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故事三十一：趙盾諫君招禍

數年之后，晉靈公漸漸長大，親理朝政。他不思政事，只圖享樂，橫征暴斂，用彩繪雕飾宮室墻壁，極盡奢華。又常站在高臺之上，以彈弓彈射路人，看行人四散奔逃，以此取樂。

有一次，廚子烹制熊掌，火候未到、肉質不爛，晉靈公勃然大怒，當場將廚子殺死，命人以草席裹尸，抬過朝堂，全不顧大臣驚駭。

趙盾看在眼里，憂在心中。他身為首輔，又是托孤重臣，屢次入朝強諫，苦口婆心，勸國君修身養德、親賢遠小、愛惜百姓。晉靈公起初還勉強收斂，時日一久，越發厭煩，竟對趙盾動了殺心。

他暗中派遣刺客鉏麑，趁夜前往刺殺趙盾。鉏麑潛入趙府，天色未明，只見趙盾已是朝服整齊，正襟危坐于堂上，閉目養神，只待天明上朝。一身正氣，凜然不可侵犯。鉏麑大為震撼，退出門外，長嘆道：“不忘恭敬，此乃晉國之棟梁、百姓之靠山。殺此忠臣，是不義；違背君命，是不信。不義不信，我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言畢，鉏麑一頭撞在院中槐樹上，當場身亡。

晉靈公一計不成，再生一計。他假意設宴款待趙盾，暗中埋伏甲士，欲在席間下手。趙盾的車右提彌明，察覺氣氛不對，快步上堂，高聲道：“大臣陪國君飲酒，過三杯便是失禮！”說罷，便扶著趙盾急走下堂。晉靈公見事敗露，當即放出猛犬，又喚甲士齊出。提彌明奮力抵擋，力戰而死。危急關頭，一名甲士突然倒戈，掩護趙盾脫身。趙盾驚問其故，那人含淚答道：“當年我餓昏于桑林之中，險些餓死，是您贈我飯食，救我一命。今日舍身相報，理所應當！”

趙盾心知晉靈公已不能相容，只得帶著隨從倉皇出逃。不過，趙盾尚未走出晉國邊境，絳都已生驚天巨變——趙盾同族兄弟趙穿，身為武將，性情剛烈。他見晉靈公昏庸無道，殘害忠良，逼走國之柱石趙盾，心中憤恨難平，暗中集結心腹將士，趁晉靈公在桃園游樂之時，突然發動突襲，一舉將晉靈公殺死。趙盾在途中得知消息，即刻調轉車頭，返回國都，安撫群臣，整頓秩序，晉國這才免于大亂。

晉國百姓久受靈公暴虐之苦，聽聞國君被殺，無不拍手稱快，人心大安。可晉國太史董狐，卻提筆在史冊上寫下三字：“趙盾弒其君。”并當庭宣讀，公布于眾。

趙盾又急又冤，辯解道：“弒君者是趙穿，我當時身在逃亡途中，與此事毫無干系，你為何要寫我？”董狐神色凜然，朗聲答道：“你身為晉國正卿，執掌國柄，逃亡不出國境，回來又不討伐弒君之賊。如此，號令天下者是誰？主持朝政者是誰？不寫你弒君，又該寫誰？”趙盾默然良久，長嘆一聲，不再爭辯。他心中雖有委屈，卻敬佩董狐不畏強權、秉筆直書的風骨。

穩定朝局之后，趙盾與百官商議，迎回了晉文公之子公子黑臀即位，是為晉成公。晉成公沉穩賢明，深知趙盾忠心，依舊將國政托付于他。趙盾鞠躬盡瘁，整頓法度，睦鄰諸侯，晉國霸業再度回到正軌。

晉文公創下的霸業，歷經襄公、靈公、成公三朝，幾番風雨，幾度興衰，終究屹立不倒。趙盾的忠直、董狐的骨氣，也一同載入青史，成為東周列國中，一段千古流傳的佳話。