心中的邊界意識，還會破壞親子之間的信任關系。

為什么需要建立良性的“人機關系”？

11月21日，在福州舉辦的第8屆世界前沿教育論壇上，AI科學家郭毅可教授說：“不出10年，每個人手上將有一樣機器，就像今天的手機，我們誰也離不開它。”也就是說，不久的將來，估計沒有誰能獨立在“人機關系”之外。

如果有人問我“孩子在什么年齡段開始接觸手機為好？”我只能這么回復你：“孩子在什么時候開始有朋友好呢？”也就是說，人工智能時代的手機與以前不一樣，因為它具備了關系互動功能與場景建構功能。今天“人機關系”就像我們“從發小到長大的關系”，本質上是一種在長期互動中形成的、自然且健康的相處模式。

這種關系有兩大特點：

1、熟悉感與掌控力：就像學會與火、與工具相處一樣，早期的、有指導的接觸，能消除過度好奇或恐懼，建立一種“為我所用”的掌控感，而非被其控制。

2、邊界感的自然形成：在成長過程中，通過試錯和引導，能自然地學會何時該親密、何時該保持距離。這種對使用“度”的把握，是成年后形成健康數字習慣的基礎。

缺乏這種早期關系建設，可能導致兩種極端后果：要么是技術恐懼或生疏，在AI時代成為“數字愚民”，要么是在成年后獲得自由時，因缺乏經驗而陷入沉迷或濫用。

如何構建健康的“人機關系”？

這種教育實踐，意味著我們需要將手機（智能技術）從“違禁品”重新定義為 “特殊的學習與發展工具” ，否則，成年人因為自身的焦慮、無力感甚至認知局限，將自己與工具的緊張關系，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傳遞給了下一代。

很多替孩子恐懼手機的成年人，實際上還沒有完成自我升級，還處在互聯網的“奴隸”級別。他們當然不敢想象自己不戴鐐銬的自由。他們只看到“某某某因為玩手機而荒廢了學業”（其實，在沒有手機之前，同樣有玩物喪志的人），他們根本看不到互聯網已經徹底改變了人類的生活方式。

要建立健康的“人機關系”，成年人必須先完成自我升級，重塑對技術的認知框架。

1、從“洪水猛獸”到“復雜生態”的認知轉變

成年人需要學習，向孩子客觀地解釋：手機和網絡是一個既有寶藏也有陷阱的復雜生態系統。里面有圖書館、博物館、創作工坊，也有垃圾場和騙子。我們的目標不是永遠不進去，而是學會辨別方向、尋找資源、保護自己。

2、從“禁止者”到“領航員”的角色轉變

最好的網絡安全軟件，不是安裝在設備上，而是安裝在孩子的大腦里。家長和老師的角色，應從“堵截者”轉變為 “領航員” 。這意味著：第一、與孩子共同探索：在孩子早期接觸時，一起使用優質App或網站，分享你發現的有趣內容，也討論你看到的可疑信息。第二，和孩子坦然討論：公開談論算法的推送機制、網絡游戲的設計成癮點、社交媒體的展示焦慮。祛魅，是建立理性認知的第一步。也就是說，成年人首先要成為“玩家”。

3、制定“使用公約”，而非“單方面禁令”

與孩子共同商討制定家庭手機（網絡）使用公約，內容包括使用時長、時段、內容邊界和違規后果。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次關于責任、自律和契約精神的實踐。孩子從“被管理者”變為“規則共建者”，負罪感會大幅降低，執行意愿會顯著提升。

其實，今天的孩子，是帶著互聯網的基因和AI基因降臨到人世間的，成年人僅僅是孩子的“孩子”。如果成年人妄自尊大，只會阻礙孩子的成長。

“人機關系”本身，就是現代孩子成長環境的一部分，利弊共生，無法切割。

將手機徹底排除在成長之外，就像因為擔心交通事故而不讓孩子學習行走。

我們恐懼的，其實并非工具本身，而是失控的可能性和未知的風險。這種恐懼，恰恰需要通過有指導的接觸和練習來消除，而非通過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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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破解申報同質化難題、精準解決項目培育痛點，助力參研單位搶占國家級申報制高點，校長智庫教育研究院整合國家級教學成果獎評審專家、往屆獲獎主持團隊、省市教研頂尖學者資源，以閉門論證會為核心抓手，打造“理論指導-案例解構-實戰論證-個性打磨”的全流程培育體系，專項舉辦本次研修班暨核心項目閉門論證會，為擬申報項目提供一對一深度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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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詹大年私號

作者｜詹大年

編輯｜智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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