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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衛平棋圣認為1975—1979,是自己的全盛時期。中國棋界給這五年,起了一個無可爭議的名字:聶衛平時代。
彼時的聶衛平,正處在職業生涯的全盛之巔。國內賽場,他將全國冠軍的桂冠牢牢攥在掌心,一眾名將輪番沖擊,皆難撼其分毫;國家隊內部訓練,他豪取23連勝,紀錄高懸,無人能及;對日交鋒,他屢破強敵,掀起“聶旋風”,讓日本棋壇正視中國圍棋的崛起。
橫掃四方、獨孤求敗,是那個階段聶衛平的真實寫照。可就是這樣一位站在棋壇金字塔尖的王者,卻在長達五年的時間里,被一位對手死死克制。全國大賽六連敗,每逢相遇必翻車,訓練賽能輕松贏下,正式賽卻屢屢折戟,對方也因此收獲了一個響徹棋壇的稱號——聶衛平克星。
這個人,不是林海峰,不是曹薰鉉、更不是馬曉春,而是與聶衛平同輩、棋風悍勇的黃德勛。
聶衛平后來在回憶錄中坦言,1975年之后,自己的實力已遠超多數棋手,尋常對局無需苦斗,便可穩操勝券。唯獨黃德勛,成了他跨不過去的坎。兩人年紀相仿,黃德勛資格更老,是典型的力戰型棋手,棋風兇猛好殺,計算精準狠辣,擅長在亂戰中尋得生機。按實力對比,1975年的聶衛平,已然高出一籌,日常訓練里,黃德勛幾乎贏不了他。可一到全國比賽的正式賽場,魔咒就準時生效。前兩次輸棋,聶衛平滿心惱火——都是手握巨大優勢,穩贏之局,偏偏鬼使神差被逆轉。
1977年哈爾濱全國賽的那盤棋,更是成了聶棋圣心中揮之不去的遺憾。聶棋圣回憶說:
當時,我決心報1976年的“一箭之仇”,所以執黑棋也下得非常慎重,很快就把他逼入絕境。白棋一個大角被“點死”,勝負大致上已成定局。可他緊皺雙眉,抱頭苦思,就是不肯“投降”。“難道他還有什么高招不成?”我疑惑地又把局勢仔細地分析了一遍,確信他已“難逃法網”,就滿心歡喜地等他離座認輸了。就在這時,他忽然走了一步誰也沒有料到的怪著,居然把這個角走成一個“后手死”,然后拼命纏繞攻擊我外圍的兩塊黑棋。其實這種怪誕的下法,對他來說也是出于無奈,我還有不少勝機,但急躁之下,到底還是昏頭昏腦地敗下陣來。以后每逢全國比賽遇到他,我心里總是別別扭扭的,越想贏越贏不了。
從1976到1980年,全國賽場上,黃德勛竟然對聶衛平達成六連勝。此后每逢大賽,只要第二天對陣黃德勛,便有隊友提前提醒:“明天對黃德勛,你可得留神啊!”賽前一晚,全隊話題都圍著這盤棋轉,聶衛平越想贏,心態越亂,越亂越輸,狼狽不堪。更有意思的是,黃德勛只對聶衛平“下手狠”,對陣其他棋手反倒手下留情,并未成為冠軍爭奪者,這也讓聶衛平的“克星魔咒”,更顯離奇。
聶棋圣調侃說:幸虧黃德勛除了對我成績極佳外,對其他人倒還“手下留情”,否則,我將多了一個更加可怕的冠軍爭奪者。
聶衛平屢戰屢敗的原因,棋界議論紛紛。有人說他輕敵,有人說黃德勛運氣好,更有人歸結為棋風相克,一句“一物降一物”,成了最通俗的解釋。聶衛平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黃德勛在《圍棋》月刊發表文章,一語道破天機。
黃德勛寫道:“聶衛平確實比我棋高一籌,但他背著冠軍的包袱,一方面急于求成,想很快取得優勢,另一方面,想利用技術全面的優勢,穩中取勝,這原是兩種互不相容的心理,撞在一起,槍法就有些亂了。而我沒有任何包袱,一上來就竭力拼殺,所以常常能亂中取勝。”
短短一段話,戳中了問題的核心。聶衛平輸的,不是棋力,不是計算,而是心理。身為時代王者,聶棋圣背負著冠軍的光環與壓力,求勝心過切,既想速戰速決,又想穩中求勝,兩種矛盾心態交織,落子自然失了章法。而黃德勛輕裝上陣,毫無包袱,放手一搏,怎么亂怎么來,專抓對手心態波動的破綻,以亂戰破穩局,屢屢上演逆襲。黃德勛看透了聶衛平的心理軟肋,用最極致的拼殺,打亂了棋圣的節奏,也成就了中國圍棋史上最特別的一段“克制傳奇”。
這段親身經歷也讓聶棋圣徹底明白:圍棋從來不止是棋盤上的拼殺,更是心理層面的博弈。技術決定下限,心態決定上限,再強的棋力,也抵不過心態失衡的一擊。也正是這份對心理的認知,讓聶衛平在后來的中日圍棋擂臺賽上,臨危不亂、力挽狂瀾,面對日本頂尖棋手,扛住舉國期待,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最終加冕“棋圣”,書寫了中國圍棋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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